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共租界，德意志領事館的書房。
「啪！」
領事克萊斯特手裡的水晶酒杯被狠狠摔在地毯上，昂貴的紅酒濺濕了他的褲腳，但他此刻根本顧不上這些。
他的手裡死死攥著一份剛剛破譯出來的柏林絕密急電，那上面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條鞭子，抽在他的臉上，火辣辣的疼。
【大英帝國皇家海軍已獲得一種『盤尼西林』的新型抗生素，療效遠超我方磺胺！據查，源頭來自遠東上海！元首對此極為震怒！責令領事館務必在儘快獲取該藥物樣本及配方！否則，以瀆職罪論處，即刻撤職回國受審！】
「盤尼西林……比磺胺強百倍……」
克萊斯特癱坐在椅子上，臉色慘白，嘴唇都在哆嗦。
他猛地想起了那天晚上，在大門口遇到的亞瑟。
那個貪婪的日不落人，像護著親爹一樣護著那個紅木箱子。
他想起了蘇越用來給閘北平息霍亂的神藥。
「該死！該死的亞瑟！還有該死的蘇越！」
克萊斯特一拳砸在桌子上，恍然大悟：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是好東西！原來是藥！是能救命的神藥！」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傲慢的日不落人為什麼會跟蘇越合作，也明白為什麼亞瑟會那麼死心塌地地幫蘇越掛牌子了。
這哪裡是藥？這是戰略物資！這是能左右歐洲戰局的籌碼！
如果讓日不落獨占了這個東西，而他卻一無所獲，那他在柏林的前途就徹底完了。
「備車！快備車！」
克萊斯特像個輸紅了眼的賭徒，抓起外套就往外沖，對著還在發愣的副官咆哮道：
「去和平飯店！現在！立刻！」
……
晚上。
蘇越神情慵懶地看著面前滿頭大汗、氣喘吁吁的克萊斯特。
「領事先生，大晚上闖進來，要是沒什麼要緊事，我可要算你擾民了。」
蘇越打了個哈欠，漫不經心地說道。
「蘇先生！明人不說暗話！」
克萊斯特此刻也顧不上什麼外交禮儀了，他直接衝到蘇越面前，眼珠子通紅：
「我知道亞瑟的盤尼西林是你給提供的！我要它！我要配方！不管多少錢，德意志帝國都出得起！」
蘇越聽完，忍不住笑了，像是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配方？」
蘇越身體前傾，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著克萊斯特：
「領事先生，你是不是還沒睡醒？藥確實是我提供給他的，但是這種能下金蛋的雞，我會把配方賣給你？別說是你，就算是你們元首親自來，也免談。」
克萊斯特臉皮一僵，心裡生出一股無力感。
他知道，這種核心機密，換了誰都不會賣。
要換成其他人，他還可以強取豪奪。
但是面對蘇越，他不僅不敢，反而擔心自己無意惹怒對方而被一槍爆頭。
畢竟他前面這個年輕人已經槍殺兩個領事了。
「那……那我要買藥！」
克萊斯特退而求其次，神色急切地說道：
「亞瑟出多少錢，我出雙倍！不，三倍！只要你肯賣給我，價格隨便你開！」
「嘖嘖嘖。」
蘇越搖了搖頭，一臉的遺憾：「領事先生，這不是錢的問題，做生意嘛，講究個先來後到，也講究個交情。」
蘇越的眼神突然冷了下來，聲音裡帶著一絲刺骨的寒意：
「我記得領事先生之前還想著聯合金陵，用憲兵團來殺我，甚至還想趁火打劫，去廢墟里挖我的寶貝。」
「現在看我有好東西了，又想拿錢來砸我？」
「你覺得，我蘇越是那種記吃不記打的人嗎？」
這一番話，說得克萊斯特冷汗直流，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他知道蘇越是在翻舊帳，是在要挾。
但他沒辦法。
如果不拿到藥，他就得滾回德國去坐牢。
「蘇先生……之前的事，是我糊塗！我那是被東洋人蒙蔽了！之前也給您道過歉了！」
克萊斯特擦著汗，聲音低了下來，帶著幾分哀求：
「您說吧，您要怎麼樣才肯賣給我？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答應！」
蘇越看著火候差不多了，重新靠回沙發上，慢悠悠地說道：
「想合作，也不是不行。但光有錢不夠，我得看到你們德意志的誠意。」
「誠意？您想要什麼誠意？」
克萊斯特焦急的問道。
蘇越只是淡淡的笑了笑，沒說話。
克萊斯特馬上就意識到，蘇越這是在讓他自己提。
只是他想來想去，都沒想到自己有什麼蘇越想要的東西。
金錢，地位，身份，甚至武器方面，蘇越都不缺。
突然，克萊斯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連忙道：「從明天開始，我就讓西門子、拜耳，還有所有在上海的德資商行，全部來閘北選址！建分行！建辦事處！」
「我會讓德意志的黑紅白三色旗，飄揚在和平飯店周圍的每一條街道上！」
「我會公開發表聲明，蘇先生是德意志最尊貴的朋友，誰敢動閘北，就是動德意志的資產！」
克萊斯特死死盯著蘇越，語氣急切：「蘇先生，這個誠意，夠不夠？」
蘇越聞言，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但他依然沒有鬆口，站起身來，下了逐客令：「那你先把你的誠意拿出來吧。」
克萊斯特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但看著蘇越那不容置疑的表情，只能把話咽了回去。
「好！您等著！我一定讓您看到誠意！」
克萊斯特對著蘇越深深鞠了一躬，然後轉身匆匆離去。
他必須爭分奪秒，趕在柏林的耐心耗盡之前，把這場戲做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