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被打的小六子,此刻正手裡拿著蘇越分給他的一百塊大洋「湯藥費」,感動得熱淚盈眶:「老闆……嗚嗚……您對我太好了!」
周胖子湊了過來,拍了拍小六子的肩膀,一臉得意:
「傻小子,哭什麼?這算什麼?你那是沒看見前幾天,咱們蘇老闆是怎麼收拾劉探長的!那可是探長啊!打了馬爺一巴掌,第二天不僅親自上門道歉,還賠了幾百大洋!這就叫護短!跟著蘇老闆混,只要你守規矩,天塌下來都有他頂著!」
小六子聽得一愣一愣的,看著蘇越的眼神里充滿了崇拜。
此時,蘇越已經處理完了特務的事,走到了李文光面前。
「東西送出去了。」蘇越低聲說道,「沒出岔子。」
李文光渾身一震,感激地看著蘇越:「蘇老闆,大恩不言謝!您這份情義,我李某人記下了!其實……如果您願意,我們可以……」
他剛想開口試探一下招攬的意思,蘇越卻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李先生。」蘇越的表情很淡然,聲音不大,只有兩人能聽見,「我是個生意人,講究的是錢貨兩清。送東西是生意,收錢辦事,天經地義。至於其他的……」
蘇越心裡嘆了口氣:我現在只想搞錢建新飯點,你們那些掉腦袋的大事,還是別拉上我了。
「我現在只想把這破店擴建好,多賺點錢,過幾天安生日子。至於那些大事……還是留給你們這些大人物去操心吧。」
說完,蘇越轉身離開。
李文光看著蘇越的背影,苦笑一聲。
他明白,蘇越這是在刻意保持距離,不想捲入漩渦。
但不管怎麼說,這份「順手而為」的善意,在這個亂世中顯得尤為珍貴。
……
……
半小時後,租界某處隱秘的公寓。
馬奎捂著腫脹的臉,狼狽地站在一個身穿中山裝的中年男人面前匯報。
此人是特務處上海站的情報科科長,陳科長。
「科長!那個蘇越簡直無法無天!」馬奎哭訴道,「他不僅搶了我們的經費,還把我們羞辱了一頓!他手裡有那種奇怪的重裝士兵,我們根本近不了身!」
陳科長聽著匯報,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手裡的茶杯被捏得粉碎。
「廢物!一群廢物!」
陳科長怒罵道:「連個開旅館的流氓都收拾不了!」
但他心裡也清楚,連趙德柱那種帶了幾百號人的警察局長都折了,光靠這幾個行動隊員,確實奈何不了蘇越。
「處長,要不……咱們調軍隊?」馬奎探著問。
「調軍隊?你當我是委座嗎?」陳科長瞪了他一眼,「這是上海!各方勢力盯著呢!動靜太大會惹麻煩的!而且現在上面正在跟德意志人談判,蘇越那小子手裡有德意志人想要的東西。」
陳科長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殺意:
「既然動不了蘇越,那就先盯著那個李文光!只要他還在飯店裡,就跑不了!給我死死盯住所有的出口!等這幾天看看吳城這邊的結果!」
「是!」
……
傍晚時分,和平飯店。
蘇越正指揮著幾個工人搬運木料,馬爺滿頭大汗地跑了回來,臉上的表情比哭還難看。
「蘇爺!蘇爺!不好了!」
馬爺一屁股坐在台階上,喘著粗氣:
「我去建材市場跑了一整天,嘴皮子都磨破了!可是……可是還是買不到材料啊!」
「那些老闆一聽是咱們要貨,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說是有人發了話,誰敢賣給咱們一兩材料,就在上海灘封殺誰!甚至連那些洋行,好像也有被打了招呼!」
「這……這是要徹底斷了咱們的擴建之路啊!沒材料,漢斯的圖紙就是廢紙啊!」馬爺絕望地說道。
面對眾人的焦慮,蘇越卻只是冷冷一笑。
他從兜里掏出一根煙,點燃,看著遠處李家公館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嘲弄。
「封鎖建材?」
蘇越吐出一口煙圈,聲音平靜而輕蔑:
「他們也就這點出息了。以為斷了供我就沒辦法了?」
「黔驢技窮。」
夜幕降臨,和平飯店的大堂里燈火通明。雖然外面被李半城封鎖了建材通道,搞得人心惶惶,但這絲毫沒有影響蘇越的胃口。
「蘇爺,真沒轍了。」
馬爺蹲在門口,愁眉苦臉地抽著旱菸:「我讓人去黑市問了,連那幫要錢不要命的倒爺都不敢接咱們的單子。他們這次是下了血本,誰敢給咱們送一根鋼筋,就讓人砸了誰的飯碗。咱們這擴建工程,眼看就要停擺了啊。」
「停擺?」
蘇越坐在藤椅上,手裡把玩著兩顆從七爺那兒搶來的老核桃,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想封死我蘇越的路?」
蘇越站起身,拍了拍馬爺的肩膀,語氣中透著一股強大的自信:
「放心吧。活人還能讓尿憋死?材料的事,我來搞定。明天,我就讓他們看看,什麼叫『神跡』。」
正說著,後院的門帘被掀開,一個滿身是泥漿、灰頭土臉像個兵馬俑一樣的外國大漢走了進來。
正是德意志建築師漢斯。
他這幾天一直住在磚窯廠,沒日沒夜地盯著爐子,整個人瘦了一圈,但那雙藍眼睛卻亮得嚇人。
「漢斯!」蘇越招了招手,「過來喝口水,怎麼樣了?」
漢斯接過大茶缸,也不管燙不燙,咕咚咕咚灌了一氣,然後一抹嘴,興奮地用蹩腳的中文喊道:
「老闆!奇蹟!簡直是奇蹟!」
「按照您給的那個配方,我們調整了爐溫和配比。第一批樣品剛剛出爐,我已經測試過了!」
漢斯激動得手舞足蹈,比劃著名誇張的動作:
「硬度簡直不可思議!比我在德意志見過的最好的軍用水泥還要堅硬!而且凝固速度極快!只要有這種水泥,再加上足夠的鋼筋,我能給您造出一座連150毫米榴彈炮都轟不開的堡壘!」
「還需要多久能量產?」蘇越問到了關鍵點。
「兩天!」漢斯豎起兩根手指,「只要兩天調試設備,兩天後就能源源不斷地出貨!」
「好!」
蘇越滿意地點點頭,反手從櫃檯下摸出一瓶還沒開封的威士忌,扔給了漢斯:
「這是獎勵你的。喝完趕緊去睡覺,兩天後,我要看到成果。」
「上帝保佑您!慷慨的老闆!」漢斯抱著酒瓶,如獲至寶,歡天喜地地跑回後院去了。
看著漢斯的背影,馬爺和蛇哥面面相覷。雖然他們聽不懂什麼標號、硬度,但看這洋鬼子興奮的勁頭,似乎……真的有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