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本說完他的計劃之後,會議室里的所有東洋高官都激動得站了起來,呼吸變得無比粗重。
他們彷佛已經透過這間密室的窗戶,看到了蘇越在漫天落下的高爆航空炸彈中,絕望哀嚎、被炸得粉身碎骨的悽慘模樣。
被壓抑了這麼久的恥辱和恐懼,終於找到了一個最完美的宣洩口。
「特使閣下,可是如果突然出動大批轟炸機,金陵政府那邊萬一產生誤判,以為我們要提前發動全面戰爭,讓他們的防空部隊開火怎麼辦?」
小山領事畢竟是搞外交的,立刻想到了這個可能引發災難的風險。
宮本聞言,嘴角勾起了一抹極其陰險且名正言順的冷笑。
他走到小山領事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里充滿了對金陵政客的極致嘲弄。
「小山君,你太高看金陵的膽量了。」
「我剛才不是說了嗎,金陵現在巴不得借我們的手去弄死蘇越。」
「你立刻以領事館的名義,向金陵外交部發送一份正式的照會通報。」
宮本的眼神變得毒蛇一般陰冷,編織出了一個天衣無縫的惡毒謊言。
「你就說,大東洋帝國的飛行編隊正在進行跨區域的常規夜間轉場演習。」
「途經上海灘上空時,因為突發惡劣天氣原因和燃油嚴重不足,需要在公共租界外圍的空域進行盤旋,並請求在上海的機場緊急降落加油。」
「在照會裡一定要著重強調,這絕對不是軍事敵對行動,請金陵的防空部隊務必保持克制,不要引發誤會。」
聽到這個計劃,會議室里的東洋人全都忍不住發出了極其陰暗的鬨笑聲。
「高,實在是高!」
小山領事激動得直搓手,滿臉的諂媚。
「這種看似合理的外交藉口,配合上金陵政府本來就想借刀殺人的骯髒心思。」
「金陵方面不僅不會開火,他們絕對會心照不宣地向我們開放領空,甚至會讓所有的高射炮部隊全部閉上眼睛變成瞎子。」
「這就等於是金陵政府親自把蘇越洗乾淨了,送上咱們轟炸機的案板啊!」
宮本回到座位上,當場拍板定音。
「我立刻向國內大本營申請,從周邊最近的野戰機場緊急調集三十架重型轟炸機過來!」
「這一次絕對不能再有任何保留,一定要用最狂暴的手段把蘇越這個禍害徹底毀滅!」
「要不然任由這個掌握著恐怖武器的怪物繼續發展下去,遲早會成為大東洋帝國征服華夏的絕對心腹大患!」
所有人都重重地點了點頭,眼底瀰漫著化不開的殺意。
宮本盯著地圖,眼中閃爍著瘋狂的火光:「既然陸地和水下贏不了,那就從天上,給他降下天罰!」
金陵。
「啪!」
一隻精美的青花瓷茶杯被狠狠地砸在軍政部部長辦公室那光潔的地板上,摔得粉碎。
「欺人太甚!」
「這簡直是欺人太甚!」
何部長臉色鐵青,手裡死死地捏著一份剛剛由東洋駐華使館送來的加急外交照會。
他平日裡那副總是掛在臉上的儒雅和從容,此刻已經被極度的憤怒撕得粉碎。
站在一旁的副官嚇得大氣都不敢出,他跟了何部長這麼多年,很少見到這位軍方大佬發這麼大的火。
「他們把我們大夏的領空當成什麼了?」
「當成他們家後花園的跑馬場了嗎?!」
何部長指著那份照會,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而變得有些嘶啞:
「『飛行編隊燃油嚴重不足,需要在公共租界外圍的空域進行盤旋,並請求在上海的機場緊急降落加油?」
「去他媽的加油!」
何部長一拳砸在厚重的紅木辦公桌上,震得上面的筆筒都跳了起來:
「三十多架轟炸機飛到上海的頭頂上!這分明是赤裸裸的戰爭訛詐!是宣戰行為!」
「他們這是在試探我們金陵政府的底線!是想看我們敢不敢還擊!」
何部長雖然是個喜歡玩弄權術的政客,但他首先是大夏國的軍政部長。
面對這種明目張胆侵犯主權、隨時可能把整個上海灘炸成火海的瘋狂舉動,他的第一反應是屬於一個軍人的本能震怒。
「備車!」
何部長猛地抓起桌上的軍帽,一把推開擋在面前的副官:
「立刻去官邸!我要面見委座!」
「這種事情,必須召開最高國防會議!」
……
一個小時後。
金陵,最高領袖官邸的絕密會議室里。
氣氛壓抑得彷佛連空氣都凝固成了鉛塊。
長條形的會議桌旁,坐滿了掛著金星的軍方大佬和穿著考究的外交高官。
委座穿著一身沒有佩戴軍銜的灰色長袍,面沉如水地坐在首位,手裡拄著那根標誌性的文明杖,一下一下,極有規律地敲擊著地面。
「篤……篤……篤……」
這沉悶的敲擊聲,像是一下下敲在眾人的心臟上。
「事情就是這樣!」
何部長匯報完情況,擦了擦額頭的汗水,語氣依然帶著憤慨:
「委座,東洋人這次是蹬鼻子上臉了。雖然他們口口聲聲說是加油,還特意發了照會要求我們『保持克制,避免誤判』。」
「但這三十幾架重型轟炸機一旦飛到上海灘,萬一他們突然發動戰爭,那我們就失去先機了!」
「我建議,立刻命令上海周邊的防空部隊進入一級戰備!只要敵機敢越界,立刻開火擊落!決不能讓他們以為我們軟弱可欺!」
何部長的話音剛落,會議室里立刻響起了幾聲附和。
「我同意何部長的意見!不能再退了!」
「對!打他娘的!大不了魚死網破!」幾個脾氣火爆的將軍拍著桌子喊道。
然而,就在群情激奮的時候,一直沒說話的外交次長王博卻站了起來。
「各位將軍,請冷靜。」
王博咽了口唾沫,頂著眾人的目光,硬著頭皮說道:
「打,固然解氣。可是,大家有沒有想過,這三十多架轟炸機,真的是沖著全面開戰來的嗎?」
「如果是要全面開戰,他們為什麼要提前發照會通報我們?」
「這不符合東洋人一貫喜歡偷襲的作風啊。」
這句話,就像是一盆冷水,澆在了眾人的頭上。
會議室里瞬間安靜了下來。
「那你的意思是?」委座終於停止了敲擊手杖,目光深邃地看向王博。
王博看了一眼站在委座身後的戴處長,似乎在尋求某種默契,然後才緩緩開口:
「委座,各位長官。東洋人雖然狂妄,但他們現在在華北的兵力還沒集結完畢,根本沒有做好在江南開闢第二戰場的準備。」
「他們這次冒著激怒國際社會的風險,搞出這麼大的陣仗,目標絕對不是我們金陵政府,也不是公共租界。」
王博深吸了一口氣,吐出了那個讓所有人都頭疼的名字:
「他們的目標,只有一個——閘北,蘇越。」
「蘇越?」何部長愣了一下。
「沒錯。」
戴處長此刻終於接過了話茬。
他那張常年沒有表情的臉上,破天荒地露出一絲陰冷的笑意:
「委座,何部長。特務處剛剛傳來的情報,東洋人最近一直在調查蘇越。」
「他們這個時候這份照會,其實是在向我們傳遞一個信號。」
戴處長轉著在場的各位軍政大佬:
「他們是在告訴我們:『我們只炸蘇越,不打金陵。請你們不要插手。』」
這個殘酷而冷血的分析,讓會議室里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原來,東洋人那份看似囂張的「演習通報」,竟然是一份要求金陵政府「袖手旁觀」的死亡契約。
「娘希匹!」
委座罵了一句家鄉話,臉色變得極其複雜。
一方面,他痛恨東洋人肆無忌憚地侵犯領空;另一方面,他對那個公然違抗軍令、甚至暗中資助紅黨的蘇越,也是恨之入骨。
「諸位。」
何部長此時也回過味來了,他眼中的憤怒逐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政客特有的權衡與算計:
「如果東洋人的目標真的是蘇越……那我們是不是可以……」
何部長沒有把話說透,但在場的人都是千年的狐狸,誰還不明白他那點心思。
借刀殺人。
這簡直是天賜良機啊!
前幾天他們還在報紙上拚命地「捧殺」蘇越,想逼著蘇越去和東洋人拚命。結果蘇越根本不咬鉤,還在閘北安心地招兵買馬。
現在好了,東洋人自己沉不住氣,主動派轟炸機去清理門戶了。
「委座。」
何部長壓低聲音,語氣里透著一股不加掩飾的陰毒:
「既然東洋人是為了剿滅那個不聽話的『地方軍閥』,那我們何不順水推舟?」
「如果防空部隊開火,那就是全面開戰,黨國現在還沒做好準備。」
「如果我們按兵不動,等東洋人把蘇越炸死,我們再出面以外交手段強烈譴責東洋人『演習走火』。這樣既除掉了心腹大患,又保住了我們不主動開戰的底線。」
會議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沒有人反對。
在這個利益至上的權力中心,一個不聽話的抗日英雄的命,顯然比不上這看似完美的政治算計。
委座閉上了眼睛,良久,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傳令上海防空司令部。」
委座的聲音疲憊而冷酷:
「演習當天,所有高射炮陣地保持靜默。沒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擅自開火。」
「就當是……給東洋人的演習,行個方便吧。」
金陵的政客們正在為這完美的借刀殺人計劃暗自竊喜。
他們以為自己站在了大氣層,把蘇越和東洋人都當成了棋子。
然而。
在數百公里外的上海灘,和平飯店那間守衛森嚴的絕密地下室里。
「滴——滴滴——滴滴滴——」
刺耳的電報接收聲在密室里瘋狂迴響。
這是「影子」情報組自帶的裝備,【跨時代無線電監聽與破譯終端】。
這套設備雖然表面上看起來像是個巨大的收音機,但它的內核邏輯和破譯演算法,領先了這個時代至少半個世紀。
東洋人使用的那些自以為天下無敵、由極其複雜的密碼本編纂而成的軍事密電,在這台機器面前,簡直就像是脫光了衣服的裸奔者。
「咔噠。」
負責破譯的專家摘下耳機,將一份剛剛列印出來的譯文,雙手遞給了站在身後的組長「影子」。
影子那張永遠像死人一樣沒有表情的臉上,此刻竟然罕見地浮現出了一絲因為極度專注而產生的潮紅。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一言不發地拿著譯文,快步走出了密室,直奔蘇越的辦公室。
五分鐘後。
和平飯店的會議室里,氣氛壓抑得彷佛要滴出水來。
馬爺、阿強、雷教官,還有剛剛接手後勤的林雨墨等人全都面色凝重地圍坐在巨大的會議桌旁。
蘇越坐在主位上,手裡捏著那份薄薄的電文,眼神冷得像冰。
「影子,把具體情況給他們說說。」
影子面無表情地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筆,沒有任何廢話,直接在黑板上畫出了一幅極其詳細的上海灘防空態勢圖。
「就在十分鐘前。」
影子的聲音冷靜得像是一台精密的計算儀器:
「我們截獲並破譯了東洋第三艦隊航空母艦發給野戰機場的真實作戰指令。」
影子在黑板上快速寫下了一連串精準數據:
「後天凌晨一點整。」
「敵軍將出動整整三十六架九六式陸上攻擊機和重型轟炸機。」
「他們將從東海海域的航空母艦上起飛,編隊進入上海領空。」
「飛行高度初步設定為兩千五百米,在抵達閘北上空時,將俯衝下降至八百米的極限轟炸高度,以確保對和平飯店進行最精確的毀滅性轟炸。」
「他們預計的突防航線,是沿著黃浦江的江面,從東南方向直插我們的頭頂。」
看著黑板上那些精確到了極點的情報數據,整個會議室里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太恐怖了。
連敵人幾點起飛、飛多高、從哪條路來、帶了多少炸彈,都查得一清二楚。
這哪裡是在打仗,這簡直就是開著上帝視角在看敵人的底牌!
「不僅如此。」
影子推了推金絲眼鏡,嘴角勾起一抹極其冷酷的弧度:
「我們還截獲了東洋駐華使館發給金陵軍政部的『演習通報』。」
「東洋人告訴金陵,他們今晚只是在進行『夜間飛行演習』,要求金陵的防空部隊保持克制。」
「而金陵防空司令部剛剛下達了密令——今晚上海周邊所有高射炮陣地,關閉探照燈,保持絕對靜默,任何人不得開火。」
「什麼?!」馬爺氣得一巴掌拍碎了面前的茶杯,眼珠子紅得要滴出血來:
「這幫生兒子沒屁眼的漢奸!他們這是故意放鬼子的飛機進來炸咱們啊!這是借刀殺人!」
「這幫王八蛋,老子就是變成鬼也不會放過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