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浦江碼頭。
伴隨著汽笛的長鳴，幾艘掛著大鷹帝國旗幟的貨輪緩緩靠岸。
巨大的起重機臂膀揮舞，一個個被油布嚴密包裹的沉重木箱被吊裝上岸，隨後被搬運到了早就等候在此的一長列卡車上。
這些卡車並沒有駛向別處，而是浩浩蕩蕩地開往了公共租界的一處隱秘倉庫。
這批貨，正是蘇越用「盤尼西林代理權」從怡和洋行換來的頂級工業設備：德國造的精密離心機、美國產的真空冷凍乾燥櫃，還有全套的玻璃反應釜。
在這個時代，這一車皮的設備比一車皮的黃金還要金貴。
趙書禮早已等候在倉庫門口。
這位平日裡文質彬彬的化學博士，此刻就像是個見到了絕世美人的色鬼，不顧形象地撲到一個剛剛拆封的木箱上，顫抖著手撫摸著那冰冷的金屬外殼。
「太美了……這精度，這做工……」趙書禮眼眶通紅，轉頭看向蘇越，聲音都在發顫，「老闆，有了這些東西，我有信心把盤尼西林的純度提煉到99%以上！這簡直就是工業的藝術品！」
蘇越坐在一旁的木箱上，手裡拿著一瓶可樂，看著趙書禮那副痴迷的樣子，笑了笑：「藝術品能救人，也能殺人，關鍵看在誰手裡。老趙，東西我給你弄來了，剩下的就看你了。」
其實，蘇越原本打算把工廠建在和平飯店的地下室。
但他發現飯店的地下空間雖然大，卻還要承擔金庫、避難所和軍火庫的功能，根本塞不下這一整條龐大的製藥流水線。
而且，製藥需要極其穩定的水電供應和無菌環境，現在的和平飯店還是個塵土飛揚的大工地，顯然不合適。
於是，蘇越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借雞生蛋。
他直接徵用了亞瑟在租界內的一座秘密軍需倉庫。
「蘇先生，這裡是大鷹帝國在遠東最安全的倉庫之一，全天候有皇家步兵團站崗。」
亞瑟上校穿著筆挺的軍裝，姿態優雅地走了過來。
他看著那些正在組裝的精密儀器，眼底深處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精光。
「我很榮幸能為我們的合作提供場地。」亞瑟微笑著說道，「不過蘇先生，把這麼核心的生產線放在租界，您就不怕我有異心嗎？」
蘇越擰開可樂瓶蓋，喝了一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上校會嗎？」
「當然不，我們是朋友。」亞瑟聳了聳肩，笑得一臉坦誠。
但實際上，亞瑟的心裡早就打起了算盤。
工廠建在他的地盤上，周圍全是他的兵。
只要生產一開始，他就可以安排「技術人員」進去「協助」。
哪怕蘇越把核心配方捂得再嚴實，只要天天盯著流程，觀察原料的配比和殘渣，以大鷹帝國專家的能力，反向破解出配方只是時間問題。
到時候，一旦掌握了技術，蘇越這個「代理人」是否還有存在的必要，那就得看蘇越其他方面的價值了。
想到這裡，亞瑟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蘇先生，為了保證工廠的安全和效率，我建議由我方派駐幾名專業的化學工程師來協助趙博士……」
亞瑟的話還沒說完，蘇越突然動了。
他並沒有躲避亞瑟的手，而是往前邁了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到了呼吸可聞的地步。
蘇越伸出手，動作輕柔地幫亞瑟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領帶結。
這個動作很慢，很細緻，就像是老友之間的整理儀容。
因為他感覺到，蘇越的那雙眼睛，正如同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毫無波瀾地注視著他。
那種眼神里沒有殺氣，卻有一種看透人心的冷漠，讓他後背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
「亞瑟上校。」
蘇越的聲音很輕，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語氣里透著一種讓人心悸的平靜：
「領帶歪了，不好看。做人也是一樣，心思要是歪了，路就走不長了。」
亞瑟的瞳孔微微收縮：「蘇先生，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明白。」
蘇越幫他撫平了領口的褶皺，手掌在他的胸口輕輕拍了兩下，像是在拍去灰塵，又像是在某種無聲的警告：
「這藥廠放在你這兒，是給你面子，也是給你送錢。我不希望看到除了趙書禮團隊以外的任何人，哪怕是一隻蒼蠅，飛進核心生產區。」
蘇越湊近亞瑟的耳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好好賺你的錢，別動歪腦筋。趙德柱局長的屍體都涼透了，那個保安團營長的骨灰估計都餵魚了。我不希望下一個躺在棺材裡的人……是你。」
轟！
亞瑟只覺得腦海中一聲炸雷。
他想起了那天晚上城外那場單方面的屠殺，想起了那些神出鬼沒的狙擊手，想起了被反坦克地雷炸上天的吉普車。
那種對死亡的原始恐懼，瞬間壓倒了他心中的貪婪。
這是一個瘋子！一個掌握著恐怖武力、且殺伐果斷的瘋子！他絕對敢在租界殺人，甚至敢殺外交官！
亞瑟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他強擠出一絲僵硬的笑容，後退了半步，對著蘇越行了個標準的軍禮，語氣中再也沒了之前的試探和傲慢：
「蘇……蘇先生說笑了。請放心！我會親自下令，除了趙博士的人，任何靠近生產線的人，都會被視為間諜，就地正法！包括我的人！」
「這就對了。」
蘇越滿意地點了點頭，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商人模樣，轉身對著趙書禮揮了揮手：
「老趙，抓緊開工吧。讓洋大人看看，咱們大夏人的手藝。」
「是！老闆！」
趙書禮馬上安排人開始安裝機器了。。
看著忙碌的場面，亞瑟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心中最後一點小心思也徹底熄滅了。
跟蘇越這種人合作，老老實實分錢才是最安全的，想黑吃黑？那是嫌命長。
蘇越看著這些機器，眼中閃爍著野心的光芒。
有了這個，他在上海灘，乃至整個遠東，才算是真正站穩了腳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