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防空警報聲和尖銳的警笛聲,就像是發了瘋的野狗一樣,在整個公共租界的上空瘋狂地撕咬著。
租界巡捕房的總機電話已經徹底被打爆了,接線員的嗓子都喊啞了,卻根本按不住那猶如雪片般飛來的報警求救信號。
總巡捕理察一腳踹開辦公室的大門,連警帽都戴歪了,手裡提著一把左輪手槍,臉上的表情像是活生生吞下了一大碗綠頭蒼蠅。
那個叫蘇越的閘北瘋子,竟然真的帶著成建制的正規武裝,光天化日之下撞碎了租界的關卡。
這簡直是在把大英帝國和法蘭西共和國的臉面,扔在糞坑裡瘋狂地踐踏。
「集合!」
「把所有的裝甲車都給我開出去!」
「把那些該死的紅頭巡捕和華捕全都給我趕上街去!」
理察聲嘶力竭地咆哮著,唾沫星子噴了副官一臉。
「這裡是神聖不可侵犯的公共租界,絕對不允許任何大夏國的軍閥在這裡撒野!」
幾分鐘後,租界巡捕房傾巢出動。
三輛老舊的鐵皮裝甲車噴吐著黑煙,極其艱難地橫在了通往東洋正金銀行的主幹道上。
幾百名戴著紅頭巾的阿三巡捕,以及穿著黑制服的華捕,被那些日不落警官用警棍和皮靴強行驅趕著,在裝甲車後面壘起了兩道半人高的沙袋防線。
十幾挺水冷式重機槍被架了起來,黑洞洞的槍口直指前方那條空曠的街道。
理察站在裝甲車後面,手裡拿著一個巨大的鐵皮擴音喇叭,雖然表面上裝出一副威風凜凜的樣子,但他的兩條腿卻在不受控制地打著哆嗦。
他也是個在遠東混了十幾年的老油條了。
他太清楚蘇越那支部隊的底細了,那可是連東洋人的萬噸級巡洋艦都敢當成炮仗放的活閻王啊。
就憑他手底下這幾百個平時只會欺負小商販、連槍都沒開過幾次的巡捕,去阻擋那種殺人不眨眼的魔鬼部隊。
這跟讓一群拿著燒火棍的童子軍去阻擋全副武裝的德意志裝甲師有什麼區別。
但是職責所在,如果他今天退了,明天他就會被租界工部局送上軍事法庭。
就在理察冷汗直流、心裡瘋狂向耶穌祈禱的時候。
街道盡頭,一陣沉悶而狂暴的發動機轟鳴聲,由遠及近地傳了過來。
大地開始微微震顫。
十幾輛重型軍用大卡車,車頭上掛著那刺目的白色討債橫幅,帶著一股碾碎一切的恐怖氣勢,出現在了所有人的視線盡頭。
「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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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瘋子真的來了!」
防線後面的巡捕們嚇得面如土色,有的華捕甚至連手裡的老套筒都端不穩了,槍管在沙袋上磕得噹噹直響。
那些紅頭阿三更是嚇得連連後退,如果不是後面的督戰隊拿著槍指著他們的腦袋,他們早就扔下武器跑回老家吃咖喱去了。
「吱嘎——!」
一陣刺耳的剎車聲響起。
十幾輛重型卡車在距離巡捕房防線不到五十米的地方,整齊劃一地停了下來。
沒有長官的怒吼,也沒有雜亂無章的腳步聲。
「砰!砰!砰!」
隨著車廂尾板被整齊地踢開,五百名士兵悄無聲息地從車上躍下。
他們沒有尋找任何掩體,也沒有任何驚慌失措的表現。
五百個人,在短短十幾秒鐘內,就在街道上散開成了一個極其完美的半包圍戰術攻擊陣型。
「咔嚓!咔嚓!」
整齊劃一的槍栓拉動聲,在空曠的街道上迴蕩,猶如死神在磨礪他的鐮刀。
五百支散發著幽藍色烤藍光澤的阿卡四七全自動突擊步槍,瞬間抬起。
幾百個黑洞洞的、加裝了消音器的粗大槍口,死死地鎖定了防線後面的每一個巡捕。
理察看著眼前這支隊伍,眼珠子都快瞪得掉出眼眶了。
他曾經回國參觀過帝國最精銳的皇家近衛軍。
但是,他敢用自己祖母的靈魂發誓,就算是皇家近衛軍,也絕對沒有眼前這支部隊身上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那些槍,那種連綿不絕的彈匣,分明就是傳聞中能夠在幾秒鐘內撕碎一切掩體的恐怖連發火器。
這哪裡是來討債的,這分明就是來屠城的啊。
理察咽了一大口唾沫,感覺自己的喉嚨幹得像是在冒火。
他知道,只要對方指揮官的一個手勢,這五百把自動武器同時開火。
他引以為傲的裝甲車和沙袋防線,在不到一分鐘的時間裡,就會變成一個被金屬風暴徹底絞碎的血肉磨坊。
但他不能退,他只能硬著頭皮,舉起了手裡那個顫抖的擴音喇叭。
「前面的人聽著!」
「這裡是神聖不可侵犯的公共租界!」
「我是租界總巡捕理察,你們現在的行為已經嚴重違反了國際公法!」
「我命令你們,立刻放下武器,馬上退出租界!」
「否則,我們將視為對所有駐滬列強的宣戰,我們將採取一切必要武力進行還擊!」
理察的聲音在喇叭的放大下在街道上迴蕩,但這外強中乾的威脅,聽起來更像是一隻待宰的肥豬在絕望地哀嚎。
坐在頭車副駕駛里的蘇越,甚至連車門都沒有推開。
他搖下車窗,點燃了一根香菸,極其愜意地吐出一個煙圈,彷佛前面那嚴陣以待的幾百名巡捕不過是一群泥塑木雕。
「雷教官。」
蘇越沒有理會理察的犬吠,只是淡淡地喊了一聲。
雷教官像半截黑塔一樣站在隊伍的最前方,聽到蘇越的聲音,他猛地一揮手。
「全體都有!」
「子彈上膛,保險打開!」
「誰敢阻攔我們去正金銀行討債,不需要請示,直接用子彈教他們怎麼做人!」
「是!」
五百名士兵齊聲怒吼,食指同時搭在了阿卡四七的扳機上。
那種一觸即發的死亡危機感,讓防線後面的巡捕們徹底崩潰了。
「不!不要開火!我投降!」
一個心理素質極差的紅頭阿三巡捕,尖叫一聲,直接扔掉了手裡的步槍,抱著腦袋就往防線後面跑。
恐慌是會傳染的。
隨著第一個人逃跑,防線上的華捕也開始騷動起來,許多人甚至已經把槍口垂向了地面,根本生不起半點抵抗的勇氣。
理察氣得渾身發抖,他拔出腰間的左輪手槍,對準天空扣動了扳機。
「砰!」
「誰都不許退!給我頂住!誰敢後退一步,我就槍斃了誰!」
理察像個瘋子一樣在防線後面咆哮著,他知道,絕對不能讓蘇越就這樣堂而皇之地踏平租界的尊嚴。
如果讓大夏的軍隊在租界裡橫行霸道,那他們這些洋人以後在上海灘還怎麼混?
「準備戰鬥!機槍手上膛!」
理察紅著眼睛,準備下達那個玉石俱焚的開火命令。
哪怕是用人命填,他也得把這群瘋子擋在這條街上。
就在這劍拔弩張、隨時可能爆發一場驚天血案的最緊要關頭。
「滴滴滴——!」
一陣瘋狂到極點的汽車喇叭聲,突然從巡捕房防線的後方街道上刺耳地響了起來。
兩輛掛著日不落和德意志帝國國旗的高級防彈專車,連剎車都沒踩,像兩頭髮瘋的犀牛一樣,極其蠻橫地撞開了外圍的警戒線,直接衝到了防線的最前面。
刺耳的輪胎摩擦聲中,車門被人一腳粗暴地踹開。
亞瑟和克萊斯特連滾帶爬地從車裡摔了出來。
這兩個平日裡在上海灘呼風喚雨、極其注重儀表和風度的洋人大佬,此刻連領帶都跑歪了,臉上全是被極度驚恐嚇出來的慘白。
他們在接到蘇越帶兵衝進租界的消息時,差點沒被直接嚇出心臟病來。
工部局那幫只知道死守規矩的蠢豬,根本不知道他們招惹的是一個什麼樣的魔鬼。
要是巡捕房真的敢開第一槍,蘇越絕對敢把整個公共租界的洋人資產全部炸成一片火海。
到時候,他們的盤尼西林生意,他們對新式武器的貪婪圖謀,全都會在一瞬間化為泡影。
「住手!」
「都他媽的給我住手!」
亞瑟像一頭被踩了尾巴的狂獅,連滾帶爬地衝上了沙袋防線。
他根本顧不上那些黑洞洞的槍口,直接衝到理察面前,反手就是一個極其響亮的大耳光,狠狠地抽在了理察的臉上。
「啪!」
這一巴掌勢大力沉,直接把理察抽得原地轉了半個圈,手裡的擴音喇叭也摔在了地上。
「亞……亞瑟上校?」
理察捂著腫起老高的臉頰,滿臉的不可思議和委屈。
「您為什麼打我?這群大夏的暴徒正在侵犯我們大英帝國的尊嚴,我正在履行保護租界的職責啊!」
「我履行你奶奶的腿!」
亞瑟氣得破口大罵,連最粗鄙的倫敦街頭髒話都飆出來了。
他一把揪住理察的衣領,將他狠狠地按在裝甲車的鐵皮上,唾沫星子狂噴。
「你想死嗎?!」
亞瑟壓低了聲音,猶如一頭憤怒的野獸在理察耳邊咆哮:
「這是東洋人和那個瘋子的私事!」
「人家是來討債的,這是合情合理的商業糾紛,跟我們日不落帝國有一便士的關係嗎?!」
「讓他搶!」
亞瑟的眼神里透著一股能吃人的凶光,死死地盯著理察的眼睛:
「你給我聽清楚了,你這個沒長腦子的蠢貨!」
「你敢開一槍,我保證明天你的屍體就會出現在黃浦江里!」
理察被亞瑟那彷佛要殺人般的眼神給徹底嚇蒙了。
他怎麼也想不明白,為什麼堂堂大日不落帝國的武官,竟然會去袒護一個大夏的軍閥,甚至不惜當眾撕破租界最後的遮羞布。
但這已經不重要了,亞瑟代表的是領事館的最高意志,他一個總巡捕根本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
就在理察瑟瑟發抖、不知所措的時候。
克萊斯特也走上前,冷冷地補充了一句:「別忘了,出雲號還沒修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