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出雲號一公里外的一處樓頂。
江風呼嘯,吹得蘇越黑色的呢子大衣獵獵作響。
他手裡握著那個巴掌大小的紅色無線電遙控起爆器,手指已經輕輕地搭在了那個鮮艷的紅色按鈕上。
「老闆,我們已經撤到安全範圍了。」
等到耳麥里傳來阿虎的報告,蘇越看著那艘還在沉睡的巨艦,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傲慢是要付出代價的!」
蘇越的大拇指沒有任何猶豫,死死地按下了那個紅色的起爆按鈕。
一秒鐘的死寂。
緊接著,黃浦江的江心彷佛突然孕育出了一頭恐怖的海底巨獸。
一聲沉悶到了極點、彷佛連地殼都能撕裂的怪異巨響,瞬間在海底炸開。
緊接著,一道高達幾十米的狂暴水柱,夾雜著白色的水汽和黑色的江底淤泥,猶如一條逆天而上的狂龍,瞬間撕裂了江水,直衝雲霄。
恐怖的震動順著水波和地層向四周瘋狂擴散。
周圍幾個街區那些洋行和倉庫的玻璃窗,在同一時間發出了令人牙酸的碎裂聲,然後就嘩啦啦地往下掉。
整個上海灘的地面,在這一刻都劇烈地抖了三抖。
而在爆炸的最中心,那艘曾經不可一世的東洋第三艦隊旗艦,正經歷著一場前所未有的慘烈災難。
出雲號最豪華的指揮官艙室里。
艦隊最高司令長谷川大將,前一秒還躺在柔軟的席夢思大床上,做著大日本皇軍鐵蹄踏平整個江南的美夢。
下一秒。
恐怖的衝擊波從船底自下而上地貫穿了整艘巨艦。
長谷川那肥胖的身軀,就像是一顆被大力擊飛的棒球,直接從大床上被狠狠地拋向了半空。
他甚至連一聲驚呼都沒來得及發出,腦袋就重重地撞在了艙室的天花板上。
殷紅的鮮血瞬間順著他的額頭噴涌而出,糊住了他的雙眼。
接著,他又像是一頭被宰殺的肥豬一樣,重重地砸回地板上,摔得七葷八素。
他引以為傲的旗艦,並沒有像普通的木船那樣被當場炸成兩截。
這艘軍艦的舷側裝甲實在太厚了,硬生生地扛住了艦體斷裂的致命拉扯。
但是,裝甲再厚,也護不住它最脆弱的肚皮。
出雲號的底艙,被那股狂暴的能量直接撕開了一條長達數米、觸目驚心的巨大裂口。
冰冷刺骨的黃浦江水,順著這個巨大的豁口,以一種勢不可擋的姿態瘋狂倒灌進了軍艦的內部。
最要命的是,那裂口的上方,正好是出雲號的動力艙。
成千上萬噸冰冷的江水,直接澆在了那些正在全負荷運轉、溫度高得嚇人的巨大鍋爐上。
極度的冷熱交替,在密閉的艙室里引發了物理學上最恐怖的災難。
一場慘烈無比的二次殉爆發生了。
「砰!」
又是一道驚嘆巨響。
爆炸的力量硬生生地掀翻了出雲號中部的厚重甲板。
兩根原本高聳入雲的巨大煙囪,在爆炸中發出了絕望的金屬扭曲聲,根部斷裂,轟然倒塌。
沉重的煙囪砸在甲板上,直接把十幾個正在巡邏的東洋水兵壓成了肉泥。
爆炸的氣浪從內部噴涌而出,將甲板上那些還沒搞清楚狀況的東洋水兵,像下餃子一樣,成群結隊地掀飛到了冰冷的黃浦江里。
悽厲的慘叫聲、絕望的呼救聲,瞬間被烈火和濃煙所吞噬。
整個東洋第三艦隊,在這一刻徹底被打懵了。
所有的東洋軍官和士兵,全都陷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極度恐慌之中。
在他們的潛意識裡,根本不相信這是單兵破壞能夠造成的殺傷力。
這種能夠一擊重創萬噸級裝甲巡洋艦的恐怖威力,這種神不知鬼不覺的潛入手段。
這絕對是遭到了大批先進潛艇的魚雷群攻擊。
除了英美列強那些藏在深海里的幽靈潛艇,這世上根本沒有人能做到這一點。
防空警報和戰鬥警報,同時被拉響。
「敵襲。」
「是潛艇攻擊。」
「快把所有的探照燈打開。」
東洋人的通訊頻道里,充斥著因為極度恐懼而變調的嘶吼聲。
恐懼是會傳染的,尤其是在這種敵暗我明、連對手是誰都看不見的黑夜裡。
周圍那些負責護衛的東洋驅逐艦,此刻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瘋狗一樣,在江面上開始了毫無章法的瘋狂亂竄。
他們根本不知道敵人在哪裡,只能憑藉著本能,開始向四周的水域瘋狂地投擲深水炸彈。
一根根慘白的探照燈光柱,在江面上瘋狂地來回亂掃,試圖尋找那些根本不存在的潛望鏡。
江面上到處都是深水炸彈爆炸騰起的水柱,場面亂成了一鍋粥。
在極度的恐慌和神經緊繃之下,最荒誕、最滑稽的一幕發生了。
一艘東洋驅逐艦的艦長,在探照燈的晃動中,突然看到不遠處的水面上有一道黑影正在快速靠近。
他已經被潛艇襲擊的恐懼折磨得失去了理智,根本沒有去確認目標身份。
「發現敵艦,主炮準備,給我開火。」
這名驅逐艦艦長聲嘶力竭地吼道。
那艘驅逐艦上的炮手早就成了驚弓之鳥,聽到命令後,毫不猶豫地按下了發射按鈕。
密集的炮彈帶著刺耳的呼嘯聲,狠狠地砸向了那道黑影。
直到炮彈命中目標,燃起沖天大火的時候,他們才借著火光看清楚。
那根本不是什麼敵人的潛艇,那是他們自家負責外圍警戒的一艘巡邏艇。
那艘可憐的東洋巡邏艇,連敵人的面都沒見著,就被自家的驅逐艦直接用主炮給轟成了零件狀態,帶著滿船的冤魂沉入了江底。
江面上火光沖天,爆炸聲此起彼伏,東洋人自己打自己,上演了一出極其精彩的鬧劇。
而在艦隊中心,那艘遭受了致命重創的出雲號,情況已經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
底艙的破洞太大,海水倒灌的速度遠遠超過了抽水機的極限。
整艘龐大的軍艦,已經失去了所有的動力,開始不受控制地向著右舷嚴重傾斜。
長谷川大將滿臉是血地被幾個副官從艙室里拖了出來,一路跌跌撞撞地爬上了已經傾斜得讓人站不住腳的艦橋。
他看著四周亂成一團的艦隊,看著自家驅逐艦把自家巡邏艇轟成渣的滑稽場面,氣得眼前陣陣發黑,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這是大日本皇軍海軍建軍以來,從未有過的奇恥大辱。
可是現在,他已經沒有時間去追究是誰在亂開火了。
出雲號的傾斜角度已經超過了二十五度,隨時都有翻覆沉沒的危險。
一旦這艘象徵著帝國遠東霸權的旗艦沉入江底,他長谷川就算有十個腦袋,也不夠大本營砍的。
為了不沉沒,長谷川咬牙切齒地下達了最後一道命令。
「全速沖灘。」
「立刻擱淺。」
在備用動力的艱難推動下,這艘不可一世的萬噸巨艦,帶著濃煙和烈火,像條死狗一樣扎進爛泥灘。
隨著那聲驚天巨響,硬生生地把沉睡中的上海灘給炸醒了。
江邊無數人全都被這股霸道的衝擊波從熱被窩裡掀翻在了地上。
當他們從家裡跑出來想弄清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的時候,全都不約而同地把驚恐的目光投向了黃浦江的方向。
在漆黑的江心,一團高達幾十米的橘紅色火球正瘋狂地翻滾著,把半邊天都給燒得血紅。
那是東洋人的第三艦隊旗艦,那艘不可一世的出雲號裝甲巡洋艦。
此刻這頭萬噸級的鋼鐵巨獸,正像一頭被開膛破肚的死豬,往外噴吐著滾滾濃煙,絕望地向著江邊的爛泥灘傾斜擱淺。
看到這一幕,所有人都傻了!
東洋人的軍艦被炸了!
幾乎是同一時間,他們腦子裡全都不約而同地冒出了同一個名字。
蘇越。
除了那個剛剛在報紙上放出狠話的閘北瘋子,這世上絕對找不出第二個人敢幹出這種捅破天的事情。
英租界。
一處豪華別墅里,亞瑟此刻正光著腳丫子,呆若木雞地站在落地窗前。
他手裡還死死抓著一條沒來得及穿上的真絲睡褲。
他那雙藍色的眼睛瞪得快要掉出眼眶了,臉上的肌肉因為極度的震撼而瘋狂抽搐。
東洋人的旗艦真的被炸了!
亞瑟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一台失控的發動機,在胸腔里瘋狂地撞擊著肋骨。
就在這個時候,桌上的電話突然刺耳地響了起來。
亞瑟嚇得渾身一個激靈,手忙腳亂地撲過去抓起了聽筒。
電話那頭,傳來了蘇越那種永遠波瀾不驚、甚至還帶著幾分慵懶的聲音。
「亞瑟先生,沒打擾你休息吧?」
聽到這個惡魔般的聲音,亞瑟的上下牙齒開始不受控制地打起架來。
他用力咽了一口唾沫,「蘇,上帝啊,你真的炸了東洋人的軍艦?」
電話那頭卻傳來了一聲極其輕微的低笑。
「亞瑟,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啊。」
「我蘇某人是個遵紀守法的正經商人,怎麼可能去炸別人的軍艦呢?」
「我估計啊,是東洋人平時壞事做絕,遭了報應,鍋爐自爆了。」
聽到這種把全世界當傻子糊弄的鬼話,亞瑟的嘴角劇烈地抽搐了幾下。
誰家鍋爐爆炸能把萬噸級巡洋艦炸成這樣?
但他根本不敢去反駁蘇越,他現在對這個男人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和敬畏。
「行了,別管人家的事了。」
蘇越在電話那頭的語氣突然變得嚴肅起來。
「東洋人的艦隊現在亂成了一鍋粥,他們的封鎖線已經徹底成了擺設。」
「你趕緊讓你的人把我的材料運過來!」
亞瑟聽到這話,眼睛瞬間亮得像兩隻功率全開的探照燈。
他立刻把恐懼拋到了九霄雲外,滿腦子只剩下那些即將變現的黃金和英鎊。
「明白,我親愛的朋友。」
「我馬上就去通知船隊!」
此時。
距離亞瑟不遠的德意志領事館裡,連大衣都穿反了的領事克萊斯特,正死死地捏著望遠鏡,望著江面上的慘狀狂咽口水。
他的兩條腿軟得像煮熟的麵條,只能靠副官攙扶著才沒有癱倒在地上。
「瘋子,他真的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克萊斯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劇烈顫音。
他想起了自己之前還想接著東洋人的封鎖,逼蘇越交處盤尼西林的配方。
現在回想起來,自己當時的行為簡直就是在死神的鐮刀尖上瘋狂地跳踢踏舞。
如果真的惹怒了那個深不可測的男人,說不定哪天深夜,德意志領事館的地下也會被塞進這種能夠摧毀萬噸巨艦的恐怖炸藥。
這兩個平日裡高高在上、把大夏人視為螻蟻的洋大人,在這一刻徹底被蘇越展現出來的毀滅性力量給嚇破了膽。
他們心裡很清楚,從今天起,上海灘的規矩,得由那個遠在閘北的男人來制定了。
法租界,張公館的花廳里。
張嘯天正臉色煞白的坐在廳里發呆。
剛才那聲震天動地的巨響傳過來的時候,他正躺在小老婆的懷裡抽大煙,直接被震得滾到了床底下。
外面的馬仔連滾帶爬地跑進來,結結巴巴地匯報說東洋人的旗艦被炸癱瘓了。
張嘯天聽到這個消息,下意識就想到是蘇越乾的,頓時就被嚇得像是被抽了魂。
他之前竟然還幻想著等東洋人打下閘北,自己帶人去搶和平飯店的資產。
那可是連萬噸巡洋艦都敢當成炮仗放的活閻王啊。
自己手底下的人,在人家眼裡估計連一坨狗屎都算不上。
許久之後,張嘯天嘆了口氣,「哎,這上海灘的天看來真的要變了……」
金陵。
何部長被一陣刺耳的加密電話鈴聲從睡夢中驚醒。
當他聽完駐滬聯絡官關於出雲號被炸擱淺的緊急匯報後,整個人就像是被抽乾了骨髓一樣,重重地癱倒在寬大的真皮椅上。
他手裡那只用來喝水的名貴青花瓷茶杯,毫無徵兆地從指間滑落,在柚木地板上摔得粉碎。
溫熱的茶水濺濕了他腳上的鞋子,但他整個人就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樣,僵在原地連一根手指頭都動不了。
他原本還以為東洋人的大軍壓境,能用軟刀子把蘇越活活困死在閘北,替金陵解決這個心腹大患。
他做夢也沒想到,蘇越反擊的手段竟然是如此的殘暴、如此的不留餘地。
那可是大東洋帝國的旗艦啊,就這麼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被炸成了廢鐵。
何部長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雖然炸了東洋人的軍艦讓他感到解氣,但也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和無力感。
這個蘇越,到底是從哪裡弄來的這種能夠逆轉整個戰局的恐怖力量?
他又哪裡來的底氣跟東洋人硬剛?
想了許久他也沒想通這些問題,最終只能自嘲的苦笑了一聲。
他知道,金陵政府以後在面對蘇越的時候,連大聲說話的資格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