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飯店的二樓露台上。
蘇越穿著一身寬鬆的白色絲綢睡衣,懶洋洋地靠在躺椅上,面前的小圓桌上擺著一籠熱氣騰騰的蟹粉小籠包,還有一碗撒了蔥花的雞湯餛飩。
「張嘴,啊——」
白玫瑰穿著一身素雅的家居旗袍,手裡拿著筷子,夾起一個小籠包,小心翼翼地吹涼了,才送到蘇越嘴邊。
蘇越一口咬下,鮮美的湯汁溢滿口腔,他滿足地眯起眼:「嗯,這就是生活。比去跟那些洋人鬼扯舒服多了。」
白玫瑰抽出手帕,溫柔地幫他擦去嘴角的湯漬,眼中滿是柔情:「蘇哥哥,你也太懶了,連飯都要人家餵。」
「這叫情調。」蘇越壞笑著捏了捏她的手,「對了,昨晚讓你學的英語怎麼樣了?以後要是咱們生意做大了,你這個老闆娘可是要跟洋婆子打交道的。」
「哎呀,那個鳥語太難了……」白玫瑰嬌嗔地抱怨著,正要往蘇越懷裡鑽。
就在這時,樓下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汽車剎車聲和皮靴踏地的聲音,緊接著是馬爺憤怒的吼聲:
「幹什麼的?!帶槍不准進!這是規矩!」
「規矩?老子就是規矩!滾開!」
一個尖銳且傲慢的聲音響起,緊接著是「啪」的一聲耳光聲。
蘇越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眼神冷了下來。他推開面前的小籠包,站起身,走到欄杆邊向下看去。
只見大堂門口,停著兩輛掛著金陵政府牌照的黑色轎車。
十幾個荷槍實彈、穿著中山裝的精壯衛兵粗暴地推開了馬爺和門口的保安,分列兩旁。
隨後,一個穿著筆挺中山裝、梳著大背頭、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手裡拿著一份文件,昂著頭,邁著四方步走了進來。
他那一臉的倨傲,彷佛他是來視察自家後花園的皇帝。
正是「招安」大戲的特派專員——王肅,王處長。
「誰是蘇越?讓他滾下來接旨!」
王肅站在大堂中央,用手帕捂著鼻子,似乎嫌棄這裡的空氣不夠高貴。
蘇越拍了拍白玫瑰有些顫抖的肩膀,示意她別怕,然後慢悠悠地從樓梯上走了下來,身後跟著如同影子般的阿大。
「我就是蘇越。」
蘇越走到一張桌子旁,拉開椅子坐下,甚至都沒正眼看王肅一眼,自顧自地倒了一杯殘茶:
「大清早的,哪來的狗在亂叫?擾人清夢。」
「放肆!」
王肅身邊的衛兵立刻舉槍。
「慢著!」王肅抬手制止了手下,他上下打量了蘇越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輕蔑。
在他看來,這就是個有點運氣的地痞流氓罷了。
「蘇越,我是金陵派來的特派專員,王肅。」
王肅走到蘇越面前,將手裡那份燙金的委任狀「啪」地一聲拍在桌子上,用一種施捨的語氣說道:
「你的運氣不錯,上面有人欣賞你的……實力。經過我多方斡旋,上面決定給你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他指了指委任狀:
「這是『淞滬警備司令部特別顧問』的委任狀,掛少校軍銜。只要你簽了字,你以前殺警察、炸租界,勒索洋人的罪,一筆勾銷。這可是光宗耀祖的好事,還不快跪下謝恩?」
蘇越看都沒看那張紙,只是淡淡地問道:「條件呢?天上不會掉餡餅,尤其是金陵掉下來的餡餅,通常都有毒。」
「哼,算你是個明白人。」
王肅拉過一張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
「條件很簡單。第一,你必須立刻登報,向德意志領事和法蘭西公董局公開道歉,承認之前的誤會,並賠償他們的精神損失。」
「第二。」王肅眼中閃過一絲貪婪,「聽說你手裡有很多新式武器,這些都要交出來,給國家做貢獻!」
「還有第三。」
王肅瞥了一眼樓梯口那個若隱若現的倩影,嘴角露出一抹淫邪的笑意:
「關於那個叫白玫瑰的舞女……雖然她是我們要抓的人,但看在你面子上,我可以不追究她的『通敵』罪名。不過,她得跟我回一趟金陵,配合一下『調查』。你放心,只要你聽話,我玩……哦不,我調查幾天就給她放回來。」
大堂里死一般的寂靜。
周胖子躲在櫃檯後,聽得目瞪口呆。這王處長是腦子進水了嗎?
這是來招安的,還是來找死的?
蘇越聽完,並沒有暴怒。
他只是用一種看傻逼的眼神,靜靜地看著王肅,足足看了五秒鐘。
「看什麼?沒聽懂?」王肅不耐煩地敲了敲桌子,「這是國家的命令!是給你臉!別給臉不要臉!」
「王處長。」
蘇越終於開口了,他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我原以為吳城已經夠蠢了,沒想到,金陵派來的人,比吳城還蠢。你們是不是覺得,給我個芝麻綠豆大的官,我就得把身家性命全交給你們?」
蘇越猛地轉頭,對著樓梯口喊道:
「玫瑰,下來。」
白玫瑰渾身一顫。她聽到了王肅的聲音,那個聲音是她無數次噩夢的主角。
那個曾經在試圖強她、逼她去陪東洋人的畜生!
她咬著嘴唇,臉色蒼白,但看著蘇越那堅定的眼神,她深吸一口氣,一步步走了下來。
當她站在蘇越身邊時,身體還在止不住地發抖。
「喲,這就是白小姐啊。」王肅看到白玫瑰,眼睛頓時亮了,那種赤裸裸的占有欲毫不掩飾,「白小姐,跟我走一趟,接受調查吧。」
「啪!」
蘇越手裡的茶杯突然炸裂,滾燙的茶水濺了一桌。
他一把摟住白玫瑰的腰,讓她靠在自己身上,然後指著王肅,柔聲問白玫瑰:
「玫瑰,看著他。」
白玫瑰抬起頭,死死盯著王肅,眼中的恐懼逐漸被一種刻骨銘心的仇恨所取代。
「這人一直惦記你,還想拿我的錢,拿我的武器,讓你去陪他睡覺。」
蘇越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卻透著一股血腥氣:
「你是老闆娘,這事兒你說了算。你說怎麼處理?是打殘了扔出去?還是……」
白玫瑰看著王肅那張令人作嘔的臉,想起了自己曾經受過的屈辱,想起了這一路逃亡的艱辛。
如果沒有蘇越,她早就成了這人的玩物,甚至成了枯骨。
一股前所未有的快意和決絕湧上心頭。
她猛地抓緊了蘇越的衣襟,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打死!」
「好。」
蘇越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寵溺的笑容:
「如你所願。」
「什麼?!」王肅愣了一下,隨即勃然大怒,「蘇越!你敢!我是特派專員!你這是造反!來人!把這對狗男女給我拿下!」
他身後的十幾名衛兵立刻就要舉槍射擊。
然而,太慢了。
「清理垃圾!」
蘇越一聲低喝。
「咔嚓!咔嚓!」
一群安保,如同獵豹般竄了出去。
他們的動作快到肉眼難以捕捉。
只見黑影閃過,兩名站在王肅身後的衛兵甚至沒來得及扣動扳機,脖子就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曲了,軟軟地倒了下去。
緊接著。
「砰砰砰!」
精準的格鬥術配合消音手槍的點射,短短三秒鐘,王肅帶來的十幾名精銳衛兵,全部變成了地上的屍體。
鮮血染紅了地板。
王肅傻了。他手裡還拿著那張委任狀,整個人僵在椅子上,褲襠瞬間濕了一大片。
「你……你……」
「我什麼我?」
蘇越站起身,一把揪住王肅的頭髮,將他的臉狠狠砸在桌子上。
「砰!」
鼻樑骨粉碎,鮮血四濺。
「啊——!!」王肅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拖出去。」
蘇越從懷裡掏出手帕,擦了擦手,冷冷地說道:
「就在大門口,當著大街上所有人的面。給我活活打死。」
「別!別殺我!我是上面派來的!我有錢!我給你錢!」王肅哭喊著求饒,雙手死死抓著桌腿。
阿大走過來,一腳踩斷了他的手腕,像拖死狗一樣把他拖向大門。
和平飯店門口,此時正是人來人往的時候。
眾目睽睽之下,那位不可一世的金陵特派專員,被按在台階上,由阿大親自動手執行「家法」。
「砰!砰!砰!」
沉悶的拳肉撞擊聲,伴隨著王肅悽厲的慘叫,響徹整條街道。
十分鐘後,慘叫聲變成了呻吟,最後徹底消失。
王肅,這位帶著「招安」和「發財」美夢而來的大人物,變成了一灘爛泥。
「老闆,沒氣了。」阿大匯報導。
蘇越站在門口,摟著還在微微顫抖的白玫瑰,看了一眼那具屍體,眼中沒有一絲憐憫。
「找個麻袋裝了,扔進黃浦江餵魚。」
蘇越轉身,對著周圍看傻了眼的百姓和探子,冷冷地說道:
「都看清楚了。這就是想動我女人、想搶我錢的下場。不管他是流氓,還是專員。」
「和平飯店,只談生意,不談招安。」
這一天,黃浦江的水面上,多了一個不起眼的麻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