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張和阿強面面相覷,兩人都從對方的瞳孔里看到了極度的不可思議和震撼。
老張本來只是希望蘇越能利用他在洋人那邊的面子,或者一些地下走私渠道幫忙暗度陳倉。
他就算做夢也沒想到,蘇越竟然要大張旗鼓地開著重型卡車,掛著和平飯店的招牌去正面硬闖中央軍的重兵關卡。
這哪裡是去運貨,這分明就是去把金陵政府的面子放在地上瘋狂摩擦。
深夜的閘北街頭,寒風呼嘯,猶如刀割。
幾輛重型卡車發出震耳欲聾的發動機轟鳴聲,像是一頭頭脫韁的鋼鐵巨獸,在空曠無人的街道上狂飆疾馳。
卡車的車頭上,一面面用金線繡著和平飯店四個大字的黑色旗幟,在夜風中獵獵作響,張揚到了極點。
雷教官全副武裝地坐在頭車的副駕駛上,眼神冷厲如刀,死死盯著前方。
在他身後的車斗里,整整齊齊地坐著幾十名宛如沒有感情的殺戮機器般的二級安保隊員。
他們全部穿著漆黑的特種戰術防彈衣,頭戴微光夜視儀,手裡端著那種連開槍都沒有聲音的恐怖黑色突擊步槍。
這股令人窒息的肅殺之氣,讓坐在中間那輛車副駕駛里的老張渾身都在往外冒冷汗,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前方不到一公里的地方,就是金陵軍方設立的最高級別武裝檢查站。
兩挺重機槍一左一右架在厚厚的沙袋掩體上,黑洞洞的槍口死死地封鎖著整條出城的公路。
幾十個荷槍實彈的中央軍士兵正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槍,如臨大敵地站在拒馬和鐵絲網後面。
負責守關的國軍上尉連長正躲在避風的崗亭里抽著悶煙,凍得直跺腳,嘴裡不停地咒罵著這鬼天氣。
突然,大地開始微微震顫,幾道刺眼的車燈光柱猶如利劍一般撕裂了黑暗,直逼關卡呼嘯而來。
「連長,有車隊衝過來了,速度非常快,一點踩剎車減速的意思都沒有!」
一個放哨的士兵慌慌張張地跑進崗亭,連滾帶爬地大聲匯報。
「媽的,大半夜的哪個不長眼的刁民敢硬闖中央軍的關卡,嫌自己命長了是不是?」
連長罵罵咧咧地將半截菸頭狠狠摔在地上踩滅,一把抓起桌上的配槍,怒氣沖沖地大步走出了崗亭。
「機槍手準備,只要他們敢撞卡子,不需要鳴槍警告,直接給我連人帶車打成馬蜂窩。」
連長站在沙袋後面,威風凜凜地舉起手裡的勃殼槍,大聲下達著極其強硬的開火命令。
幾個機槍手立刻拉動槍栓,手指死死扣在了扳機上,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可是,當那三輛重型卡車帶著狂風開進探照燈的照射範圍時,連長舉著槍的手臂突然像被雷劈了一樣僵在了半空中。
他那雙被冷風吹得有些發紅的眼睛,瞬間瞪得比牛眼還要巨大,瞳孔劇烈收縮。
他清清楚楚地看清了卡車車頭上迎風飄揚的那面巨大黑色旗幟。
和平飯店!
這四個燙金大字,就像是四把萬斤重錘,狠狠地砸在了這位中央軍連長的天靈蓋上。
他接著又看到了坐在頭車副駕駛上那個滿臉殺氣、面無表情的雷教官。
更讓他肝膽俱裂的是,他看到了車斗里那些像鐵塔一樣散發著令人絕望的恐怖殺氣的黑衣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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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黑衣人手裡的冰冷槍口,根本沒有絲毫躲避的意思,已經冷冷地瞄準了關卡上的每一個中央軍士兵。
連長只覺得一股溫熱的尿意瞬間湧上了膀胱,兩條腿軟得像煮熟的麵條一樣,差點直接丟人現眼地跪在爛泥地里。
整個上海灘的軍政兩界,現在還有誰不知道這支黑衣幽靈部隊的赫赫凶名?
他們是真正的活閻王,是連死神都要繞道走的瘋子。
就是這幫人,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凌晨,用水下爆破的極端手段,把大東洋帝國的萬噸級旗艦出雲號給生生炸成了爛泥灘上的廢鐵。
就是這幫人,把裝備精良的中央軍憲兵第三團當成豬仔一樣抓到了工地上當苦力。
自己這區區一個連的輕步兵火力,在這幫連裝甲巡洋艦都敢炸的狠人面前,連一盤塞牙縫的開胃小菜都算不上。
只要對方扣動扳機,自己這幾十號人一秒鐘內就會變成滿地的碎肉。
「連長,他們不減速,到底打不打。」
旁邊的機槍手嚇得手心裡全是滑膩的冷汗,聲音顫抖得像是在哭,。
「打你媽個頭!」
連長像瘋了一樣,一巴掌狠狠地扇在那個機槍手的鋼盔上,嚇得破音嘶吼起來。
「你他媽瞎了狗眼嗎,沒看到那是蘇司令的專屬車隊嗎。」
「你想死別拉著老子墊背,快把路障給我搬開,把抬杆給我升到最高!」
「全體都有,立刻把槍口朝下,給老子列隊敬禮!」
連長驚恐的咆哮聲在寂靜的夜空里顯得格外悽厲和滑稽。
那些中央軍士兵其實早就被黑衣部隊那種如同實質般的殺氣給嚇破了膽,拿槍的手都在打哆嗦。
聽到連長的放行命令後,他們一個個像是如蒙大赦,拼了老命地跑過去把沉重的拒馬和帶刺的鐵絲網死命拖到了馬路兩邊的排水溝里。
寬闊的馬路被徹底清空,連一片攔路的樹葉都不敢留下。
三輛重型卡車甚至連剎車燈都沒有亮起一下,帶著一陣狂暴的旋風,大搖大擺地從關卡正中間呼嘯而過。
連長和幾十個國軍士兵像木頭標槍一樣筆直地站在路邊,雙手緊緊地貼在褲腿上,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恭恭敬敬地目送著車隊消失在遠處的黑暗中。
坐在卡車裡的老張,通過後視鏡看著那些平時作威作福、吃拿卡要的中央軍像孫子一樣低頭放行,整個人都陷入了極度的呆滯和三觀崩塌之中。
他幹了一輩子的地下危險工作,從來都是東躲西藏,過關卡就像是過鬼門關一樣提心弔膽。
他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宛如皇室出巡般的最高規格待遇。
一槍未發,一分錢的買路財沒交。
僅僅是靠著一面旗幟,就能讓全副武裝的正規軍嚇得夾道歡送,連盤問一句的膽量都沒有。
這是何等的威風,這是何等的霸道。
和平飯店這四個字,現在在上海灘,簡直就是一塊比皇帝的免死金牌還要管用一萬倍的金字招牌。
「怎麼?看傻了?」
蘇越一邊握著方向盤,一邊熟練地換了個擋,借著儀錶盤微弱的燈光,看到了老張那副不可思議的表情。
「蘇先生,我今天算是開了眼了。」
老張搓了搓凍得有些發僵的手,語氣里滿是敬佩:「這要是換了我們的人自己運貨,少說也得搭進去十幾條人命,可您一出面,連個屁都沒人敢放。」
蘇越輕笑了一聲,眼神看著前方漆黑的土路:
「這世道,欺軟怕硬。他們怕的不是我,是我手裡這幾條槍,和敢把軍艦炸上天的膽子。」
「你們以後打鬼子也是一樣,別指望別人憐憫,槍桿子硬了,誰都得給你讓路。」
凌晨四點。
車隊終於駛入了蘇北交界處的一片隱蔽樹林。
樹林深處,幾十個穿著單薄補丁衣服、頭上戴著破氈帽的漢子,已經在寒風中等候多時了。
這是紅黨負責接應的游擊隊。
雖然凍得渾身發抖,但他們手裡依然緊緊攥著老掉牙的漢陽造,甚至還有幾個人手裡拿的只是紅纓槍和大刀片子。
看到三輛巨大的軍用卡車猶如猛獸般駛來,游擊隊員們立刻警惕地端起了槍,直到看到從頭車副駕駛跳下來的老張,他們才鬆了一口氣,爆發出了一陣壓抑的歡呼聲。
「老張!可算把你盼來了!」
一個滿臉絡腮鬍、凍得鼻涕直流的游擊隊大隊長迎了上來,聲音裡帶著激動:
「這天太冷了,同志們在山上都快扛不住了!物資都弄來了嗎?」
老張重重地點了點頭,轉身指著身後的卡車:「都弄來了!多虧了蘇先生親自帶隊護送,不然這批貨根本出不了上海。」
大隊長這才注意到從駕駛室里走下來的蘇越,以及卡車後面那些如狼似虎的黑衣安保。
他雖然沒見過蘇越,但也聽說過這位「閘北王」的威名,連忙上前,激動地伸出雙手:
「蘇先生!大恩不言謝!您這可是救了我們無數同志的命啊!」
蘇越握住他那雙布滿老繭和凍瘡的手,轉頭看向停在樹林邊上的接應工具——十幾輛破舊的木板車,還有幾頭餓得皮包骨頭的老騾子。
「老張。」
蘇越指著那些板車,語氣有些古怪:「你們就打算用這玩意兒運東西?」
老張尷尬地撓了撓頭,苦笑道:「蘇先生,讓您見笑了。我們條件艱苦,連這幾頭騾子還是從鄉親們那裡借來的,能有板車推著走,已經很不錯了。」
「這天寒地凍的,等你們推回去,黃花菜都涼了。」
蘇越搖了搖頭,然後指著身後那幾輛裝滿油的重型軍用大卡車,隨意地問道:「你們的人會不會開車?」
老張和大隊長都愣住了。
「有幾個會……他們以前給軍閥開過,後來投誠過來的。」大隊長結結巴巴地回答。
「會開就行。」
蘇越霸氣地一揮手,「卸貨太麻煩了,那幾輛裝物資的卡車,連車全送你們了!」
轟!
這句話一出,在場的所有游擊隊員腦子裡都嗡了一下,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送卡車?!
在這年頭,別說卡車了,就是一輛自行車那也是稀罕物啊!
三輛重型軍用卡車,那可是能當寶貝一樣供起來的戰略物資!
蘇老闆說送就送了?
「蘇……蘇先生!這萬萬使不得啊!」
老張嚇得連連擺手:「這太貴重了!我們怎麼能拿您的車!」
「送給你就收著吧。」
蘇越隨後親自走到第一輛卡車的車斗後面,掀開帆布。
「過來搭把手。」
蘇越招呼老張和大隊長上前,親手從最裡面搬出了三個極其精緻的小木箱,重重地放在了地上。
「這是……」老張看著這三個明顯不是普通物資的木箱,心跳沒來由地加快了。
「打開看看。」蘇越示意道。
老張顫抖著手,撬開了第一個木箱的蓋子。
在手電筒微弱的光暈下,一排排封裝精美的玻璃安瓿瓶靜靜地躺在防震墊里,裡面裝著淡黃色的粉末。
「這是關鍵時刻能保命的磺胺!」大隊長以為是普通的磺胺,感激地說道。
「磺胺?你太小看它了。」
蘇越淡淡地說道:「這是盤尼西林。」
「啪嗒。」
老張手裡的手電筒直接掉在了雪地上,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僵在原地。
盤尼西林!
現在全上海灘誰不知道,這是一種比等重黃金還要貴重的神藥!黑市上一支難求,無數達官貴人拿著金條排隊都買不到!
蘇越竟然給了他們整整一箱子!
「蘇……蘇先生,這……這真的是盤尼西林?」老張的聲音哆嗦得連句子都說不完整了。
「我沒必要拿這種事開玩笑。」
蘇越踢了踢剩下的兩個箱子:「這兩箱是小黃魚,你們根據地缺吃少穿,拿著這些錢,自己去黑市上買點像樣的武器和糧食,別讓弟兄們拿著大刀長矛去跟鬼子拚命。」
老張和大隊長看著那一箱神藥和兩箱黃金,大腦徹底宕機了。
這哪裡是送物資?這簡直是送給了他們一支軍隊的底蘊!
「蘇先生……這……這藥太貴重了,這錢我們也……」
老張急得眼眶通紅,這恩情太大了,大到他們根本不知道該怎麼還。
「別廢話。這藥是我自己工廠生產的,沒你們想的那麼金貴。」
蘇越的一句話,再次讓老張如遭雷擊。
自己生產的?!
老張終於明白,為什麼蘇越敢在閘北稱王,為什麼連洋人都對他客客氣氣了。
掌握了這種戰略級神藥的生產線,蘇越簡直就是這個亂世的財神爺!
「行了,天快亮了,趕緊上車走人。」
蘇越拍了拍老張的肩膀,轉過身,帶著幾十名黑衣安保直接上了車。
「這才是真正的國士啊……」
老張看著蘇越離去的背影,眼淚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
他猛地轉過身,對著所有還在發愣的游擊隊員大聲吼道:
「全體都有!立正!」
「唰!」
幾十名穿著單衣、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漢子,齊刷刷地挺直了腰杆。
「向我們的恩人,向抗日的義士,敬禮!!」
老張眼含熱淚,身姿筆挺地敬了個軍禮:「蘇先生,山高水長,咱們抗日戰場上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