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上海灘大部分報紙的頭版頭條,都還在用極其誇張和肉麻的辭藻瘋狂地吹捧著蘇越。
但字裡行間除了吹捧之外,又開始煽風點火,瘋狂暗示蘇越既然擁有著能夠炸沉萬噸級軍艦的無敵偉力,那就應該立刻帶著他那支戰無不勝的部隊,把東洋人從大夏趕出去。
這種不要臉到了極致的道德綁架,讓和平飯店裡的人氣得七竅生煙。
阿強把一大堆剛剛收集來的報紙狠狠地砸在辦公桌上,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他破口大罵金陵那幫政客全是一肚子壞水的王八蛋,這分明就是想用老百姓的口水把老闆活活架在火上烤。
馬爺也是氣得咬牙切齒,手裡的菸袋鍋子都快捏碎了。
誰都看得出來,金陵這是想逼著和平飯店去主動挑釁東洋人的大軍,好讓他們這些縮頭烏龜在後面坐收漁翁之利。
面對手下的暴怒和焦躁,蘇越卻顯得出奇的平靜,只是從鼻腔里發出了一聲極度輕蔑的冷笑。
金陵現在跳的越歡,只能說明他們越無能。
而且現在東洋人的主力都還沒到上海灘。
金陵想借刀殺人?
那也得看這把刀的刀刃夠不夠硬!
會不會把借刀的人自己的手給割斷!
與此同時,虹口區。
東洋駐滬領事館的最高機密會議室里,氣氛卻顯得異常的詭異和沉重。
從東洋國內緊急空降過來的最高軍政長官宮本特使,正陰沉著臉端坐在會議桌的主位上。
自作聰明的領事吉田,因為出雲號被炸的奇恥大辱,已經在幾天前被戴上冰冷的鐐銬,像條死狗一樣押回國內接受軍事法庭的嚴厲審判了。
那艘被炸得底艙開裂、失去動力的萬噸級旗艦出雲號,也已經被幾艘重型拖船狼狽不堪地拖回了本土的造船廠進行大修。
宮本來到上海的這幾天,一直沒有急著對外發聲,而是在發瘋一樣地秘密調查軍艦被炸的真相。
但是調查得出的最終結果,卻讓他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和戰慄。
帝國皇軍引以為傲的情報網和海軍偵察系統,竟然在黃浦江的江底查不到任何有用的線索。
那場驚天動地的爆炸就像是深海里的幽靈乾的一樣,沒有留下任何作案者的活口,也沒有留下任何可以追蹤的痕跡。
宮本拿著化驗報告,只能得出一個讓他渾身發冷的結論。
那個盤踞在閘北的蘇越,手裡不僅掌握著超越時代的新武器,還擁有著極其先進的水下起爆裝備和威力恐怖的烈性炸藥。
他這幾天夜以繼日地研究了蘇越從發跡到現在的每一次行動。
最後極其悲哀地發現,對於這樣一個軟硬不吃、武力值爆表的瘋子,他們現在除了提前發動大戰,不然真的沒有任何反制的辦法!
只要敢去招惹蘇越一下,哪怕只是試探性地扣押幾艘建材船,他就能反手把你的萬噸旗艦給炸上天,給你來個百倍千倍的瘋狂報復。
就在宮本感到一籌莫展、頭疼欲裂的時候,金陵方面鋪天蓋地發行的那些捧殺報紙,被機要秘書送到了他的辦公桌上。
看著報紙上那些恨不得把蘇越架到天上和太陽肩並肩的誇張文章,宮本特使不但沒有生氣,反而慢慢地笑了起來。
他那雙猶如禿鷲般陰鷙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看穿一切的狡詐光芒。
他混跡官場大半輩子,一眼就看穿了金陵政府這幫政客的惡毒用心。
金陵這是在借刀殺人,是想用洶湧的民意輿論逼迫蘇越來和帝國的軍隊硬碰硬。
但這對於一直找不到合適藉口動手的大東洋帝國來說,簡直就是一個千載難逢的絕佳機會。
宮本心裡非常清楚,既然金陵政府想讓帝國去當這把殺人的刀,那就意味著一旦帝國軍隊對蘇越動手,金陵方面絕對會袖手旁觀,甚至還會暗中拍手稱快。
沒有了金陵正規軍的支援,蘇越就算是一頭能夠呼風喚雨的猛虎,也不過是困在一座孤島上的野獸罷了。
想明白這些後,宮本立刻下令,緊急召集所有駐滬的高級官員開會。
十幾分鐘後,這間密不透風的會議室里就多了幾個人。
有剛上任接替吉田的新領事小山,有滿臉寫著憋屈的海軍陸戰隊武田大佐,還有最近因為屢次遭到蘇越降維打擊而嚇破了膽、一直躲在領事館裡不敢冒頭的特高課課長南造雲子。
宮本將一疊散發著刺鼻油墨味的報紙扔在了會議桌中央。
「諸位,都睜大眼睛好好看看吧。」
宮本雙手撐著桌面,身體極具壓迫感地向前傾斜。
他那雙猶如禿鷲般陰鷙的眼睛裡,此刻正閃爍著一種看穿一切的狡詐和殘忍。
「大夏國第一戰神,拯救黎民的救世主,百年難遇的抗日名將。」
宮本特使指著報紙上那些誇張到極點的黑色標題,嘴角勾起了一抹極其輕蔑且放肆的冷笑。
「金陵政府的那些政客,簡直就像是只會耍嘴皮子、躲在背後嚼舌根的無能怨婦。」
「他們自己被蘇越敲詐了一百萬大洋,連個屁都不敢放,現在卻想用這種三歲小孩都能看穿的捧殺手段,把蘇越架在火上烤。」
「他們這是在給全天下的人演戲,想用老百姓的口水和道德枷鎖,逼著蘇越來和我們大東洋帝國的軍隊硬碰硬。」
宮本特使猛地直起身子,雙手背在身後,眼神里透著一股盡在掌握的狂妄。
「這說明什麼。」
「說明一旦我們對和平飯店動手,金陵方面絕對會裝聾作啞,袖手旁觀。」
「他們巴不得我們和蘇越打個兩敗俱傷,好讓他們在後面坐收漁翁之利。」
「這等於他們親手給我們遞上了一張,可以肆無忌憚地把閘北夷為平地的免死金牌。」
聽到宮本特使這番絲絲入扣的分析,坐在會議桌左側的新任駐滬領事小山,眼睛瞬間亮得像兩隻通了電的燈泡。
小山領事是接替那個倒霉鬼吉田來收拾爛攤子的,他這幾天一直活在被蘇越隨時暗殺的恐懼陰影里,此刻聽到這個消息,激動得連聲音都在發抖。
「特使閣下英明。」
「既然金陵政府那個軟骨頭不敢插手,那我們還有什麼好顧忌的?」
「蘇越就算再怎麼囂張,也不過是一個盤踞在貧民窟里的暴發戶,他手裡就那麼幾百條槍。」
小山領事興奮地揮舞著拳頭,彷佛已經看到了蘇越跪地求饒的畫面。
「我提議,立刻出動我們在虹口的所有兵力,直接踏平和平飯店!」
「我要親手把蘇越的腦袋砍下來,懸掛在領事館的大門上,洗刷他帶給大東洋帝國的奇恥大辱!」
然而,小山領事的這番豪言壯語,並沒有在會議室里引起任何熱烈的迴響。
回應他的,只有一陣難堪到了極點的死寂。
坐在他對面的武田大佐,像看白痴一樣死死地盯著小山領事。
「小山領事,您是搞外交的,您根本就不懂什麼是真正的戰爭!」
武田大佐無奈地長嘆了一口氣,聲音里透著一股無法掩飾的絕望。
「踏平和平飯店!」
「您說得倒是輕巧,可是拿什麼去踏平?」
「拿我手底下那些帝國勇士的血肉之軀,去填那個深不見底的絞肉機嗎?」
武田大佐激動地站了起來,雙手猛地拍在桌子上,眼眶因為極度的恐懼和憤怒而變得通紅。
「您知道蘇越現在的防守有多麼恐怖嗎?」
「他的核心安保雖然只有一百多人,但那根本就不是正常的人類,他們是一群來自地獄的殺戮機器!」
「他們手裡拿著那種射速快得驚人、而且連一點槍聲都聽不到的恐怖連發火器!」
「最要命的是,他們在黑夜裡就像是長了貓頭鷹的眼睛一樣,完全不受視線的阻礙!」
「如果在閘北那種到處都是鋼筋水泥、地形複雜得像迷宮一樣的街道上,和這群怪物打巷戰!」
武田大佐咬著後槽牙,一字一頓地吼道。
「我敢用我的腦袋向您保證,就算把整個海軍陸戰隊全都填進去,連和平飯店的大門都摸不到,就會被他們屠殺得乾乾淨淨!」
「這絕對是一個連天皇陛下都無法承受的天文數字傷亡!」
小山領事被武田大佐這番劈頭蓋臉的咆哮給罵懵了。
他咽了一口唾沫,有些不甘心地反駁起來。
「陸戰不行,那我們還有天下無敵的帝國海軍啊!」
「我們完全可以讓軍艦靠近黃浦江岸,用重型艦炮把和平飯店轟成一堆平地啊!」
聽到這句話,武田大佐就像是聽到了這世上最荒謬的笑話。
「海軍?」
「小山領事,您是忘了出雲號是怎麼變成一堆廢鐵的了嗎?」
「到現在為止,我們的潛水員連蘇越是怎麼把炸彈送到船底的都沒搞清楚!」
「現在的帝國軍艦,就算是借給他們十個膽子,也絕對不敢再靠近黃浦江岸邊半步去提供火力支援!」
「他們現在嚇得連晚上睡覺都要穿著救生衣,您還指望他們去開炮?」
隨著武田大佐的這番話音落下,整個會議室里再次陷入了那種讓人窒息的壓抑氣氛中。
坐在旁邊一直沒有吭聲的南造雲子,此刻正端著一杯熱茶,臉色有點發白。
「武田大佐說得沒錯。」
南造雲子聲音沙啞,「蘇越這個男人,根本就不能用常理來揣度。」
「我派去暗殺他的櫻花組,那可是帝國最頂尖的王牌狙擊手!」
「結果呢?」
南造雲子的眼底湧現出極度的恐懼,彷佛又看到了那三具被扒光了衣服、掛著恥辱牌子扔在領事館門口的屍體。
「他們甚至連開槍的機會都沒有,就被蘇越的人悄無聲息地爆了頭!」
「我們的情報網在這個男人面前就像是個透明的笑話,他想殺誰就殺誰,想什麼時候殺就什麼時候殺!」
眾人七嘴八舌地討論了半天,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越來越灰敗。
他們最終無比悲哀地發現了一個極其殘酷的事實。
他們目前在上海灘所擁有的常規陸軍和海軍武力,竟然真的沒有任何手段去解決這個該死的心腹大患!
打巷戰是去送死!
開軍艦去是當活靶子!
搞暗殺是嫌自己命長!
難道大東洋帝國,就真的要被一個開飯店的支那商人給永遠踩在腳底下羞辱嗎?
就在這種絕望和壓抑的氣氛達到極點,幾乎要讓人發瘋的時候。
一直冷眼旁觀的宮本,突然掄起手裡的木質指揮棒,極其粗暴地重重敲擊了一下桌面。
砰的一聲悶響,把所有人都嚇得渾身一哆嗦。
宮本那張滿是橫肉的臉上,慢慢地、一點點地浮現出了一種掌控生死的殘忍冷笑。
那笑容讓人看了不寒而慄,就像是從地獄深處爬出來的惡鬼。
「諸位,你們的眼光實在是太狹隘了。」
宮本特使走到牆上的巨幅上海軍事地圖前,用指揮棒死死地點在和平飯店的位置上。
他回過頭,一字一頓地說出了他苦思冥想了整整兩天才找到的那個致命破綻。
「蘇越確實把地面和水下防守得像個刺蝟一樣無懈可擊,讓我們的步兵和軍艦無從下口。」
「但是,他忽略了一個最致命、也是最不可能補齊的地方。」
宮本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因為極度的興奮而變得尖銳起來。
「他沒有任何成建制的防空力量!」
防空力量。
這短短的四個字,就像是一道在無盡黑夜中突然劈落的狂暴閃電,瞬間劈開了眾人腦海中那濃重到化不開的陰霾。
南造雲子猛地抬起頭,那雙原本充滿了對蘇越無盡恐懼的眼睛裡,重新燃燒起了那種極其惡毒和興奮的熊熊火焰。
武田大佐和小山領事也是倒吸了一口冷氣,隨即臉上的絕望被一種狂熱的嗜血所取代。
對啊!
大夏國的防空力量本來就薄弱得可憐,這是全世界軍方都公認的悲哀事實!
更何況是蘇越這樣一個盤踞在貧民窟里的私人武裝頭子!
「特使閣下,您是說,從天上打他?」武田大佐激動得聲音都在劈叉。
「沒錯!」
宮本特使極其傲慢地仰起頭,放聲狂笑起來。
「就算蘇越手裡有再多的神槍手,就算那些神秘的自動步槍射速再快,威力再猛!」
「可是,面對飛在幾千米高空上的大日本帝國鋼鐵戰鷹,他手裡那些無敵的火器,也不過是毫無用處的燒火棍罷了!」
「只要我們調集足夠多的重型轟炸機,根本不需要一兵一卒去衝鋒陷陣!」
「只需要一輪狂轟濫炸,就能輕而易舉地把那座不可一世的和平飯店,連同裡面那些囂張的黑衣怪物,從上海灘的地圖上徹徹底底地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