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和平飯店一樓大堂里，那座巨大的西洋古董座鐘發出了極其沉悶而有節奏的聲響。
當時針和分針在錶盤上死死地重合在一起時。
距離蘇越在《覺醒報》頭版頭條上公開下達的二十四小時最後通牒，一分不差地徹底到期了。
蘇越坐在那張寬大的藤椅上，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放涼的綠茶，眼神平靜得像是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看不出任何情緒的波動。
「老闆，時間到了。」
阿強快步從門外走過來，語氣裡帶著一股子壓抑不住的、躍躍欲試的興奮。
「東洋領事館那邊連個鬼影子都沒出來，大門緊閉，連門口的守衛都撤進去了。」
「咱們安排在租界外圍的眼線傳回消息，那幫東洋矮子剛才甚至還讓人往裡面送了幾箱高檔香檳，說是在慶祝。」
阿強咬了咬牙，眼裡閃過一絲凶光。
「他們覺得您那份通牒就是個裝腔作勢的笑話！」
「他們認定只要自己躲在公共租界裡當縮頭烏龜，您就絕對不敢跨過租界的界碑去動他們一根汗毛！」
阿強的話一點都沒錯。
公共租界那是英美法等西方列強的絕對地盤，裡面巡捕房和各國駐軍林立，規矩森嚴到了極點。
在東洋人看來，蘇越就算是有天大的膽子，就算在閘北能呼風喚雨，也絕對不敢冒著向全世界宣戰的巨大風險，帶著成建制的軍隊殺進租界去要帳。
那無異於自尋死路，是會被所有洋人聯合絞殺的瘋子行為。
蘇越聽完阿強的匯報，沒有任何暴跳如雷的舉動。
他只是將手裡那杯涼茶隨手潑在了地上，嘴角的冷笑越來越濃郁，透著一股讓人骨髓發冷的殘忍。
「看來，東洋人是真的把我的話當成耳旁風了。」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既然敬酒不吃，那咱們就只能親自上門去取了。」
蘇越猛地站起身，渾身爆發出一股凌厲到了極點的恐怖殺氣。
「雷教官！」
蘇越一聲厲喝。
「到！」
雷教官像一尊黑色的鐵塔般從旁邊的陰影中大步跨出，他那一雙銅鈴般的眼睛裡早就燃起了嗜血的狂熱火光。
「去給我把人拉出來。」
「不用多，帶上五百個弟兄就行。」
「今天，老子要帶著你們去大上海最繁華的十里洋場，好好地溜達溜達！」
「是！」雷教官激動地敬了個軍禮，轉身像一陣狂風一樣沖向了後院的訓練場。
半個小時後，和平飯店外面的廣場上。
五百名精挑細選出來的治安大隊士兵，猶如一片黑色的鋼鐵叢林，鴉雀無聲地肅立在寒風之中。
他們身上穿著統一配發的軍服，頭上戴著能夠掩蓋面容的戰術頭盔。
最讓人感到頭皮發麻的，是他們每個人胸前掛著的那把散發著幽藍色金屬光澤的阿卡四七全自動突擊步槍。
這五百個人站在一起，沒有發出任何嘈雜的聲音，但那種從屍山血海里淬鍊出來的恐怖殺氣，直接把周圍街道上的溫度都給拉低了好幾度。
「老闆！東西都準備好了！」
周胖子滿頭大汗地跑了過來，身後跟著幾十個夥計，手裡抱著一大堆白色的長條帆布。
「掛上！都給老子掛到車頭上去！」周胖子尖著嗓子指揮著。
士兵們立刻行動起來，將那些白底黑字的巨大橫幅，死死地綁在了十幾輛重型軍用大卡車的車頭和車廂兩側。
橫幅上的字極其簡單粗暴，而且字體大得恨不得隔著兩條街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東洋人賴帳不還，和平飯店上門討薪！】
這滑稽到了極點的民間討債標語，配上這群武裝到牙齒、殺氣騰騰的未來戰士，形成了一種讓人看了頭皮發麻的詭異反差感。
這種把強盜邏輯和流氓手段玩到極致的作風，簡直是在瘋狂羞辱整個大東洋帝國的尊嚴。
底下的士兵們看著車頭上的橫幅，一個個都忍不住咧開嘴殘忍地笑了起來，心裡那叫一個痛快。
跟著蘇司令辦事就是提氣！
明明是去抄東洋人的老底，硬是能把搶劫說得這麼清新脫俗、理直氣壯！
蘇越沒有換軍裝，依舊是那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呢子大衣，他在眾人敬畏的目光中，動作瀟灑地坐進了頭車副駕駛的位置。
「目標，公共租界外灘，東洋正金銀行上海分行。」
蘇越搖下車窗，目光如刀地掃過全軍，吐出了兩個字。
「出發！」
「轟轟轟！」
十幾輛重型卡車的發動機同時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噴吐出濃烈的黑色尾氣。
龐大的武裝車隊像是一條甦醒的鋼鐵巨龍，浩浩蕩蕩地駛出了閘北，朝著繁華的公共租界方向碾壓而去。
沿途的老百姓看到這支恐怖的車隊，全都驚得瞪大了眼睛。
「我的老天爺！蘇司令這是要幹什麼去？！」
「你瞎啊！沒看見車上掛著的橫幅嗎！蘇司令這是去給咱們要帳去了！」
「去租界裡要帳？！那可是洋大人的地盤啊！蘇司令這也太生猛了吧！」
短短几分鐘內，消息就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半個上海灘。
無數的大夏老百姓自發地湧上街頭，他們不敢靠近這支殺氣騰騰的車隊，只能遠遠地站在路邊，拚命地揮舞著手臂，為蘇越的車隊歡呼叫好。
多少年了，一直都是洋人開著軍艦、端著槍在大夏人的地盤上耀武揚威。
今天，終於有一支屬於咱們大夏人自己的無敵鐵軍，敢明火執仗地衝進租界去踩洋人的臉了！
這種揚眉吐氣的感覺，讓每一個大夏人的血液都徹底沸騰了起來。
車隊一路風馳電掣，帶著無可阻擋的狂暴氣勢，很快就逼近了公共租界和華界的交界處。
負責把守邊界卡口的，是幾十個戴著紅頭巾的巡捕，以及一隊端著老式步槍的日不落帝國駐軍。
「停下！立刻停下！前面是公共租界！任何武裝力量不得入內！」
一個胖乎乎的白人警長拿著鐵皮喇叭，聲嘶力竭地吼叫著，但是他那兩條腿卻在不受控制地瘋狂打著哆嗦。
因為那十幾輛重型卡車根本沒有任何減速的意思！
它們反而像是發了瘋的遠古野牛一樣，直接轟鳴著朝著關卡的木製拒馬狠狠地撞了過來！
坐在卡車車斗里的五百名黑衣士兵，甚至連掩體都沒有找。
他們只是極其整齊、極其冷酷地同時拉動了手裡那把阿卡四七的槍栓。
「咔嚓！咔嚓！」
整齊劃一的金屬撞擊聲，匯聚成了一道催命的音符。
幾百個黑洞洞的槍口，沒有任何口頭警告，直接死死地鎖定了關卡上的每一個洋人巡捕和士兵的眉心。
胖警長嚇得怪叫一聲，直接把手裡的鐵皮喇叭扔到了九霄雲外，連滾帶爬地撲進了旁邊的臭水溝里，死死地抱著腦袋不敢抬頭。
那些平時拿著警棍欺負老百姓的紅頭巡捕，更是嚇得魂飛魄散。
他們直接扔掉手裡的武器，哭爹喊娘地像沒頭蒼蠅一樣四散奔逃，只恨爹媽少生了兩條腿。
在這個隨時會噴吐出狂暴金屬風暴的鋼鐵怪獸面前，誰敢開第一槍，誰就會在一秒鐘內被撕成碎肉！
「砰！」
巨大的卡車車頭狠狠地撞碎了木製抬杆和阻車拒馬，木屑在半空中漫天飛舞！
蘇越的武裝討債車隊，就這麼毫無阻礙地、極其囂張地碾壓過了租界的邊界線！
他們直挺挺地衝進了這片十里洋場最核心、也是最驕傲的區域！
這一刻，租界那高高在上的虛偽和平被徹底撕碎了，洋人們引以為傲的所謂國際法和神聖不可侵犯，被蘇越的車輪無情地踩成了滿地爛泥！
刺耳的警報聲響徹整個公共租界，巡捕房的總機電話快被打爆了：「報告！蘇越的軍隊……衝進租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