李家公館,書房內一片狼藉。
「你說什麼?妖法?白煙?」
李半城抓起一個古董花瓶,狠狠砸在那個光頭的腳下,碎片飛濺,劃破了光頭的褲腿,但他連動都不敢動一下。
「廢物!一群廢物!三十幾號人,拿著燃燒瓶,居然被人家兩個人給嚇回來了?還說什麼白色的妖霧把火給滅了?」李半城氣得鬍子都在抖,劇烈的咳嗽讓他那張枯瘦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光頭捂著紅腫的肩膀,那是被橡膠子彈打的,現在還鑽心地疼:「老爺,真的邪門啊!那小子手裡的槍,打不死人,但是疼得要命!而且那白煙一出來,火就滅了,咱們的人眼睛都睜不開……那蘇越根本不是人,是妖怪啊!」
「妖怪個屁!那是洋人的新式武器!」李半城畢竟見多識廣,雖然沒見過滅火彈,但也猜到那是某種高科技玩意兒,「看來這個蘇越,背後真的有大勢力支持,說不定是德國人或者美國人。」
管家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問道:「老爺,那咱們怎麼辦?硬攻肯定是不行了,那小子手底下那幾個人太硬,要是再鬧大了,驚動了工部局高層,咱們虐待童工的事兒……」
李半城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精明的算計。
「硬的不行,那就來軟的。這世上,沒有錢買不到的東西,也沒有錢砸不倒的人。」
李半城整理了一下衣領,眼中閃過一絲肉痛,但隨即被決絕取代:
「備車!去銀行提十萬現大洋!不,換成金條!我要親自去會會這個蘇越!我就不信,還有不偷腥的貓!」
……
和平飯店。
經過昨晚的一場鬧劇,今天的生意不僅沒受影響,反而更火爆了。
大家都想來看看這個傳說中「會妖法」的蘇老闆到底長什麼樣。
蘇越坐在櫃檯後,正百無聊賴地數著今天到帳的安全點。
就在這時,樓梯上居然傳來了行李箱拖動的聲音。
只見周胖子提著那個寶貝皮箱,穿戴整齊,一臉便秘的表情挪了下來。
「蘇老闆……」周胖子把房卡往櫃檯上一放,有些依依不捨地看著四周,「那個……我來退房。」
「退房?」蘇越一愣,「住得好好的,怎麼要走?是不是嫌我想漲價?」
「不是不是!」周胖子連連擺手,「蘇老闆,自從您把鐵拳堂滅了之後,我的危機算是解除了。雖然還有幾個鐵拳堂的餘孽在外面遊蕩,但我這幾天也聯繫上了家裡的親戚,準備去蘇北避避風頭。這一天一百塊的房費……實在是住不起了啊。」
蘇越掃了一眼系統面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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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周胖子的安全點產出已經暴跌到了每天2點,屬於「低風險目標」,估計是來自鐵拳堂餘孽的風險。
「這就走了?多可惜啊。」蘇越摸了摸下巴。
雖然積分少了,但這幾天相處下來,蘇越發現這胖子算帳是一把好手,哪怕是逃命都把帳本做得清清楚楚。
現在的和平飯店,生意越來越大,又是收保護費,又是搞建設,陳伯一個人既要當管家又要當前台,早就忙不過來了。
「周老闆,相逢即是緣。」蘇越眼珠子一轉,露出了一副愛才的表情,「既然危機解除了,何必急著走呢?我看你也是個人才,與其去蘇北鄉下受罪,不如……留下來給我當個財務總管?」
「財務總管?」周胖子愣住了。
「對!」蘇越指了指那一堆亂七八糟的帳本,「你也看到了,我這兒生意太好,數錢都數不過來。你留下來幫我管錢,包吃包住,房費全免!每個月再給你……嗯,五十塊大洋的薪水!怎麼樣?」
「包吃包住?還給錢?」周胖子的小眼睛瞬間亮了。
他在和平飯店住習慣了,這裡有安全感,有好吃的美食(雖然貴),還有美女看(雖然不理他)。去蘇北哪有這兒舒服?
「蘇老闆,您沒開玩笑?」周胖子激動得搓手。
「我蘇越從不開玩笑。」蘇越把帳本往他面前一推,「干不干?」
「干!傻子才不干!」周胖子把行李箱往櫃檯後面一扔,立刻進入了角色,拿起算盤就開始噼里啪啦地算帳,「老闆,昨晚那兩個滅火彈的成本還沒入帳呢,得算在損耗里……」
蘇越滿意地點點頭。又省了一個勞動力,還留住了一個潛在的肥羊,萬一他又有仇家了呢。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陣汽車的轟鳴聲。
一輛黑色的林肯轎車停在了門口,比張大少那輛雪佛蘭還要氣派。
車門打開,管家攙扶著一臉陰沉的李半城走了下來。
四個保鏢抬著一口沉甸甸的樟木箱子緊隨其後。
「喲,這不是李大老闆嗎?」蘇越坐在藤椅上,手裡拿著一瓶AD鈣奶,吸得滋滋作響,「怎麼?昨晚的火沒放夠,今天打算親自來?」
李半城走進大堂,看著這個把自家搞得雞飛狗跳的年輕人,強壓下心頭的怒火。
「蘇老闆說笑了。」李半城揮了揮手,保鏢將樟木箱子放在櫃檯上,打開。
金光燦燦。
整整齊齊的五十根大黃魚,在陽光下散發著迷人的光澤。
大堂里的食客們瞬間安靜了,一個個伸長了脖子,連呼吸都屏住了。
這麼多金子,夠買下半條街了!
「蘇老闆,明人不說暗話。」李半城指著金條,語氣傲慢中帶著一絲施捨,「這裡是五萬大洋的等值黃金。我要兩樣東西。」
「第一,那個叫阿強的小崽子;第二,他偷走的那個帳本。」
「把人和東西交給我,這五萬塊就是你的。以後在閘北,咱們井水不犯河水,我李家甚至可以支持你做大做強。」
李半城自信滿滿。
五萬大洋,對於一個開破旅館的小老闆來說,那是天文數字。他不信蘇越不動心。
蘇越放下AD鈣奶,站起身,走到了那箱金條面前。
他伸出手,拿起一根金條,放在嘴裡咬了一口。
「真金,成色不錯。」
「那是自然。」李半城露出一絲得意的笑,「怎麼樣?成交?」
蘇越沒有回答,而是從箱子裡數出了五根金條,拿在手裡掂了掂,然後……
「砰!」
他猛地合上箱蓋,把那五根金條揣進兜里,然後指著剩下的箱子,對阿大說道:
「阿大,把這箱東西扔出去。」
「什麼?!」李半城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你什麼意思?嫌少?」
「不少,挺多的。」蘇越拍了拍口袋,一臉理所當然地說道,「這五根金條,大概五千大洋。正是我昨晚讓你手下帶話要的『賠償款』。裝修費、空氣污染費、精神損失費,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至於剩下的……」蘇越冷笑一聲,指著門口:
「拿錢買命?李老闆,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我這兒是旅館,不是當鋪。阿強是我的客人,我自然要保他的命,你想拿錢買我的信譽?買我的規矩?」
蘇越身體前傾,直視著李半城那雙渾濁的老眼,一字一頓地說道:
「你也配?」
全場譁然。
周圍的食客和街坊們激動得渾身顫抖。
五萬大洋啊!蘇老闆竟然拒絕了?而且只拿了該拿的那一份賠償?
「蘇老闆……真爺們!」
「這就叫君子愛財,取之有道!」
「跟著這樣的老闆,咱們這條命算是保住了!」
民心,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李半城氣得渾身發抖,臉色鐵青。他縱橫商場幾十年,從未受過如此羞辱!
「好!好一個蘇越!好一個講規矩!」
李半城怒極反笑,手中的拐杖重重地點在地上:
「你不要錢是吧?你想留著那個帳本整死我是吧?行!我看你能硬到什麼時候!」
「你不是想擴建飯店嗎?」李半城陰毒地盯著蘇越,「我告訴你!從今天起,整個上海灘,只要是我李家能說得上話的地方,你一粒沙子、一塊磚頭、一包水泥都別想買到!」
「我要讓你的工地徹底停擺!我要讓你這破旅館永遠只是個破旅館!我看你拿什麼跟我斗!」
說完,李半城一揮手:「我們走!」
保鏢們抬起箱子,灰溜溜地跟著李半城離開了。
看著李半城的背影,周胖子有些擔憂:「蘇老闆,這老東西雖然壞,但他在商會勢力很大。要是真的封鎖了建材,咱們這擴建計劃……」
「封鎖?」
蘇越不屑地笑了笑,「他封鎖他的,我建我的。真以為離了他李屠夫,我就得吃帶毛豬?」
蘇越轉身,看向一直坐在角落裡、正拿著筆記本瘋狂記錄的短髮女孩。
「江大記者,戲看夠了嗎?」
江穎合上筆記本,站起身,那雙明亮的眼睛裡燃燒著熊熊的怒火和崇拜。
她剛才全程目睹了李半城的囂張和蘇越的硬氣。
「蘇老闆,帳本呢?」江穎快步走到櫃檯前,「我要把李家的罪行公之於眾!」
蘇越從抽屜里拿出那本沾著血跡的帳本,扔給江穎。
「拿去。不過記得,明天報紙的頭條,除了罵李半城,別忘了給我這和平飯店打個GG。」
江穎翻開帳本,只看了幾頁,手就開始顫抖。
那上面記錄的每一個數字,都是一條被壓榨致死的童工的性命,是李家帶血的籌碼。
「畜生……簡直是畜生!」
江穎猛地合上帳本,眼中含淚,對著蘇越深深鞠了一躬:
「蘇老闆,您放心!明天一早,我要讓全上海都知道李半城的真面目!這筆不義之財,他李家吞不下去!」
蘇越喝了一口AD鈣奶,看著窗外,「風暴要來了啊。」
他喃喃自語,但眼神中卻充滿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