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點50分。
廢棄紡織廠外圍,死一般的寂靜被打破了。
「行動!清理射界!」
憲兵團的一名連長揮下手臂。
一百多全副武裝的德械憲兵,端著MP28衝鋒鎗和中正式步槍,借著夜色,呈戰術隊形向著和平飯店摸去。
他們接到的命令是:直接對和平飯店開火,用槍聲驅散和平飯店附近的百姓,為重炮攻擊清場。
「咔嚓。」
一名憲兵踩斷了枯枝。
幾乎在同一瞬間,黑暗中亮起了無數雙幽綠色的眼睛。
那是夜視儀的光芒。
「打!」
雷教官冰冷的聲音在耳麥中響起。
「噗!噗!噗!噗!」
沒有驚天動地的槍聲,只有密集的、如同撕裂布匹般的低沉悶響。
蘇越的二級安保特戰隊,手中的HK416全部加裝了消音器。
在夜視儀的輔助下,這根本不是戰鬥,這是單方面的屠殺!
沖在最前面的一排憲兵,連敵人的影子都沒看見,眉心和胸口就爆出一團團血花,無聲無息地倒了下去。
「敵襲!!有埋伏!!」
憲兵連長反應極快,嘶吼一聲,順勢一個翻滾躲到了牆角。
不得不說,憲兵團不愧是御林軍。
在遭遇突襲的瞬間,剩下的士兵沒有像保安團那樣炸營潰逃,而是展現出了極高的戰術素養。
「散開!尋找掩體!機槍手壓制!還擊!」
「噠噠噠——!」
憲兵們的機槍開始盲射,火舌在黑夜中狂舞,試圖壓制住黑暗中的敵人。
然而,這註定是徒勞的。
這是一種跨越時代的裝備碾壓。
憲兵們槍口火光暴露位置,特戰隊在暗,根本不知道人在哪裡。
「閃光彈!」
十幾枚M84震撼彈被精準地扔進了憲兵的人群中。
「嘭!嘭!嘭!」
刺眼的強光瞬間炸裂,伴隨著巨大的爆鳴聲。
「啊!我的眼睛!」
「看不見了!」
剛剛還訓練有素的憲兵瞬間成了瞎子和聾子,慘叫聲響徹夜空。
緊接著,特戰隊員如同黑色的死神,從各個角落收割著生命。
短短五分鐘,一百人的部隊,徹底崩潰。
……
同一時間。
爛尾樓、城隍廟……所有潛伏著憲兵的據點,都遭到了同樣的「幽靈打擊」。
他們想出門偷襲,卻發現門口早已架好了交叉火力網。
只要一露頭,就會被精準爆頭。
無線電里全是雜音,電話線被切斷。
他們被困在黑暗中,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
午夜12點整。
廢棄紡織廠深處。
厚重的圍牆隔絕了大部分聲音,加上距離較遠,剛才那一陣密集的槍聲傳到這裡時,已經變得沉悶而遙遠。
負責指揮重炮的趙營長看了一眼手錶,又聽了聽外面的動靜,臉上露出了猙獰的笑意。
「步兵打響了!」
趙營長興奮地揮舞著拳頭:「聽這動靜,咱們的人已經開始清理外圍了!」
他根本想不到,那是自己人在被屠殺。他以為那是憲兵團在「大殺四方」。
「全連注意!把炮推出去!」
「按照預定坐標,十發急促射!給我把和平飯店轟平!」
「是!!」
幾十名精壯的炮兵喊著號子,奮力推著那兩門沉重的105毫米榴彈炮,轟隆隆地駛出了倉庫的掩體,來到了空曠的院子中央。
炮口緩緩抬起,黑洞洞的炮管直指遠處的和平飯店。
趙營長站在炮架旁,手裡拿著令旗,意氣風發:「調整諸元!裝填高爆彈!」
炮兵們迅速操作,一枚枚金黃色的炮彈被抱了出來。
就在這時。
只見四周原本漆黑一片的廠房房頂上,突然亮起了數十道刺眼的戰術手電筒光柱!
幾十名全副武裝的黑衣人,早已居高臨下,將這片院子圍得水泄不通。
無數個紅色的雷射準點,密密麻麻地落在了趙營長和那些炮兵的身上,像是一場紅色的雨。
「這是……陷阱?!」
趙營長腦海中一片空白。
他們是怎麼進來的?外面的警戒哨呢?
沒等他反應過來,雷教官冷冷地揮下了手。
「送他們上路。」
「咻!咻!咻!」
數十枚特製的破甲燃燒彈和震爆彈,從房頂上拋下,劃出一道道死亡的拋物線,精準地落在了那兩門重炮和堆積的炮彈箱旁。
「轟——!!!」
一團巨大的火球沖天而起!
劇烈的爆炸聲瞬間撕裂了夜空,將整個紡織廠照得如同白晝!
那兩門讓溫團長引以為傲、讓金陵視為命根子的德制重炮,在殉爆中被炸成了扭曲的廢鐵。
炮兵連的士兵甚至來不及慘叫,就被火海吞沒。
……
和平飯店大堂。
外面的爆炸聲傳來,震得窗戶玻璃微微嗡鳴。
戲台上,梅老闆身披鎧甲,手持霸王槍,唱腔蒼涼而悲壯:
「力拔山兮氣蓋世,時不利兮騅不逝……」
蘇越坐在台下,手指隨著鼓點輕輕敲擊著桌面。
他看了一眼手錶,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白玫瑰有些緊張地握住他的手,臉色蒼白。
「別怕。」
蘇越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葉,溫聲道:
「聽,這炮仗聲,多喜慶。」
「戲唱完了,那邊也該結束了。」
……
虹口區,東洋領事館警署的露台之上。
寒風凜冽,但山本大佐的心卻是火熱的。
他穿著單薄的和服,手裡端著一隻精緻的白瓷酒杯,站在護欄邊,微微眯起眼睛,欣賞著遠處那沖天的火光,臉上的表情陶醉得像是在欣賞一副絕世名畫。
「真是壯觀啊。」
山本大佐輕輕抿了一口溫熱的清酒,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讓他渾身的毛孔都舒張開了:
「看來金陵的那位溫團長,並沒有讓我失望,這德國造的重炮,威力確實驚人,這一炮下去,那個該死的和平飯店,怕是連渣都不剩了吧。」
站在他身後的副官趕緊躬身拍馬屁:
「課長高見!支那人就是喜歡內鬥,我們只需要略施小計,投點毒,製造點混亂,他們自己就打成了一鍋粥。」
「這就是智慧的差距。」
山本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嘴角勾起一抹極度輕蔑的冷笑:
「蘇越那個蠢貨,以為靠著一股蠻勁就能當英雄?現在好了,為了所謂的面子,為了那些卑賤的難民,把自己給搭進去了。」
「金陵的軍隊殺了他,也算是替我們報了投毒受阻的仇,等明天天一亮,我們就以『協助防疫』和『維持治安』的名義進駐閘北。」
山本大佐越想越美,忍不住笑出了聲:
「到時候,閘北就是我們的了,至於那個蘇越……哼,估計已經變成焦炭了,真是可惜,本來我還想親手砍下他的腦袋當球踢呢。」
在他們眼裡,這火光就是勝利的信號,是東洋帝國兵不血刃拿下閘北的序曲。
……
法租界邊緣,一條漆黑的小巷子裡。
幾輛黑色的轎車已經熄火停在這裡很久了。
平日裡威風八面的青幫大亨張嘯天,此刻正縮在豪車的后座上,懷裡抱著個熱水袋,兩隻眼睛卻在黑暗中冒著綠光,像是一隻聞到了血腥味的餓狼。
爆炸聲傳來的瞬間,他猛地一拍大腿,激動得差點從座位上彈起來,腦袋「咚」的一聲撞在了車頂上,疼得他齜牙咧嘴,卻還在狂笑。
「炸了!炸了!哈哈哈哈!」
張嘯天顧不上揉腦袋,一把搖下車窗,指著遠處的火光,臉上的橫肉都在興奮地顫抖:
「聽聽!都給老子聽聽!這就是咱們蘇大老闆的喪鐘啊!這一炮下去,他那個破飯店還能剩下個屁?」
坐在副駕駛的心腹馬仔也是一臉喜色,回頭諂媚道:
「大亨,您真是神機妙算!咱們都不用動手,就在這兒看戲,那蘇越就被金陵的軍隊給收拾了。」
「那是!這就是命!」
張嘯天得意洋洋地整理了一下衣領,眼裡的貪婪幾乎要溢出來:
「蘇越那小子太狂了,不懂規矩,死了也是活該,不過他那飯店裡可是有不少好東西啊。」
說到這兒,張嘯天立刻換了一副兇狠的表情,對著對講機吼道:
「傳令下去!讓弟兄們都把刀給老子磨亮了!招子放亮點!」
「等那邊的火一停,咱們立刻衝進去!咱們不打仗,咱們是去『救災』的!」
「記住了!我要和平飯店的金庫!還有蘇越那個風騷的老闆娘白玫瑰!誰要是敢跟我搶,老子剁了他!」
在這個流氓大亨的腦子裡,蘇越已經是個死人了,現在的閘北就是一塊無主的肥肉,誰跑得快誰就能咬上一口。
……
德意志領事克萊斯特先生並沒有待在他安全的官邸里,而是帶著一隊全副武裝的領事館衛兵,冒著嚴寒潛伏在這裡。
他穿著厚厚的風衣,戴著單片眼鏡,手裡的紅酒杯早就不知道扔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高倍望遠鏡。
「領事先生,爆炸了,看來金陵的軍隊得手了。」
身邊的衛隊長低聲說道。
克萊斯特放下望遠鏡,臉上並沒有多少喜色,反而眉頭緊鎖,眼神里透著一股子焦急和貪婪。
「該死的溫應星,下手這麼重幹什麼?萬一把那些寶貝都炸壞了怎麼辦?」
克萊斯特在原地急得團團轉,嘴裡碎碎念著:
「蘇越那個人雖然討厭,但他手裡的東西是無辜的啊!你們沒見過,那天他的人手裡拿的那種盾牌,輕得像紙,卻連子彈都打不穿!」
「還有那種不需要電線的通訊設備,掛在耳朵上就能說話,這是什麼黑科技?這是連柏林的實驗室都沒搞出來的東西!」
克萊斯特越想越心熱,恨不得現在就衝進火場去挖寶:
「聽著!一旦槍聲停止,我們立刻以『保護德意志僑民財產』的名義衝進去!」
「不要管死人,也不要管金子,給我找武器!哪怕是一塊碎片,也要給我帶回去!」
「只要能拿到那些新武器,我在元首面前就是大功一件!至於蘇越那個倒霉蛋……願上帝保佑他的靈魂吧,阿門。」
……
所有人都以為蘇越完了。
所有人都以為那團火光是和平飯店的末日。
然而,在這漫天的歡愉和貪婪之中,卻有一個人,此刻正如同墜入了萬丈冰窟,渾身的血液都涼透了。
租界,某豪華酒店的總統套房內。
溫團長正穿著絲綢睡衣,手裡搖晃著一杯如同鮮血般殷紅的紅酒,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已經擺好了姿勢,準備迎接勝利的曙光,甚至連慶功的祝酒詞都想好了。
「轟——!」
爆炸聲響起的時候,溫團長的嘴角還掛著那抹自信而傲慢的微笑。
「這幫炮兵,還算準時,沒給我丟臉。」
溫團長優雅地舉起酒杯,準備抿一口。
然而,當他的目光順著火光的方向看去時,他舉杯的手突然僵在了半空中。
那一抹笑容,就像是被水泥封住了一樣,瞬間凝固在臉上,顯得滑稽而恐怖。
「不對……」
溫團長猛地放下酒杯,動作太大,紅酒潑灑在名貴的地毯上,像是一攤觸目驚心的血跡。
他抓起窗台上的軍用望遠鏡,死死地盯著起火的方向,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嘴唇開始不受控制地哆嗦:
「方位不對……那個角度……那個距離……」
「那裡不是和平飯店!!」
作為一個老行伍,他研究過地圖,早就對閘北的地形了如指掌。
和平飯店在閘北的核心位置,而起火點……明明是在東南方向!
那是廢棄紡織廠的方向!
那是他輜重連和炮兵連藏身的地方!
「哐當!」
望遠鏡從他手裡滑落,重重地砸在地上,鏡片摔得粉碎。
溫團長的臉瞬間變得煞白,沒有一絲血色,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幾乎要停止跳動。
「怎麼會……怎麼會是紡織廠?!」
一種極度不祥的預感,像毒蛇一樣纏繞上他的心頭。
他發瘋一樣撲向桌上的電話,顫抖著手指撥通了趙營長的專線。
「嘟……嘟……嘟……」
只有單調而冰冷的忙音。
沒人接。
再撥。
還是沒人接。
「接電話啊!趙剛!你他媽給我接電話啊!!」
溫團長歇斯底里地對著話筒咆哮,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流下來,滴在話筒上。
如果是和平飯店被炸,趙營長肯定第一時間就會打電話來報捷。
現在電話不通,那就只有一種可能……
那邊的人,已經沒法接電話了。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