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金陵。
戴處長看著手剛剛傳回來的絕密電報,整張臉鐵青得像是剛從墳墓里刨出來的殭屍。
「護送紅黨物資。」
「親自帶隊,三輛重型軍用卡車連車帶油全送了。」
「甚至還有整整一箱子現在黑市上千金難求的盤尼西林,外加兩箱小黃魚。」
戴處長每念出一句,心裡的恐懼和憤怒就像是澆了油的烈火一樣蹭蹭往上竄。
他猛地一拳砸在辦公桌上,震得桌上的筆筒都跳了起來。
「蘇越啊蘇越,你真他娘的是活膩歪了!」
戴處長咬著牙,聲音從牙縫裡嘶嘶地擠出來。
他原本以為,蘇越只是一個仗著手裡有點神秘武器、喜歡在上海灘稱王稱霸的草頭王。
哪怕蘇越炸了東洋人的出雲號,哪怕他敲詐了金陵政府一百萬大洋的基建款,戴處長都覺得這還在可以容忍的範圍內。
畢竟軍閥哪個不貪財,哪個不護食。
只要蘇越還在乎錢,還在乎地盤,那金陵政府就有辦法跟他周旋,甚至將來還能找機會把他招安。
可是現在,性質完全變了。
蘇越竟然把手伸向了紅黨,而且是一出手就是如此駭人聽聞的大手筆。
送車、送藥、送黃金。
這哪裡是做什麼順水人情,這分明就是在給金陵政府的死敵輸血,是在金陵的背後狠狠地插刀子。
一旦讓蘇越這種掌握著恐怖武力和無窮財富的怪物,徹底倒向了紅黨那邊。
那整個江南,甚至整個大夏國的局勢,都將發生翻天覆地的可怕變化。
戴處長不敢再往下想了,他抓起那份電報,像一陣風一樣衝出了辦公室。
這件事已經遠遠超出了他一個特務處長能夠處理的許可權。
他必須立刻去見委座。
半個小時後,金陵最高級別的絕密作戰會議室里。
氣氛壓抑得彷佛連空氣都凝固了。
委座穿著一身筆挺的中山裝,面無表情地坐在長條會議桌的最上首。
何部長等一眾金陵軍政高官分列兩旁,每個人在看完戴處長提交的那份電報後,臉色都難看得像是吃了一整隻死蒼蠅。
「娘希匹。」
委座突然爆了一句粗口,重重地把電報拍在了桌面上。
「這個蘇越,他到底想幹什麼?」
「他拿了我們金陵一百萬的基建款,轉頭就去支援紅匪?」
「他眼裡還有沒有黨國!還有沒有我這個委員長!」
委座的聲音里透著一股無法壓抑的震怒。
他平生最恨的就是那些跟他作對的紅黨。
以前蘇越在上海灘搞風搞雨,他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權當是看著一條瘋狗在咬東洋人。
但是現在,這條瘋狗竟然跑去給他的心腹大患送骨頭。
這是絕對無法容忍的底線。
何部長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小心翼翼地開了口。
「委座。」
「蘇越這小子現在是越來越無法無天了,如果任由他這麼發展下去,必成黨國大患啊!」
一個脾氣火爆的軍官猛地站了起來,大聲提議。
「委座,既然蘇越已經有通共的嫌疑,咱們乾脆一不做二不休!」
「直接給他下一道軍令,以他閘北治安總司令的名義,調他去前線剿滅紅匪!」
「讓他帶著他那幫黑衣安保去跟紅黨硬碰硬,咱們就在後面看著他們自相殘殺。」
「等他們打得兩敗俱傷,咱們再出面收拾殘局。」
這個提議聽起來似乎很完美,但戴處長卻像看白痴一樣看了那個軍官一眼。
「不行!」
戴處長毫不客氣地反駁道。
「你當蘇越是那些聽調聽宣的地方雜牌軍嗎?」
「你給他下命令,他要是直接抗命不去呢?」
「到時候他公然抗命,咱們打還是不打?」
「打,先不說輿論壓力有多大,要派多少人才能打贏?」
「不打,那金陵的臉面就徹底丟盡了,連跟他表面上那層下屬關係都維持不住!」
那個提議的軍官被懟得啞口無言,紅著臉坐了回去。
會議室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在絞盡腦汁地想辦法,卻悲哀地發現,面對蘇越這樣一個軟硬不吃的怪物,他們竟然束手無策。
何部長看了一眼沉默不語的委座,眼珠子飛快地轉動著。
他乾咳了兩聲,打破了僵局。
「委座,其實咱們換個角度想想,蘇越現在最大的倚仗是什麼?」
何部長的嘴角勾起一抹陰險的冷笑。
「是民心。」
「他炸了出雲號,現在全上海灘、甚至全國的老百姓,都把他當成是大夏第一抗日戰神。」
「老百姓覺得他能保護他們,所以才死心塌地地跟著他。」
何部長的聲音越來越低沉,透著一股子殺人不見血的狠毒。
「既然他蘇越這麼喜歡當英雄,那咱們就成全他。」
「咱們不僅不打他,咱們還要花大力氣去捧他。」
戴處長聽到這裡,眼睛猛地一亮,瞬間明白了何部長的意思。
「部長的意思是,捧殺?」
「沒錯,就是捧殺。」
何部長臉上露出了狐狸般的狡詐。
「咱們發動所有金陵控制的報紙、電台,沒日沒夜地瘋狂吹捧蘇越。」
「把他架在火上烤,把他捧上神壇!」
「咱們要告訴全國的老百姓,蘇越不僅是閘北的總司令,更是整個大夏抗擊東洋人的第一戰神。」
「他手裡有無敵的部隊,有炸沉軍艦的神器。」
何部長的眼神里閃爍著惡毒的光芒。
「既然他這麼厲害,既然他是戰神。」
「那他為什麼只躲在閘北那個小地方?」
「他是不是應該主動出擊,去把虹口區的東洋人全部殺光,去把黃浦江上的東洋艦隊全部炸沉?」
何部長這番話一出,會議室里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這一招,實在是太毒了。
這是用全國老百姓的期望,給蘇越套上了一層無法掙脫的道德枷鎖。
你蘇越不是牛逼嗎?
你不是英雄嗎?
到時候他們煽風點火,讓老百姓都希望蘇越去消滅東洋人,蘇越是去是不去?
如果不去,那就是徒有虛名,沒有民族大義的普通軍閥。
蘇越在老百姓心裡的神話瞬間就會破滅,那點民心基礎也會土崩瓦解。
如果蘇越去了,那正中下懷。
就算你蘇越有天大的本事,面對東洋人源源不斷的戰艦和飛機,也遲早會被活活耗死!
「好,這個辦法好!」
一個政客激動得直拍大腿。
「這就叫借力打力!」
「等東洋人被蘇越徹底激怒,用重兵把和平飯店夷為平地的時候。」
「咱們金陵政府再以大局為重、維護遠東和平的名義出來調停。」
「到時候,蘇越這個心腹大患沒了,東洋人的實力也被消耗了,咱們依然是最大的贏家!」
整個會議室里的氣氛瞬間變得狂熱起來。
這些平日裡滿嘴仁義道德的高官們,此刻全都興奮地討論著該怎麼在報紙上給蘇越編造更加誇張的戰績,怎麼把蘇越一步步推向東洋人的槍口。
在他們眼裡,蘇越的命,閘北老百姓的命,不過是政治棋盤上可以隨時拋棄的棋子。
委座一直靜靜地坐在首位,聽著手下人的討論。
他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冰冷而殘忍的笑意。
第二天。
整個上海灘的街頭巷尾都在瘋狂傳閱那些把蘇越吹捧成大夏第一戰神的報紙。
蘇越坐在辦公室里,看著桌上那堆油墨味刺鼻的報紙,連翻開看一眼的興致都沒有。
他太清楚金陵這一招的用意了。
這幫人打外戰不行,玩弄權術和借刀殺人倒是一套一套的,想用一頂虛無縹緲的高帽子把他架在烈火上烤。
但他根本不在乎那些虛名,更不會按照金陵那幫蠢貨寫好的劇本去當炮灰。
在絕對的火力代差和戰爭底蘊面前,任何陰謀詭計都不過是一戳就破的紙老虎。
就在這個時候,阿強推開辦公室的門,腳步極其輕快地走了進來。
「老闆,傑克先生從大洋彼岸發來的貨船,已經安全通過了長江口,馬上就要在咱們的專屬碼頭靠岸了。」
阿強的聲音里壓抑著極度的興奮,臉頰因為激動而泛起了一層顯而易見的紅暈。
「通知雷教官親自帶人去卸貨,全部秘密運到地下新建成的防空庫房裡。」
蘇越聽到這個消息,眼底也閃過了一絲熾熱的光芒。
東洋人的艦隊自從旗艦被炸殘之後,全都被那未知的恐懼給嚇破了膽,再加上這艘船上掛著美利堅的星條旗,借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上去阻攔。
有了這批武器,他也算多了一個保命的手段。
幾個小時後,和平飯店剛建好的防空庫房裡,燈火通明。
這裡的牆壁全部是用半米厚的鋼筋混凝土澆築而成,堅固得足以抵禦重型航彈的直接命中。
蘇越站在空曠的地下大廳中央,面前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幾十個剛剛運過來的巨大木箱。
在他的身後,站著幾百名穿著筆挺制服的軍官。
閘北治安大隊經過這段時間的瘋狂擴軍,人數已經暴漲到了幾千人,規模堪比一個主力加強旅。
而站在最前面的這些基層連長和排長,幾乎清一色都是那些曾經被抓來搬磚的金陵憲兵團俘虜。
這些老兵在經歷了最初的屈辱後,早就被蘇越給出的優厚待遇和那種把他們當人看的尊重給徹底收服了。
他們現在吃得滿面紅光,拿著全上海灘最高的軍餉,走在閘北的街頭享受著老百姓敬畏的目光,早就把金陵那個不拿他們當人的政府拋到了九霄雲外。
但是作為曾經的中央軍精銳,這些憲兵軍官們的骨子裡依然有著屬於職業軍人的那份高傲。
尤其是在武器裝備方面,他們一直固執地認為,自己手裡拿著的德制衝鋒鎗和毛瑟步槍,已經是這個世界上最頂尖的殺人利器。
就算蘇越手底下那些黑衣安保的武器很邪門,但他們覺得那種東西肯定是極度稀缺的特供貨,絕對不可能大規模裝備給普通部隊。
今天被老闆緊急叫到地下庫房,這些軍官們互相交換著疑惑的眼神,都在心裡猜測箱子裡到底裝的是什麼寶貝。
蘇越將眾人的微表情盡收眼底,他沒有說一句多餘的廢話,只是對著站在木箱旁的雷教官微微點了點頭。
雷教官大步走上前,一把扯開了覆蓋在木箱最上層的厚重油紙。
霎時間,一股濃烈到極點的槍油味撲面而來,瘋狂刺激著在場每一個軍人的嗅覺神經。
昏黃的白熾燈光灑在木箱內部,反射出一片令人膽寒的幽藍色金屬光澤。
箱子裡靜靜地躺著十幾把造型極其粗獷、充滿了野獸般暴力美學的全自動步槍。
實木的槍托和護木散發著厚重的質感,烤藍處理的鋼製機匣閃爍著冰冷的光芒,特別是那個向下彎曲的三十發大容量彈匣,就像是一輪彎彎的死神鐮刀。
這就是傑克在美利堅的兵工廠日夜趕工製造出來的特產,被後世稱為步兵之王的AK四七突擊步槍外貿版。
那些原本還一臉不以為然的軍官們,在看清木箱裡武器的那一刻,全都不由自主地愣住了。
他們伸長了脖子,眼珠子瞪得滾圓,拚命想要看清楚這種他們這輩子都從未見過的奇特槍械。
一個連長緊緊皺著眉頭,仔仔細細地打量著這些槍的奇特結構。
這玩意兒看著既不像衝鋒鎗,也不像傳統的單發步槍,槍管那麼短,還掛著那麼大個彈匣,看著倒是挺唬人的。
連長在心裡暗暗嘀咕,覺得這種外觀粗糙的玩意兒,肯定比不上他手裡這把做工精良的德意志原廠衝鋒鎗。
蘇越敏銳地看出了這幫老兵痞子心裡的輕視和懷疑。
軍人只相信絕對的實力,說一萬句廢話都不如讓他們親眼見識一下什麼叫真正的降維打擊。
蘇越打了個手勢,示意雷教官開始進行火力展示。
雷教官隨手從木箱裡拎起一把AK四七,動作極其流暢地檢查了一下槍機,然後拿起一個裝滿子彈的沉重彈匣。
咔噠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響起,彈匣被狠狠地拍入彈匣井。
雷教官用力拉動槍栓,子彈上膛的清脆聲音在空曠的地下室里顯得格外清冽刺耳。
他走到一端,距離他一百米開外的盡頭,立著一個由十幾個厚重沙袋堆成的實心掩體,沙袋後面還立著一塊半寸厚的防彈鋼板。
這種級別的防禦工事,就算是他們手裡那些德式衝鋒鎗把槍管打紅了,也絕對連第一層沙袋都穿不透,頂多在上面留下幾個淺淺的彈坑。
所有的軍官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著雷教官手裡的那把怪槍。
雷教官沒有採取任何標準的臥姿或者跪姿,而是極其囂張地端著槍,站直了身體,將快慢機直接撥到了全自動連發模式。
他的眼神猛地一厲,粗壯的手指毫不猶豫地扣下了扳機。
「噠噠噠噠噠……」
一陣猶如遠古巨獸瘋狂咆哮般的恐怖槍聲,瞬間在封閉的地下空間裡炸響,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心臟都跟著劇烈收縮起來。
槍口噴吐出接近半米長的熾熱橘紅色火舌,將雷教官那張冷酷的臉龐映照得如同殺神降世。
三十發口徑驚人的中間威力步槍彈,在短短几秒鐘內,以一種摧枯拉朽的狂暴姿態,狠狠地砸向了一百米外的沙袋掩體。
那些原本堅不可摧的厚重沙袋,在接觸到這股金屬洪流的瞬間,就像是被無數把無形的電鋸瘋狂切割一樣,瞬間爆裂開來。
子彈輕而易舉地貫穿了整整兩層沙袋的阻擋,狠狠地撞擊在後面的那塊防彈鋼板上。
「鐺鐺鐺……」的打鐵聲密集得讓人頭皮發麻,火星四處迸射,耀眼得彷佛是一場小型的流星雨。
那塊半寸厚的防彈鋼板上,密密麻麻地布滿了深陷的彈坑,甚至有幾發子彈直接在鋼板上撕開了幾道扭曲的裂口。
當雷教官鬆開扳機,槍口冒著裊裊青煙的時候,整個地下軍械庫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那些憲兵軍官們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樣,一個個張大了嘴巴,下巴都快掉到腳背上了。
這種恐怖到令人髮指的穿透力和連發火力,已經完全超越了這些職業軍人對單兵輕武器的認知極限。
他們引以為傲的德式衝鋒鎗,在這種狂暴的火力面前,簡直就像是給小孩子過家家用的燒火棍,連給人家提鞋都不配。
剛才那個還在心裡暗暗鄙視新武器的憲兵連長,此刻只覺得雙腿發軟,一股熱血直衝天靈蓋,燒得他渾身都在不由自主地發抖。
他看了一眼自己胸前掛著的德械衝鋒鎗,嫌棄得恨不得當場把它扔進旁邊的垃圾桶里。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極度眼饞和瘋狂的渴望。
這群老兵的眼睛全都綠了,就像是餓了半個月的惡狼突然看到了一大塊滴著血的肥肉。
有了這種射速快如閃電、威力大得能把人攔腰打斷的大殺器,在未來的戰場上,那絕對是見神殺神、見佛殺佛的無敵存在。
東洋人那引以為傲的步兵衝鋒和三八大蓋,在這種金屬風暴面前,也就是一群排著隊來送死的肉靶子。
咕咚。
空曠的地下室里,不知道是誰帶頭,響起了一陣整齊劃一的狂咽口水的聲音。
軍人對絕頂武器的貪婪,在這一刻被點燃到了極致。
蘇越看著這群已經被徹底震撼到靈魂出竅的軍官,滿意地勾起了嘴角。
他大步走到木箱前,隨手抓起一把還帶著槍油的步槍,狠狠地扔向了最前面的一個軍官。
「這裡有幾千把這樣的槍,還有海量的子彈,今天晚上全部列裝到你們的手裡!」
蘇越的聲音在大廳里迴蕩,帶著一股睥睨天下的絕對霸氣。
「我要你們用最短的時間,把這玩意兒給我摸熟了,練透了!」
「等到真正開戰的那一天,我要讓你們用這把槍,把那些東洋矮子全都給老子打成肉泥!」
全場爆發出了一陣猶如海嘯般的瘋狂怒吼,這幾百名軍官的士氣在瞬間突破了頂峰,每個人都陷入了極度的狂熱之中。
撫摸著烤藍幽光的槍身,一個連長咽了口唾沫:『有這玩意兒,老子敢打到東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