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30章 局長的「禮」

第30章 局長的「禮」

2026-09-02 03:14:20 作者: 柳因絮果

  翌日清晨,閘北的空氣中難得沒有硝煙味,只有巷弄里飄來的豆漿香。

  和平飯店大堂內,蘇越正翹著二郎腿坐在藤椅上,手裡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拿鐵咖啡,旁邊的小碟子裡放著兩塊方糖。

  白玫瑰穿著一身素雅的月白色旗袍,正坐在他對面,手裡拿著一個小銀勺,幫他攪拌著咖啡。

  「蘇哥哥,嘗嘗甜度夠不夠?」白玫瑰眼波流轉,身子微微前傾,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風情,讓一旁蹲著喝稀飯的周胖子看得眼珠子都直了。

  「太甜了。」蘇越抿了一口,嫌棄地皺眉,「下次少放一塊糖。糖也是要錢的。」

  白玫瑰嬌嗔地白了他一眼:「小氣鬼。」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低調的汽車引擎聲。

  一輛沒有掛警用牌照的黑色轎車緩緩停在了門口。

  車門打開,先下來的是一臉便秘表情的劉探長。

  他手裡提著兩個包裝精美的禮盒,卻不敢走在前面,而是躬身拉開了后座的車門。

  一個穿著灰色長衫、頭戴禮帽、看起來像個富家翁的中年男人走了下來。

  他面容白淨,眼神卻透著一股長期處於上位的威嚴與陰鷙。

  閘北警察局局長,趙德柱。

  「喲,稀客啊。」

  蘇越放下咖啡杯,並沒有起身迎接,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門口:「劉探長,剛送了桃子,今天又送什麼?我這兒可不收破爛。」

  劉探長擦了擦冷汗,趕緊賠笑:「蘇老闆說笑了。今天是我們局長親自來拜訪您。」

  趙德柱走進大堂,並沒有擺官架子。

  他環視了一圈這破敗卻充滿生活氣息的旅館,目光在白玫瑰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後落在了蘇越身上。

  「蘇老闆,久仰大名。」

  趙德柱示意劉探長把禮盒放在櫃檯上,那是兩瓶上好的洋酒和兩盒古巴雪茄。

  「趙局長?」蘇越挑了挑眉,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小翠,給局長倒杯白開水,茶葉就算了,太貴。」

  趙德柱嘴角抽搐了一下,但還是忍住了。

  他坐下來,整理了一下長衫,開門見山:

  「蘇老闆,我是個直腸子,就不繞彎子了。我今天來,是為了白小姐的事。」

  他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絲懇切,也帶著一絲隱晦的威脅:

  「南京那邊的王處長,最近火氣很大。他給了我死命令,必須要見到人。蘇老闆,您在閘北也是個人物,應該知道『民不與官斗』的道理。只要您高抬貴手,讓人跟我走,以後在閘北,您就是我趙某人的朋友,有什麼事,我給您兜著。」

  大堂里瞬間安靜下來。

  正在後廚切菜的小翠探出了頭,周胖子也放下了粥碗。所有人都看向了蘇越。

  

  白玫瑰的手抖了一下,銀勺碰到咖啡杯,發出清脆的響聲。

  她臉色煞白,下意識地抓住了蘇越的衣袖,眼中滿是恐懼。

  蘇越感受到了袖子上的拉力,他輕輕拍了拍白玫瑰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趙局長。」

  蘇越端起咖啡,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然後看著趙德柱,臉上露出了那副招牌式的、油鹽不進的笑容:

  「您想交朋友,我歡迎。但您想從我這兒帶人走……那不行。」

  「蘇老闆!」趙局長臉色一沉,「您這是要為了一個女人,跟整個警察局,甚至跟南京方面作對嗎?您雖然有點手段,但您畢竟只是個開旅館的!」

  「糾正一下。」

  蘇越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

  「我不是為了女人,我是為了規矩。」

  他指了指那塊【住店保平安】的招牌,聲音平淡卻堅定:

  「進了我的門,交了我的錢,那就是我的客。客人想走,我歡送;客人不想走,天王老子也不能強搶。」

  蘇越轉頭看向白玫瑰:「你想走嗎?」

  白玫瑰拚命搖頭,眼眶通紅:「我不走!蘇哥哥,我不走!」

  「聽到了?」蘇越攤了攤手,看著趙局長,「趙局長,您是體面人,別逼我動粗。我的規矩不能破,破了一次,我這招牌就砸了。」


  「你……」趙局長氣結。他沒想到這個蘇越竟然如此不知好歹,軟硬不吃。

  他看了一眼站在門口如同鐵塔般的阿大,又想起了劉探長描述的「枕邊飛刀」,終究沒敢當場發作。

  「好!好一個規矩!」

  趙局長站起身,臉色難看得像是吞了死蒼蠅:「蘇老闆,希望你的規矩,能擋得住後面的風浪。劉探長,我們走!」

  劉探長臨走前,深深地看了蘇越一眼,悄悄用口型比劃了兩個字:「小心」。

  看著汽車絕塵而去,蘇越冷笑一聲。

  「小心?該小心的是你們。」

  ……

  趙局長走後,旅館裡的氣氛並沒有輕鬆多少。

  大家都知道,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老闆……我是不是給您惹禍了?」白玫瑰低著頭,聲音有些哽咽。

  「惹禍?不,你是給我送錢來了。」

  蘇越拿出計算器按了幾下,「剛才為了保你,我得罪了一個局長和一個處長。精神損失費、風險溢價費……今天的房費漲到一百五。」

  「……」白玫瑰原本感動的眼淚瞬間憋了回去,狠狠踩了蘇越一腳,「死要錢!」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一身發白戲服、懷裡抱著一個舊木箱的中年女人,神色悽惶地從樓上走了下來。

  她是三天前入住的房客——昔日北平城的京劇名角,梅老闆。

  因為拒絕給軍閥唱堂會,被封殺追捕,一路逃到了上海。

  「蘇老闆……」

  梅老闆走到櫃檯前,臉上帶著一絲文人的清高和落魄的窘迫。

  她打開木箱,裡面除了一套精緻的戲服和頭面,已經空空如也。

  「我……我沒錢了。」

  梅老闆的聲音有些顫抖,但脊背依然挺得筆直:「這三天多謝您的庇護。我不想壞了您的規矩,我現在就走。」

  她知道,走出去就是死路一條。

  那些軍閥的爪牙還在外面等著抓她回去受辱。但她寧可死,也不願欠債,更不願低頭。

  蘇越看著她,系統掃描顯示:【梅蘭心(京劇名伶),資產:0,特殊技能:宗師級京劇表演。】

  「走?去哪?去黃浦江餵魚?」

  蘇越合上帳本,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梅老闆,我看你這箱子裡雖然沒錢,但這套行頭還在。嗓子也還在吧?」

  「在。」梅老闆一愣,「老闆的意思是?」

  「我這店裡,最近客人多了,晚上大家閒著也是閒著,總得有點娛樂活動。」

  蘇越指了指大堂中央的那塊地方:

  「沒錢不要緊。你可以唱戲抵債。一場戲,抵一天的房費和伙食費。怎麼樣?這筆買賣,做不做?」

  梅老闆的眼睛猛地亮了。

  對於一個戲子來說,沒有什麼比給她一個舞台、讓她靠手藝吃飯更尊重的了。

  「做!我做!」梅老闆眼含熱淚,對著蘇越盈盈一拜,「多謝蘇老闆成全!」

  ……

  警局。

  趙德柱坐在辦公室,臉色比死了爹還難看。

  蘇越不給他面子,他現在左右為難。

  強攻肯定不行,要是真弄出大動靜,或者是那個神秘的「飛刀刺客」再來一次,他這頂烏紗帽乃至腦袋都得搬家。

  「媽的!惡人還需惡人磨!」

  趙德柱咬了咬牙,顫抖著手從口袋裡翻出一個寫著號碼的小本子,撥通了一個他平時不敢輕易打擾的電話。

  那是青幫三大巨頭張嘯天手下的刑堂長老——七爺。

  他就不信,蘇越敢不給他面子,還敢不給青幫面子。

  到時候青幫的人一口唾沫都能把和平飯店給淹了。

  「餵?七……七爺嗎?我是小趙啊……對對對,趙德柱。」

  剛才還一臉官威的趙局長,此刻對著話筒點頭哈腰,卑微得像個孫子,聲音里充滿了諂媚:

  「王處長想要個女人……對,就在閘北那個和平飯店……那小子不識抬舉,扣著人不放……哎喲,我這身份不方便硬來嘛……您看能不能請青幫的兄弟出個面?」


  ……

  法租界,張公館。

  花廳內,七爺掛斷電話,快步走到正在逗畫眉鳥的張嘯天身後,低聲匯報了趙德柱的請求。

  「有點意思。」張嘯天把鳥籠遞給下人,拿過熱毛巾擦了擦手,淡淡地說道,「一個開旅館的小赤佬,也敢擋南京高官的道?這不是找死嗎?」

  他認識王處長,但是沒什麼交情而已。

  「那我去?」七爺試探著問道。

  「去吧,老七。」張嘯天漫不經心地揮了揮手,「不用帶太多人,那是閘北,咱們的後花園。把人帶回來,順便……教教那個姓蘇的什麼叫上海灘的規矩。這順水人情,咱們青幫做了。」

  現在可是南京那邊的天下,能用這么小的代價賣王處長一個人情,張嘯天自然一百個願意。

  至於蘇越,就算之前有些戰績,手裡有些武器,他也壓根沒放在眼裡。

  偌大的上海灘,一年不知道能湧現多少像蘇越這樣的莽夫,但在青幫面前,什麼都不是。

  他能讓七爺親自跑一趟,已經是給蘇越天大的面子了。

  「得令!」

  七爺獰笑一聲,手裡的兩顆鐵核桃轉得咔咔作響,眼中滿是傲慢與輕蔑:

  「爺放心,我一定讓那小子跪著把人送出來!敢駁咱們青幫的面子,我看他是活膩了!」

  入夜。

  和平飯店的大堂,發生了一場奇妙的蛻變。

  幾張桌子被拼在了一起,鋪上了紅布,變成了簡易的戲台。

  幾盞煤油燈被掛在四周,光影搖曳,竟然生出幾分梨園的氛圍。

  「鏘——鏘——切——」

  雖然沒有樂隊伴奏,但梅老闆一亮相,那股子宗師的氣度瞬間鎮住了全場。

  她換上了那身虞姬的戲服,臉上的油彩畫得一絲不苟。

  水袖一甩,蘭花指一翹,一聲婉轉哀怨的唱腔,瞬間穿透了這破敗的旅館,直衝雲霄。

  「漢兵已略地,四面楚歌聲……」

  那是《霸王別姬》。

  大堂里,所有人都聽痴了。

  林雨墨不再嫌棄這裡的髒亂,托著腮幫子,眼淚汪汪;白玫瑰也不再賣弄風騷,神色肅穆地看著台上的女人;就連粗鄙的周胖子和不懂中文的漢斯,也都停止了咀嚼,被這種跨越語言的藝術感染力所震撼。

  門外的街道上,不少路過的百姓也停下了腳步,聚在門口,靜靜地聽著這亂世中的絕響。

  一曲終了。

  全場寂靜,隨後爆發出了雷鳴般的掌聲。

  「好!唱得好!」

  周胖子激動得要把手掌拍爛了,甚至還從懷裡掏出一塊大洋扔上台:「賞!」

  【叮!住客心情指數大幅提升。】

  【獲得額外獎勵:今日安全點結算+20%。】

  蘇越坐在角落裡,聽著系統的提示音,看著台上那個彷佛在發光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笑。

  「這才是生活嘛。有酒有肉有戲聽,還能賺積分。」

  然而,就在這其樂融融的時刻。

  「啪!」

  一聲刺耳的脆響,打破了所有的美好。

  一隻包漿厚重的老核桃,被人狠狠地砸在了戲台上,正好砸在梅老闆的腳邊。

  「唱什麼喪氣曲兒!給爺停下!」

  一個蒼老卻極其傲慢的聲音,從大門口傳來。

  眾人驚愕回頭。

  只見一個穿著滿清遺老式的長袍馬褂、留著花白辮子、手裡轉著另一隻核桃的老頭,帶著四個流里流氣的徒弟,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他看都不看蘇越一眼,徑直走到大堂中央,用一種看垃圾的眼神掃視了一圈,最後鼻孔朝天,冷哼道:

  「哪個是蘇越?滾過來給七爺磕個頭!爺來教教你,這上海灘的規矩!」

  七爺那一嗓子,喊得可謂是中氣十足,一口濃痰直接「呸」地一聲,吐在了剛擦得鋥亮的地板上。

  他身後那四個穿著短打、滿臉橫肉的徒弟,更是極其配合地往前一步,把手指捏得咔咔作響,一副「你敢說個不字就拆了你」的架勢。


  大堂里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正在喝茶的白玫瑰手一抖,茶杯差點掉地上,臉色瞬間煞白:「完了……這是青幫『通』字輩的刑堂長老七爺!蘇哥哥,這人動不得啊!動了他,就是捅了青幫的馬蜂窩!」



  那可是跺跺腳,黃浦江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得罪了他,別說開店了,能在上海灘留個全屍都難!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