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我們的特種鋼材已經徹底斷供了。」
幾天後,和平飯店擴建工地的指揮部里,漢斯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把桌子拍得震天響。
「沒有鋼材,防禦層的鋼筋骨架就沒法澆築,幾萬名工人現在閒得都在工棚里打牌了。」
「再這麼拖下去,飯店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建完。」
蘇越坐在辦公桌後,臉色陰沉如水。
他知道東洋人會報復,但沒想到這幫人這麼無賴,竟然用「檢疫」這種噁心人的藉口來搞全面封鎖。
這是軟刀子割肉,想拖死他。
「亞瑟那邊怎麼說。」蘇越看向站在一旁的林雨墨。
林雨墨推了推眼鏡,無奈地搖了搖頭。
「亞瑟早就去找東洋人交涉了,但是碰了一鼻子灰。」
「東洋人態度很囂張,說這都是為了租界幾百萬人的公共衛生安全,霍亂那麼可怕,多檢查幾天怎麼了?」
「他們死咬著防疫的藉口不放,亞瑟也拿他們沒辦法,畢竟東洋人的軍艦大炮就擺在江面上,他們不可能因為這點事撕破臉皮。」
蘇越冷哼了一聲,這幫洋人,遇到真敢耍流氓的,也就是個紙老虎。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克萊斯特帶著幾個隨從,大模大樣地走了進來。
他看著滿臉焦急的漢斯,眼底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竊喜。
「蘇先生,看來您遇到了不小的麻煩啊。」
克萊斯特假惺惺地嘆了口氣,走到蘇越面前。
「東洋人這次做得很絕,他們就是想掐斷您的喉嚨。」
「不過,咱們是朋友。」
克萊斯特俯下身子,壓低了聲音,露出了他真實的貪婪嘴臉。
「我們德意志在遠東還是有些面子的。」
「只要蘇先生願意把盤尼西林的完整藥方交給我們,我保證,明天就讓國內向東洋大本營施壓,讓他們立刻撤銷封鎖。」
他之前用武器裝備高價換走了一批盤尼西林,結果國內的頂尖化學家研究了半個多月,連個頭緒都沒摸出來。
現在看到蘇越被困,立刻就像蒼蠅見血一樣湊了上來,想趁火打劫。
蘇越抬起頭,用一種看死人的眼神看著克萊斯特。
「領事先生,你的記性真的很差。」
「我好像警告過你,別打配方的主意。」
蘇越的聲音冰冷刺骨,沒有留絲毫的情面。
「帶著你的人,滾出去。」
「要是再讓我聽到你提『藥方』兩個字,我就讓你永遠留在閘北。」
克萊斯特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尷尬和憤怒交織在一起。
但他不敢發作,只能狠狠地一甩袖子。
「蘇先生,您太狂妄了,那您就自己去跟東洋人的大炮講道理吧。」
克萊斯特怒氣沖沖地走了。
消息傳得很快。
金陵軍政部的會議室里。
何部長聽完手下的匯報,忍不住端起茶杯,痛痛快快地喝了一大口。
「好,這真是惡人自有惡人磨啊。」
何部長開懷大笑,這陣子被蘇越壓在頭頂的鬱悶一掃而空。
「我還以為這個蘇越真有通天的本事呢,也就是個靠著洋人耍威風的暴發戶。」
「現在東洋人連日不落的面子都不給了,直接派軍艦封鎖了江面,看他蘇越還有什麼招!」
「他那一百多號全副武裝的手下再厲害,還能飛到江上去把軍艦給咬沉?」
旁邊的官員們也紛紛跟著鬨笑起來。
「部長說得對,在堅船利炮面前,蘇越那點微末的實力,簡直就是個天大的笑話。」
「這就是一條困死他的死路。」
「咱們就坐在這裡看好戲吧,等他彈盡糧絕的時候,不用咱們動手,他自己就得跪下來求咱們。」
……
整個上海灘,所有的勢力都在盯著和平飯店。
不管是洋人還是金陵,不管是青幫還是得罪過蘇越的大亨,都在等著看蘇越的笑話。
在他們看來,被東洋艦隊徹底封鎖的閘北。
蘇越就算有三頭六臂,也絕不可能打破這由鋼鐵巨艦組成的死亡絞索。
所有人都認定,這位不可一世的閘北總司令,終於要低下他那高昂的頭顱了。
而在閘北。
蘇越正站在江邊的一處隱蔽的倉庫樓頂。
他手裡拿著一架軍用高倍望遠鏡,目光越過波光粼粼的江面,死死地盯著停泊在江心的一艘龐然大物。
那是東洋第三艦隊的旗艦,「出雲號」裝甲巡洋艦。
這是一艘排水量近萬噸的鋼鐵巨獸,艦體上那三座巨大的雙聯裝203毫米主炮,就像是惡魔的獠牙,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老闆。」
阿強站在蘇越身後,看著江面上的軍艦,聲音里透著一絲無奈。
「東洋人放話了,說是船上有霍亂病毒的嫌疑,必須隔離半個月。」
「再這麼拖下去,咱們的工地就真得停工了。」
蘇越放下望遠鏡,沒有說話。
他轉過身,回到了自己的臨時辦公室。
辦公桌上,鋪著一張上海灘的詳細水路地圖,上面還壓著一張「出雲號」的黑白照片。
他的眼神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彷佛在看一具屍體。
「想困死我。」
蘇越拿起一支紅色的筆,在那張「出雲號」的照片上,用力地畫下了一個巨大而刺眼的紅叉。
「給臉不要臉,那就別怪我掀桌子。」
阿強看著那個血紅的叉,心裡猛地一顫。
「老闆……您是想……」
「去把阿虎叫來。」蘇越打斷了阿強的話,語氣不容置疑。
幾分鐘後。
阿虎神色凝重地走了進來。
蘇越沒有廢話,直接指著桌上的照片。
「今晚,我要炸了這艘破船。」
阿虎愣了一下,隨即倒吸了一口冷氣。
「老闆,這可是萬噸級的裝甲巡洋艦啊。」
「出雲號當年是按照艦隊決戰的標準設計的,舷側裝甲厚度達到了一百七十五毫米。」
「別說咱們手裡沒有重炮,就算有,普通口徑的炮彈打在它身上也是撓痒痒。」
阿虎雖然是個爆破高手,但在這種鋼鐵怪獸面前,也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
「而且,這艘船周圍布滿了防潛網,江面上還有巡邏艇來回遊弋,探照燈把江面照得跟白天一樣。」
「想要靠近它,簡直比登天還難。」
蘇越聽完,沒有反駁。
他只是走到旁邊,伸手拉開了一塊巨大的防水布。
「我說過要用重炮轟它了嗎?」
蘇越的聲音里透著一股絕對的自信。
帆布下,四個造型奇特的黑色金屬圓柱體,靜靜地躺在那裡。
每一個圓柱體上,都閃爍著冰冷的紅光,散發著一種極度危險的氣息。
「這是……」阿虎眼珠子都瞪圓了。
「【磁性吸附重型水雷】。」
蘇越淡淡地吐出這幾個字。
這是他剛剛從系統商城裡兌換出來的終極殺器。
「它的內部裝填的是特種高爆炸藥,爆炸當量相當於一枚重型航空魚雷。」
「更重要的是,它帶有強磁吸附裝置,可以直接貼在軍艦的船底。」
「水下爆炸的威力,是空氣中的幾百倍。水壓會把爆炸的能量全部逼向艦體。」
蘇越看著阿虎,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出雲號的側面裝甲再厚,只要把這四個玩意兒貼在它的動力艙和彈藥庫下方,我保證,它就算不斷成兩截,也會變成一堆漂在水面上的廢鐵。」
阿虎聽完之後,眼睛裡爆發出狂熱的光芒。
作為爆破高手,他太清楚這東西的威力了。
「可是老闆,我們怎麼把這東西運過去。」
阿虎提出了最致命的問題。
「出雲號周圍全是防潛網,而且江水湍急,普通的潛水員根本游不過去,更別說還帶著這麼重的水雷了。」
蘇越走到另一個箱子前,打開了蓋子。
裡面放著四個流線型的黑色金屬裝置,看起來就像是縮小版的魚雷。
「【單兵水下推進器】。」
「靜音馬達,無氣泡排放,速度能達到水下十五節。」
蘇越把一套全黑色的潛水服扔給阿虎。
「穿上它。」
「今晚,讓整個上海灘的人都聽個響!」
半夜。
和平飯店後面的倉庫里。
阿虎帶著四個二級安保,筆直的站在蘇越前面。
五個人全都換上了純黑色的特種潛水服,臉上塗著防水的偽裝油彩,連眼睛都透著一股死寂的寒光。
在他們腳下的木箱子裡,安靜地躺著五台呈流線型的單兵水下推進器,以及四枚體型碩大的磁性吸附重型水雷。
「都準備好了嗎。」
蘇越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讓人無法抗拒的威壓。
阿虎上前一步,沉聲匯報。
「老闆,設備全部檢查完畢。」
「水下推進器電量滿格,靜音馬達運轉正常。」
「四枚重型水雷的遙控引信已經全部激活,隨時可以接收起爆信號。」
蘇越滿意地點了點頭,走上前,伸手拍了拍阿虎那寬厚的肩膀。
「一定要把這四個鐵疙瘩,死死地貼在它的動力艙和彈藥庫正下方的龍骨上。」
阿虎咧嘴一笑,露出兩排森白的牙齒。
「老闆放心,幹這種炸祖墳的活兒,我是專業的。」
「好,現在出發。」
蘇越直接下達了命令。
阿虎一揮手,帶著四名死士迅速扛起沉重的裝備,像五隻夜貓子一樣順著倉庫的陰影,悄無聲息地摸了出去。
……
黃浦江的江水冰冷刺骨,透著一股渾濁的暗黃色。
阿虎他們五個人沒有發出任何聲響,猶如五條黑色的泥鰍,無聲無息地滑入了冰冷的江水中。
隨著單兵水下推進器的開關被按下,一股強勁的推力瞬間從腳下傳來。
沒有馬達的轟鳴聲,也沒有泛起任何白色的氣泡。
在黑夜和渾濁江水的雙重掩護下,他們徹底變成了看不見的幽靈。
頭頂的水面上,不時有東洋海軍的巡邏艇呼嘯而過。
那巨大的螺旋槳攪動水流產生的聲音,在水下聽起來就像是在耳邊敲響了悶雷,震得人的耳膜一陣陣發疼。
一道道慘白的探照燈光柱,像是一把把利劍,在水面上來回瘋狂掃射。
光柱穿透水面,在昏暗的江底投下晃動的光斑。
阿虎帶著隊伍,像是一群狡猾到了極點的深海獵手,在探照燈的死角和巡邏艇的間隙中來回穿梭。
每一次停頓和加速,都精準地卡在了敵人視線的盲區。
突然,阿虎打了一個停止的手勢。
所有人立刻關閉了推進器,像石頭一樣懸停在冰冷的江水中。
在他們前方不到二十米的水域,出現了一道密密麻麻、深不見底的鋼鐵巨網。
那是東洋人為了防止潛艇偷襲,特意在出雲號周圍布下的高強度防潛網。
網上甚至還掛著一些防止破壞的震動報警器,只要稍微用力拉扯,水面上的軍艦就會立刻拉響刺耳的警報。
阿虎眼神一凝,朝後面打了一個手勢。
兩名二級安保立刻游上前來,一左一右地穩住了阿虎的身體。
阿虎從腰間的戰術掛帶上,拔出了一把蘇越給他的特種液壓剪鉗。
這玩意兒鋒利得就像是切豆腐的快刀,連拇指粗的鋼筋都能不費吹灰之力地剪斷。
阿虎屏住呼吸,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做一場精密的腦部手術。
他看準了防潛網的節點,避開了那些致命的報警器。
隨著極其輕微的悶響,一根粗壯的鋼絲被齊刷刷地剪斷。
沒多久,一個足以容納一人通過的不規則缺口被完整地打開了。
五個人魚貫而入,像幽靈一般穿過了這道自詡堅不可摧的最後防線。
當他們抬起頭,看向頭頂上方的時候,一種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極致壓迫感,瞬間撲面而來。
那就是排水量近萬噸的出雲號裝甲巡洋艦。
從水底向上看去,那龐大的艦體就像是一座倒懸在頭頂的黑色大山,遮天蔽日,將所有的光線都死死地擋在了外面。
艦底長滿了厚厚的藤壺和水草,散發著一股古老而又猙獰的金屬氣息。
人類在這種數萬噸級別的鋼鐵巨獸面前,渺小得簡直就像是一隻隨時會被碾死的螞蟻。
四名二級安保兩人一組,抱著那四個重達幾十公斤的磁性吸附重型水雷,分別游向了出雲號的舯部和尾部。
那裡正是出雲號動力艙和後部主彈藥庫的致命軟肋。
伴隨著幾聲在水下極其輕微的金屬吸附聲,特種強磁裝置瞬間啟動。
四枚足以將這艘巨艦送入地獄的重型水雷,就像是四隻吸血的水蛭,死死地咬住了出雲號的肚皮,再也無法剝落。
阿虎游到每一枚水雷前,仔細檢查了吸附的牢固程度。
確認萬無一失後,他拔掉了水雷上的安全插銷。
四個紅色的微型指示燈,在漆黑的江底開始有節奏地閃爍起來。
幹完這一切,阿虎沒有絲毫的留戀,他看了一眼頭頂那個龐然大物,眼中閃過一抹極其嘲弄的冷笑。
五個人立刻啟動水下推進器,順著剛才剪開的防潛網缺口,像離弦之箭一樣,向著來時的安全水域全速逃離。
而此時的出雲號上,一切依然平靜得令人髮指。
甲板上的東洋水兵正抱著步槍,打著哈欠來回巡邏,嘴裡還在低聲抱怨著上海灘這濕冷的夜風。
寬敞明亮的軍官艙室里,艦隊的最高長官正穿著一身舒適的絲綢睡衣,躺在柔軟的大床上呼呼大睡。
他們根本不知道,在他們自以為絕對安全的腳底下,死神的鐮刀已經架在了他們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