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飯店的地下三層。
這裡本來是一個巨大的防空洞,現在已經被改造成了一座戒備森嚴的地下兵工廠。
刺鼻的機油味和電焊產生的臭氧氣味混合在一起,在通風管道的強力抽吸下,依然讓人覺得有些氣悶。
此時的兵工廠里,氣氛卻比這渾濁的空氣還要壓抑。
「No!No!No!」
一個挺著大肚子、滿頭金髮的美利堅首席工程師史密斯,正煩躁地揮舞著手裡的一張圖紙,用極其蹩腳的中文混合著英語,對著面前幾個大夏國的技術工人瘋狂地咆哮著。
「我再說一遍,這台高精度衝壓車床的基座,必須絕對水平!」
「誤差不能超過零點零一毫米!」
「你們這群連遊標卡尺都用不明白的黃皮猴子,簡直就是在侮辱我們美利堅合眾國最偉大的工業結晶!」
史密斯氣急敗壞地把一根剛剛報廢的槍管狠狠地砸在水泥地上,發出噹啷一聲脆響。
「看看你們做出來的這是什麼垃圾!」
「膛線刻得像狗啃的一樣,這種槍管裝到那款天才設計的AK47上,開第一槍就會炸膛!」
「上帝啊,傑克老闆為什麼非要把我們派到這種連飯都吃不飽的遠東貧民窟來!」
「在這陰暗潮濕的地下室里,指望這群泥腿子造出世界頂級的自動步槍?這簡直就是一場災難!」
站在史密斯對面的,是蘇越花重金從上海灘幾家大型洋行和兵工廠里挖來的高級技工。
這些大夏國的老手藝人,平時在廠里那也都是受人尊敬的老師傅。
可是現在,面對這個滿嘴噴糞的洋大爺,他們雖然一個個氣得渾身發抖,雙拳緊握,卻只能咬著牙把這口惡氣給咽下去。
沒辦法,技不如人。
這批從大洋彼岸運來的全套子彈復裝流水線和步槍生產工具機,先進程度遠遠超出了他們的認知。
那些複雜的英文說明書和精密的機械參數,對於習慣了老式漢陽造生產工藝的他們來說,就像是天書一樣。
如果得罪了這幫美國專家,機器一旦轉不起來,他們就成了耽誤蘇司令大事的千古罪人。
「史密斯先生,咱們再試一次。」
一個年長的華夏技工擦了擦額頭上的熱汗,低聲下氣地懇求道:
「兄弟們只是對這新機器還不太熟練,您多給咱們示範兩遍,咱們大夏人雖然窮,但不笨,肯吃苦,一定能……」
「閉嘴!」
史密斯毫不留情地打斷了老技工的話,他那張滿是橫肉的臉上,寫滿了那種白人至上的極度傲慢與不屑。
他雖然聽從了傑克老闆的死命令,來到上海後必須對那個叫蘇越的神秘東方男人保持百分之百的尊敬。
但在他的骨子裡,他依然認為這個落後的國家,根本不配擁有如此高端的軍工技術。
「我來這裡,是拿美元的,不是來當慈善家教小學生的!」
「以你們這種低下的工業素養,我看這兵工廠乾脆關門算了,免得浪費了我們美利堅的心血!」
就在史密斯極其囂張地貶低著大夏工人的時候。
地下兵工廠那扇厚重的防爆鋼門,被人從外面緩緩地推開了。
「吱呀——」
沉重的金屬摩擦聲在空曠的車間裡迴蕩,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蘇越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呢子大衣,雙手背在身後,邁著極其沉穩的步子,一步步走了進來。
史密斯聽說了不少蘇越的事,知道了蘇越是連東洋人的萬噸級巡洋艦都敢當成煙花放掉的活閻王。
在這個男人面前,就算借他十個膽子,他也絕對不敢表現出半點的不敬。
「蘇……蘇先生,您怎麼親自下來了。」
史密斯趕緊換上了一副比哭還難看的諂媚笑容,摘下頭上的安全帽,微微彎下了他那肥胖的腰。
蘇越沒有理會他的討好,甚至連正眼都沒看他一眼。
他大步走到那台報廢的工具機前,彎下腰,撿起了地上那根被史密斯摔壞的槍管毛坯。
蘇越的眼神冰冷到了極點,就像是看著一具已經沒有生命體徵的屍體。
他轉過頭,冷冷地看著史密斯,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讓人骨髓發冷的極度威嚴。
「我花十倍的頂級高薪,把你們從大洋彼岸請到這裡來。」
「是讓你們來解決問題的,不是讓你們像只發情的公雞一樣,在這裡對我的人大呼小叫,嘲笑他們的!」
蘇越把那根報廢的槍管狠狠地砸在史密斯腳邊的鋼板上。
「哐當!」
這聲巨響嚇得史密斯渾身一哆嗦,冷汗瞬間濕透了他的襯衫。
「蘇先生,您誤會了……」
史密斯咽了一口唾沫,試圖為自己的傲慢狡辯。
「我絕對沒有對您不敬的意思,只是……只是這批圖紙上的AK47步槍,對加工精度的要求實在是太高了。」
「而貴國的這些技術工人,他們的工業基礎實在是……」
史密斯指著旁邊那些滿臉屈辱的大夏老技工,攤開了雙手,做出一副極其無奈的表情:
「如果只靠他們,這條生產線就算再調試一個月,也絕對無法生產出哪怕一支合格的步槍。」
「我這也是為了您的事業著急啊。」
聽著這個洋人依然在字裡行間透出的那種技術優越感,周圍的大夏國工人們一個個氣得眼眶通紅,雙拳緊握,指甲都掐進了肉里。
他們雖然窮,雖然技不如人,但他們有著這個民族最樸素的自尊和骨氣。
被一個洋鬼子指著鼻子罵廢物,這種屈辱感簡直比殺了他們還要難受。
面對史密斯的狡辯,蘇越沒有暴怒,反而極其輕蔑地冷笑了一聲。
他慢慢地踱步走到史密斯的面前,目光猶如兩把鋒利的錐子,死死地刺進了史密斯那雙驚恐的藍眼睛裡。
「史密斯先生,我想你大概是搞錯了一件事。」
蘇越的聲音猶如極地冰川上刮過的寒風,瞬間凍結了周圍的空氣。
「這裡是上海灘,是我蘇越的閘北,不是你們美利堅的五角大樓。」
「在我的地盤上,沒有什麼是絕對不可能的。」
「你們美利堅人能造出來的東西,我大夏國的人一樣能造出來,甚至能造得比你們更好!」
蘇越伸出一根手指,極其霸道地點在了史密斯的胸口上,將這個肥胖的白人逼得連連後退,直到後背死死地貼在了冰冷的工具機鐵皮上。
「你給我聽好了。」
蘇越的眼神里閃爍著一種不容任何商量餘地的殘酷殺意。
「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也不管你每天睡幾個小時。」
「從現在開始算起,我只給你三天的時間。」
「三天之內,如果這條生產線不能給我順暢地轉起來,如果我在這裡聽不到第一把AK47出膛的槍聲。」
蘇越緩緩地湊到史密斯的耳邊,用一種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的惡魔般的低語說道。
「我不殺你。」
「但我會把你,還有你帶來的那二十個工程師,全部裝進豬籠里,扔到黃浦江里去餵王八。」
「至於你們在美利堅的那些優厚待遇和光鮮亮麗的生活……」
蘇越退後半步,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嘲諷冷笑。
「現在,給我閉上嘴,幹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