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府辦公室。
吳城掛了克萊斯特的電話號,馬上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才被接起。
「餵?」
聽筒里傳來了張嘯天低沉嗓音,背景里還伴隨著幾聲清脆的麻將碰撞聲,顯然這位青幫大亨此刻還有閒情逸緻在牌桌上廝殺。
「張大帥,是我,吳城。」
吳城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沉穩一些,但這還是掩蓋不住語氣里那股子焦躁的火氣:
「大帥,實在不是我想催您,但這都已經過去幾天了。和平飯店那邊……怎麼還是一點動靜都沒有?現在不管是金陵還是洋人那邊,都一直打電話來催……」
但在上海灘這塊地界上,面對張嘯天這種根深蒂固的青幫大佬,他也擺不出太大的官架子,不敢發火。
電話那頭,張嘯天似乎摸了一張牌,停頓了兩秒,才發出一聲輕笑:「這不還有四天時間,急什麼?」
「我能不急嗎?」吳城苦笑一聲,壓低聲音道,「那個蘇越現在還在那兒大張旗鼓地搞建設,那打樁機的聲音簡直就是在打我的臉。萬一……」
「沒有萬一。」
張嘯天打斷了吳城的話,語氣中透著一股老江湖特有的自信與篤定:「您是官場中人,不懂江湖上的道道。殺人這種事,講究個天時地利。我這次派去的,那是暗殺堂里最頂尖的好手,是真正見過血、沒失過手的鬼影子。」
聽到「鬼影子」三個字,吳城心裡稍微安穩了一些,但他還是忍不住問道:「可……怎麼一點消息都沒傳回來?」
「沒消息就是好消息。」張嘯天漫不經心地說道,「和平飯店現在人多眼雜,那蘇越身邊又有高手護著,想要做到一擊必殺,就得像毒蛇一樣潛伏,等待那個唯一的破綻。您就把心放肚子裡,等時機到了,喜訊自然會送上門。」
「胡了!」
電話那頭傳來張嘯天推倒麻將牌的聲音,緊接著是他得意的笑聲:
「吳市首,您聽聽,這是好兆頭啊。這把牌我都能胡,那個蘇越的命,我也收定了。您就等著好消息吧。」
「這……好吧。」吳城無奈,只能掛斷了電話。
雖然張嘯天說得信誓旦旦,但吳城看著窗外陰沉的天空,眉心那股亂跳的青筋卻怎麼也平復不下來。
……
與此同時,閘北,和平飯店工地。
無數工人正光著膀子,在監工的吆喝聲中揮汗如雨。
在這片喧囂與塵土中,一支掛著大英帝國米字旗的車隊,如同鋼鐵長龍般緩緩駛入,引得周圍的工人和難民紛紛側目。
車還沒停穩,那個身材高大的英軍上校亞瑟,便已經迫不及待地推開車門跳了下來。
跟在他身後的,是滿臉堆笑、手裡拿著手帕不停擦汗的怡和洋行經理史密斯。
「上帝啊……這這麼多人……」
亞瑟摘下墨鏡,那雙銳利的藍眼睛像掃描儀一樣,迅速掃視著整個工地的布局。
作為職業軍人,他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門道。
那深挖的地基、那密集的鋼筋籠……這哪裡是什麼飯店,這分明就是一座按照軍事要塞標準修築的堡壘!
「史密斯,你確定他只是個商人?」亞瑟轉頭問道,語氣中帶著幾分難以置信。
「千真萬確,上校。」史密斯苦笑著攤了攤手,「而且是個死要錢的商人。您看這陣勢,他這是打算把和平飯店建成全上海灘最硬的烏龜殼啊。」
正說著,蘇越已經帶著馬爺迎了上來。
「亞瑟上校,史密斯先生,歡迎蒞臨指導。」
蘇越笑眯眯地伸出手。
「蘇先生,你的工程進度很快啊。」
亞瑟握住蘇越的手,力道很大,眼神更是直勾勾地盯著蘇越,似乎想從這個年輕人的臉上看出一絲慌亂:
「現在整個上海灘都在傳,金陵政府要拿你開刀,青幫在盯著你,德意志的人想要你的命。在這種情況下,你居然還有心思在這裡大興土木?蘇先生,我很好奇,為了這點房費,得罪這麼多人,值得嗎?」
亞瑟的目光在蘇越身後那幾個穿著黑西裝的安保身上掃過,他在尋找,尋找那天報告裡提到的「黑色盾牌」和「戰術耳麥」。
可惜,那些東西似乎都被蘇越藏了起來,連個影子都沒見到。
蘇越聳了聳肩,淡淡的道:「亞瑟上校,人生在世,總得找點樂子嘛。」
蘇越指了指這熱火朝天的工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們想殺我,那是他們的工作;我想蓋樓,那是我的生活。總不能因為這世道亂,我就不過日子了吧?再說了,這亂世里,還有什麼比看著一座堅不可摧的堡壘拔地而起更讓人安心的樂子呢?」
亞瑟和史密斯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語。
找樂子?
為了找樂子,殺了警察局長,勒索了德國領事,還跟青幫開戰?
這個蘇越,簡直是個讓人捉摸不透的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