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浦江邊。
吉田整個人就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的癩皮狗,直接跪在了泥坑裡。
他那雙平時總是透著傲慢與算計的眼睛,此刻因為極度的驚恐而凸出眼眶。
在他身後,是臉色煞白,身體瑟瑟發抖的南造雲子。
不遠處的淺灘上,那艘代表著帝國遠東霸權的萬噸級旗艦出雲號,正像一頭被開膛破肚的死豬,往外狂噴著滾滾濃煙。
巨大的艦身嚴重傾斜,半個身子已經死死地卡在了爛泥里,底艙被撕裂的口子大得能塞進一輛重型卡車。
江面上到處都是漂浮的燃燒殘骸,還有那些像下餃子一樣掉進冰冷江水裡、正在悽厲哀嚎的東洋水兵。
完了,全完了。
吉田在心裡發出了一聲充滿絕望的哀嚎。
他原本以為,在設立一個所謂的防疫檢查站,扣押幾艘建材船,只是一次微不足道的小打小鬧。
他覺得這只是一種軟刀子割肉的經濟施壓手段,是為了試探蘇越的底線,也為了給帝國賺一點面子回來。
在他的認知里,蘇越就算再怎麼囂張,也就是個靠著有一些先進武器,在貧民窟里稱王稱霸的暴發戶。
面對大東洋帝國整整一支聯合艦隊的封鎖,蘇越就算心裡再憋屈,也只能乖乖地咽下這口惡氣,最多在報紙上罵兩句娘。
他做夢也沒想到,這個世界上竟然有這種完全不講規矩、不計後果的瘋子。
你只是試探性地踩了他一腳,他竟然直接掏出炸藥包把整張桌子都給掀翻了。
吉田現在後悔得腸子都青了,恨不得狠狠抽自己幾百個大嘴巴子。
出雲號被炸成這副慘狀,大本營那些脾氣暴躁的海軍高層絕對會發瘋的。
他們不會去怪罪蘇越太狠,他們只會把所有的怒火和責任,全都傾瀉在他這個提出封鎖建議的駐滬領事頭上。
讓他去切腹謝罪,恐怕都是最輕的懲罰了。
「領事閣下,您快起來,這裡太危險了。」
副官帶著幾個衛兵跑了過來,七手八腳地把像爛泥一樣的吉田從地上架了起來。
吉田死死地抓住副官的衣領,「立刻派潛水員下去給我撈證據!」
吉田的聲音嘶啞得像是一個快要斷氣的老人。
「只要能證明是蘇越乾的,我就可以要求國內立刻出兵,用大炮把閘北夷為平地!」
……
蘇越剛回到和平飯店的時候,大堂里一片亂糟糟的。
剛才那聲驚天巨響,早就把整個飯店裡的人都從熱被窩裡給震醒了,現在都聚在一起猜測發生了什麼事。
看到蘇越回來,他們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樣,呼啦啦地全圍了上來。
「老闆,剛剛那聲巨響到底是怎麼回事?黃浦江那邊現在還火光沖天,不會是金陵跟東洋人打起來了吧?」
周胖子滿臉緊張,臉上的橫肉都在亂顫。
如果真打起來了,那以後的日子肯定就難過來。
蘇越脫下身上沾著些許水汽的風衣,隨手扔給旁邊的白玫瑰。
「不是金陵的軍隊,是東洋人停在黃浦江上的那艘出雲號軍艦,剛剛被人給炸了。」
蘇越的語氣平淡得就像是在說今晚的夜宵吃了一碗陽春麵。
這句話一出,整個大堂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連呼吸都停滯了。
東洋人的軍艦被炸了?
那可是連金陵政府舉國之力都奈何不了的無敵戰艦,是這幾天死死卡住閘北脖子、讓所有人都喘不過氣來的鋼鐵怪獸。
就這麼在防衛森嚴的江心被人給炸了?
「老闆,這……這該不會是您帶人幹的吧?」
馬爺咽了一口大大的唾沫,聲音都在發著劇烈的顫音。
這讓他們很難不忘蘇越身上去想。
而且除了自家這位一言不合就敢殺領事的活閻王,誰有這個膽子和實力去摸東洋人的老虎屁股?
蘇越看著周圍那一雙雙充滿震撼、期待和瘋狂崇拜的眼睛。
他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這世上惡人自有惡人磨,他們平時壞事做絕,說不定是老天爺看不過眼,降下天雷把他們給收了。」
蘇越只是留下了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
這模稜兩可的回答,在眾人耳朵里簡直就是最完美的默認。
大堂里瞬間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狂喜和倒吸冷氣的聲音。
所有人心裡這段時間的憋屈,在這一刻被一種直衝天靈蓋的熱血給徹底點燃了。
就因為扣了材料,老闆就直接把他們的主力軍艦給炸上了天。
這種護短護到極致、強硬到不講任何道理的作風,讓所有跟著蘇越混的人,心裡產生了一種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巨大安全感和狂熱崇拜!
蘇越沒有理會眾人的狂歡,轉身去了燈火通明的報館。
江穎正帶著人,焦急地等待著外出去打聽消息的人回來,準備搞清楚黃浦江那邊的情況後,連夜登報。
「江大主編,今晚你們恐怕是睡不成覺了。」
蘇越走到排版台前,敲了敲桌子。
「出雲號被炸廢了,你立刻連夜排版加刊,明天一早我要讓全上海灘的人都看到這份報紙。」
江穎聽到整個消息,楞了好一會兒才回過深,激動得握緊了手裡的鋼筆,連連點頭。
「你這篇報導的基調,就寫東洋人平時橫行霸道、壞事做盡,現在是他們的報應來了。」
蘇越的眼中閃爍著冷冽的光芒。
「讓老百姓們都好好跟著樂呵樂呵。」
第二天清晨,當覺醒報的號外隨著報童的叫喊聲灑滿上海灘的每一個街角時,整個城市徹底沸騰了。
茶館裡、街道上,所有人看著報紙上那極其解氣的內容,一個個笑得後槽牙都露出來了。
這幾天被東洋人艦隊壓在心頭的陰霾,被這通天的大火給燒得乾乾淨淨。
而在虹口區的東洋領事館裡,卻是另一番淒風苦雨的絕望景象。
新任領事吉田看著桌上那份剛剛送來的報紙,氣得喉嚨一甜,一口鮮血差點直接噴在桌子上。
「砰。」
他把桌子上那套名貴的東洋茶具狠狠地掃到了地上,摔得粉碎。
蘇越這個卑鄙無恥的支那人,炸了他們的旗艦,竟然還敢在報紙上公然嘲諷他們是遭了天譴。
這簡直就是把大東洋帝國的臉皮扒下來,扔在大街上讓千萬人踩踏。
就在吉田怒氣衝天的時候,機要秘書戰戰兢兢地遞上了一份來自東京大本營的絕密急電。
吉田一把搶過電報,只看了一眼,整個人就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頹然地跌坐在了椅子上。
電報上的措辭極其嚴厲,甚至帶著毫不掩飾的訓斥和怒火。
大本營明確指示,旗艦在黃浦江被不明勢力炸毀,這是帝國海軍建軍以來前所未有的奇恥大辱。
為了不影響帝國在華北的總體戰略部署,為了不引起國內民眾的恐慌,這件事絕不能承認是遭到了敵人的攻擊。
大本營命令吉田,立刻對外公開發表聲明,咬死出雲號是因為鍋爐設備嚴重老化,導致的內部自爆事故。
同時,大本營將在近期派出一名更高級別的軍政長官,全面接管上海的局勢。
在長官到達之前,吉田必須戴罪立功,秘密調查出爆炸的真相,絕不允許再發生任何節外生枝的衝突。
憋屈。
這種被人按在地上瘋狂摩擦,卻還要自己打碎了牙往肚子裡咽的極致憋屈,讓吉田的五臟六腑都在劇烈地抽搐。
他不敢違抗國內的死命令,但他心裡的那股邪火如果不發泄出來,他覺得自己真的會瘋掉。
「海軍那邊有沒有找到證據?」
吉田極力壓著怒火對秘書問道。
「他們那邊的人已經到了,在會議室等您……」
幾分鐘之後。
東洋領事館的秘密會議室里,幾塊沾滿江底淤泥和黑色油污的金屬殘片,被重重地砸在辦公桌上。
這幾塊殘片邊緣極其不規則,顯然是經歷了極其恐怖的高溫和爆炸撕裂。
一名滿頭大汗的海軍工程專家,手裡舉著一份剛剛出爐的加急化驗報告。
「領事閣下,這是我們的潛水員在出雲號被撕裂的龍骨附近找到的爆炸殘留物。」
工程專家咽了一口唾沫,聲音里透著一股無法掩飾的驚恐。
「經過軍工專家的緊急鑑定,這些金屬殘片的材質,是一種極高強度的特種合金,大夏國的煉鋼廠根本造不出來。」
「而且我們在殘片上發現了極其複雜的磁性吸附裝置,以及一種我們大東洋帝國目前都無法解析的微型電子定時引信。」
工程專家大口喘著粗氣,給出了一個讓吉田幾乎絕望的結論。
「放眼整個世界,能擁有這種精湛工藝和微電子技術的,只有日不落帝國的皇家兵工廠,或者美利堅的絕密實驗室。」
吉田聽到這個結論,猛地一拍桌子,將桌上的茶杯砸得粉碎。
「這幫虛偽的日不落強盜,竟然敢動用特種水雷炸我們的旗艦!」
前兩天他們才剛剛攔截了掛著米字旗的建材船,日不落有炸他們軍艦的動機!
只有他們才有這個膽子和實力!
而且亞瑟一直跟蘇越走的很近,說不定他們雙方達成了什麼協議,日不落是為了幫蘇越才炸他們的軍艦!
吉田覺得自己找到了真相,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那個裝滿水雷金屬碎片的證物袋,雙眼赤紅。
「備車。」
「我要去日不落領事館,我要去找亞瑟那個混蛋算帳。」
這件事他一定要找一個背鍋的,否則絕對保不住自己的腦袋。
此時的日不落領事館內,亞瑟正坐在舒適的真皮沙發上,手裡拿著一份國內剛剛傳回來的加急密電,笑得連嘴都合不攏了。
昨天半夜蘇越給他打了電話之後,他立刻連夜給倫敦發了緊急報告。
他把蘇越能夠神不知鬼不覺炸毀萬噸巡洋艦的恐怖實力,添油加醋地向國內匯報了一番。
倫敦那些精明的老爺們顯然是被這種不講道理的武力給震撼到了。
今天的回電非常明確,要求亞瑟不惜一切代價,繼續深化與蘇越的合作關係。
國內甚至暗示,只要蘇越能繼續牽制東洋人在遠東的擴張,日不落帝國可以提供更多的隱性支持。
亞瑟心裡那叫一個狂喜。
他無比慶幸自己從一開始就沒有因為傲慢去得罪蘇越,而是選擇了用商人的眼光去跟這個活閻王交朋友。
跟著蘇越,不僅能賺得盆滿缽滿,現在連自己的政治前途都變得一片光明了。
「砰。」
就在亞瑟沉浸在升官發財的美夢中時,辦公室的大門被極其粗暴地撞開了。
吉田帶著兩個衛兵,像是一頭護食的瘋狗一樣沖了進來。
「亞瑟,你必須給我們大東洋帝國一個交代。」
吉田把那個證物袋狠狠地砸在亞瑟的辦公桌上,裡面的金屬殘片散落一地。
「這是我們的潛水員在出雲號船底撈出來的爆炸物殘片!」
「我們的軍工專家已經看過了,這種極高強度的特種合金,這種精密到極點的電子引信,大夏國根本造不出來。」
「在整個遠東,只有你們日不落帝國的皇家兵工廠才有可能生產這種尖端的水下武器!」
「你們為了區區幾艘建材船,竟然敢派人炸我們的旗艦?」
亞瑟聽了吉田的話,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法掩飾的極度震驚。
原來蘇越手裡的底牌,不僅僅是那些先進的武器和神經毒素,他竟然還掌握著連日不落帝國都要眼紅的尖端水下爆破武器。
這個男人到底還有多少隱藏的實力?
他簡直就是無所不能的神明!
這種深不可測的實力,讓亞瑟在震驚之餘,更加堅定了要抱緊蘇越這條大腿的決心。
面對吉田的瘋狂質問,亞瑟往沙發上一靠,翹起了二郎腿,臉上露出了那種紳士特有的虛偽與傲慢。
「吉田領事,你的腦子是不是被江水給泡壞了?」
亞瑟毫不留情地嘲諷著這個氣急敗壞的東洋矮子。
「我們日不落帝國向來光明磊落,如果真要炸你們的船,我們的遠東艦隊會直接開炮,用得著玩這種偷偷摸摸的把戲嗎?」
「就憑几塊破銅爛鐵,你就敢跑到這裡來污衊日不落帝國,你的外交禮儀都學到狗肚子裡去了嗎?」
「自己惹了不該惹的人,想把鍋甩給我們?你們東洋是覺得我們日不落好欺負嗎?」
「你……」
面對亞瑟的連番質問,吉田氣得渾身發抖,指著亞瑟的鼻子,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什麼證據都沒有就敢上門來栽贓?難怪你前面幾任領事都被人殺了,估計都和你一樣蠢!滾吧,不送。」
在亞瑟的無情嘲諷和強硬驅逐下,吉田只能帶著滿腔的屈辱和不甘,像喪家之犬一樣灰溜溜地離開了領事館。
和平飯店裡。
蘇越正坐在辦公室里,看著手裡那份由東洋官方加急發表的聲明。
上面赫然寫著出雲號是因為鍋爐故障導致了慘烈的意外事故。
這篇掩耳盜鈴的文章,字裡行間都透著一種死要面子活受罪的虛偽。
蘇越隨手將聲明扔在桌上,嘴角勾起一抹充滿蔑視的冷笑。
這幫東洋人,還真是傲慢到了骨子裡了,哪怕是被炸碎了牙,也只敢把血水往自己肚子裡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