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部長搞出這麼大的排場來接我一個平頭百姓,真是折煞蘇某人了!」
蘇越看著何部長臉上的假笑,只是極其隨意地整了一下黑色呢子大衣的領口,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不過我這人散漫慣了,出門在外怕遇到不長眼的野狗,帶幾個保鏢防身,何部長應該不會介意吧?」
何部長咽了一口夾著冰冷寒風的唾沫,硬著頭皮連聲說著不敢不敢。
雖然他上次在和平飯店就看過這些重裝士兵,但是戴上頭盔後,這些士兵的壓迫感完全不一樣了。
其他沒見過,只聽過蘇越有一百多個重裝士兵的高級將領,一時間都忘了上前打招呼。
一個小時之後。
金陵最高統帥部的大禮堂里,燈火輝煌,將星閃耀。
這場專門為蘇越一個人舉辦的盛大授銜大典,規格之高,簡直堪稱金陵建都以來的絕對天花板。
猩紅色的羊絨地毯從大禮堂的門口,一直鋪到了最前方的觀禮台上。
大廳的兩旁,站滿了穿著筆挺黃呢子軍裝、胸前掛滿各種花里胡哨勳章的國軍高級將領。
空氣中瀰漫著高級雪茄和進口香水的奢靡味道。
但在這種看似祥和熱烈的氛圍下,卻涌動著極其詭異、甚至可以說是劍拔弩張的政治暗流。
激昂的軍樂聲震天動地地響了起來。
在所有人極其複雜、充滿了嫉妒與敬畏交織的目光注視下。
那位大夏國名義上的最高領袖,終於在一群全副武裝的內衛簇擁下,滿面春風地走了出來。
委座今天特意穿了一身沒有絲毫褶皺的特級上將禮服,手裡端著那副象徵著無上權力的上將肩章。
他邁著四平八穩的步子,在一片敬畏的目光中,慢慢地走到了蘇越的面前。
這是全天下多少軍人做夢都不敢想、甚至願意拿命去換的高光時刻。
如果換做其他的雜牌軍閥,或者是那些靠著裙帶關係爬上來的嫡系將領。
面對最高領袖親自授銜的無上恩寵,他們恐怕早就激動得雙膝發軟、痛哭流涕地賭咒發誓要效忠黨國了。
但蘇越沒有。
他就像是一根死死釘在堅硬岩石上的合金鋼釘,身板挺得筆直。
他既沒有諂媚地彎下腰,也沒有露出半點受寵若驚的狂喜。
他那雙深邃猶如寒潭的眼睛,就這麼極其平淡地平視著面前的最高領袖。
那種眼神里透著一股子讓人根本無法看穿、甚至讓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極致冷靜。
委座那雙習慣了發號施令的眼睛裡,微不可察地閃過了一絲極度的不悅和深深的忌憚。
他太討厭這種完全不受自己氣場壓制、連裝都不願意裝一下的刺頭了。
但作為一名深諳權謀之道的成熟政治家,委座臉上的笑容卻越發燦爛慈祥。
他親自抬起雙手,將那副閃爍著耀眼金光的上將肩章,極其仔細地佩戴在了蘇越的肩膀上。
「蘇將軍,國難當頭,你能挺身而出痛擊倭寇,實乃我大夏軍人之絕佳楷模啊!」
委座重重地拍了拍蘇越的肩膀,語氣里透著一股子想要拉攏又想敲打的意味深長。
「從今往後,你就是咱們黨國的上將了。」
「這閘北的半壁江山,還要仰仗你來替我好好守著,萬萬不可辜負了全國軍民對你的殷切期望啊!」
蘇越看著委座那副虛偽到了極點的政治嘴臉,心裡忍不住冷笑連連。
拿個好處就想把我綁在你們金陵的破戰車上當炮灰?
真以為這天底下就你們這幾個玩弄權術的聰明人嗎?
「委座放心,只要東洋人敢來,我保證讓他們有來無回。」
蘇越語氣極其平淡地回了一句。
他連個標準的軍禮都沒敬,只是極其敷衍地點了一下頭。
這副狂傲到了骨子裡的做派,簡直就像是一個響亮的巴掌,當著文武百官的面,狠狠地抽在了金陵最高統帥部的臉上。
在場的所有金陵高官全都倒吸了一口冷氣,嚇得連呼吸都停滯了。
他們怎麼也想不到,蘇越竟然敢在最高領袖面前囂張到這種令人髮指的地步。
授銜儀式在一種極其詭異而尷尬的氣氛中草草結束。
隨後便是金陵軍政兩界為蘇越準備的盛大慶祝酒會。
在這個金碧輝煌的巨大名利場裡,大夏國軍方內部的派系撕裂,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禮堂的左側,聚集著一群剛從北方前線退下來休整的鐵血將領。
他們身上的軍裝洗得發白,有的人袖口甚至還磨出了破洞,身上帶著一股子掩蓋不住的硝煙味。
那位在長城抗戰中打出了赫赫威名的張將軍,端著一杯烈酒,大步流星地走到了蘇越的面前。
張將軍的眼眶微微發紅,那雙布滿血絲的虎目里,燃燒著純粹到了極點的敬佩和狂熱。
「蘇將軍!」
張將軍沒有行那些虛頭巴腦的官場禮節,而是直接高高舉起酒杯,聲音嘶啞得像是在戰場上衝鋒嘶吼。
「這杯酒,我老張敬你!」
「你在上海灘把東洋人的軍艦炸成了廢鐵,把他們的轟炸機像打鳥一樣全給幹了下來!」
「你幹了咱們這些當兵的做夢都想干,卻拼了命也幹不成的事!」
「你替咱們前線幾十萬死在鬼子槍炮底下的冤魂弟兄,出了一口天大的惡氣!」
旁邊的幾位前線將領也紛紛激動地圍了上來,一個個眼圈泛紅。
他們是真正上過戰場的純粹軍人,他們太清楚東洋人的飛機大炮有多麼恐怖。
他們心裡跟明鏡似的,知道蘇越能打出這種驚天動地的戰績,背後絕對是拿命拼出來的真本事。
對於這種敢把侵略者的腦袋生生擰下來的鐵血硬漢,他們打心眼裡折服!
蘇越看著這些在真實歷史上為了國家流盡了最後一滴血的民族英雄,眼底的那股冰冷終於融化了幾分。
他沒有端起那種高高在上的架子。
他將手裡的高腳酒杯隨手放在一旁的桌子上,雙手抱拳,極其鄭重地對著這群鐵血軍人行了一個傳統的江湖拱手禮。
「張將軍言重了!」
「大家都是為了保家衛國,為了殺鬼子,根本不分你我!」
「這杯酒,我蘇越敬各位在前線拿命去拼的兄弟!」
說完,蘇越端起酒杯,仰頭一飲而盡。
這種涇渭分明的尊重和豪邁,讓那些前線將領們感到了一陣前所未有的痛快和暖心。
然而。
在禮堂的右側,卻是另一番令人作嘔的醜陋景象。
那裡聚集著一群衣著光鮮亮麗、手裡端著高檔洋酒的嫡系軍閥。
他們是何部長的親信,是委座的絕對心腹。
他們平時根本不用去前線在泥坑裡拚命,只需要在金陵城裡搞搞政治傾軋、喝喝花酒,就能輕輕鬆鬆地爬上高位。
此刻,這群腦滿腸肥的嫡系將領們,正用一種極度嫉妒和不屑的目光,死死地盯著被眾人眾星捧月般圍在中央的蘇越。
他們的眼睛裡幾乎要噴出綠油油的嫉恨之光。
憑什麼?
一個在租界邊緣開飯店的泥腿子,一個連正規軍校大門朝哪開都不知道的社會暴發戶!
就因為走了狗屎運打贏了幾場仗,竟然就能一步登天,直接爬到了他們的頭上,戴上了這顆耀眼的上將金星!
他們這些人在金陵熬了多少年,送了多少真金白銀,才好不容易混上個少將中將。
這種極度的心理失衡,讓這群官場老油條的心理徹底扭曲變態了。
「切,有什麼好得意的!」
一個留著八字鬍的嫡系中將,滿臉嫉恨地搖晃著手裡的紅酒杯,陰陽怪氣地冷哼了一聲。
「不過就是借著手底下的幾件洋槍洋炮耍耍威風罷了,還真把自己當成護國戰神了!」
「東洋人那是一時大意,才讓他鑽了空子撿了個大便宜!」
「要不是委座寬宏大量,想利用他去當對付東洋人的擋箭牌,就憑他這種毫無背景的土匪,也配穿咱們中央軍上將的這身皮?」
旁邊幾個腦滿腸肥的軍官立刻像蒼蠅一樣附和起來,語氣里充滿了那種高高在上的酸腐味。
「就是,看他那副狂得沒邊的樣子,竟然連委座都沒放在眼裡!」
「到了咱們金陵的地界,是龍他得盤著,是虎他得臥著!」
「等會兒非得過去給他上點眼藥,讓他知道知道,在咱們中央軍的序列里,到底誰才是立規矩的老祖宗!」
那個八字鬍中將越說越覺得自己是個不可一世的大人物。
他借著酒勁,端著杯子就搖搖晃晃地朝著蘇越的方向走了過去。
他故意挺起胸膛,把肩膀上那兩顆代表著中將軍銜的金星亮得極其顯眼。
他想要用這種居高臨下的老資格姿態,當著眾人的面好好地敲打敲打這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新晉上將。
他要在所有人面前找回屬於金陵嫡系的絕對優越感。
八字鬍中將走到蘇越面前,嘴角勾起一抹自以為極其高深莫測的冷笑,故意清了清嗓子。
他剛張開嘴,準備用那套酸掉牙的官場話術來狠狠噁心蘇越一番。
結果蘇越連眼皮都沒抬,直接從他身邊走了過去,直接將他無視,留下他一臉醬色的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