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點!」
「把那台衝壓工具機的參數再給我重新校準一遍!」
「誤差絕對不能超過零點零一毫米,否則我們所有人都要被裝進豬籠里扔進黃浦江!」
和平飯店的兵工廠里,充斥著史密斯那破了音的瘋狂咆哮聲。
這位昨天還趾高氣昂、把大夏國工人貶低得一無是處的美利堅首席工程師,此刻正光著膀子,揮汗如雨地趴在一台滿是油污的工具機底下。
他的那件名貴手工襯衫早就被扔到了角落裡,肥胖的身軀因為極度的恐懼和過度勞累而劇烈地打著擺子。
在蘇越那番猶如死神降臨般的恐怖威脅之後,這二十個從大洋彼岸來的美利堅大爺,算是徹底體驗了一把什麼叫真正的地獄級福報。
他們再也不敢抱怨地下室的空氣潮濕了,也再也不敢嫌棄咖啡的味道不夠純正了。
每個人都像是被抽了一鞭子的陀螺,一天二十四小時恨不得掰成四十八小時來用。
因為他們心裡比誰都清楚,那個冷酷的東方惡魔絕對不是在開玩笑。
如果三天之內這條生產線不能順暢地運轉起來,他們就真的要去給黃浦江里的王八當晚餐了!
美元雖然香,但也得有命花才行!
在求生欲的極度壓榨下,這幫頂級工程師爆發出了令人瞠目結舌的工作效率。
他們甚至主動放下了白人那可笑的傲慢,開始手把手、毫無保留地指導那些蘇越花重金挖來的大夏國老技工。
只要遇到語言不通或者技術難點,史密斯恨不得親自上手拿著工人的手去操作。
「哐當!哐當!哐當!」
沉重的機械衝壓聲在地下廠房裡極有節奏地迴蕩著。
隨著電源被徹底接通,那條長達幾十米的子彈復裝流水線,終於發出了宛如鋼鐵巨獸甦醒般的低沉轟鳴。
成百上千個黃澄澄的銅製彈殼,在傳送帶上猶如一條金色的河流般緩緩向前移動。
底火壓入,火藥灌裝,彈頭壓接。
每一道工序都在美利堅工程師和大夏國技工的緊密配合下,嚴絲合縫地完美運轉著。
「叮叮噹噹!」
當第一批散發著熾熱溫度和刺鼻火藥味的成品子彈,像瀑布一樣傾瀉進巨大的木製彈藥箱時。
整個地下兵工廠里爆發出了一陣掀翻屋頂的狂熱歡呼聲。
那些大夏國的老技工們一個個激動得老淚縱橫,他們顫抖著雙手捧起那些做工極其精良的子彈,彷佛捧著這世上最珍貴的絕世珍寶。
……
「boss!」
「成了!生產線徹底轉起來了!」
「現在咱們不僅能完美復裝這種中間威力的步槍彈,ak47的槍機底座和槍管毛坯,也都很快可以小批量試產了!」
「只要原料跟得上,咱們每天能產出一萬發子彈!」
史密斯把一顆還帶著餘溫的黃銅子彈重重地拍在蘇越的辦公桌上,那雙熬得通紅的眼睛裡滿是瘋狂的喜悅。
「美利堅的技術確實是世界頂尖的,他們把公差控制到了極點!」
蘇越拿起那顆黃澄澄的子彈,在指尖輕輕地摩挲著,感受著那冰冷而又致命的金屬觸感。
他的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極其滿意的冷酷笑意。
一萬發子彈。
在這個軍閥混戰、幾發子彈就能買一條人命的吃人亂世里,這就等於是一座永不枯竭的地下金礦。
……
時間就像是這兵工廠里飛速運轉的傳送帶,在日夜不息的轟鳴聲中悄然流逝。
寒風凜冽的冬天終於在一場場大雪中,來到了1937年的初春。
然而,冰雪的消融並沒有給這片多災多難的大地帶來任何生機和溫暖。
相反,一股比西伯利亞寒流還要讓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死亡陰雲,正在以一種極其狂暴的姿態,死死地籠罩在整個上海灘的上空。
東洋人在華北的動作越來越大。
作為遠東第一大都市的上海灘,更是首當其衝地感受到了那種令人窒息的戰爭壓迫感。
黃浦江面上,東洋人的軍艦數量比幾個月前足足翻了一倍。
那些原本停靠在公海上的重型裝甲巡洋艦和航空母艦,此刻正像是一群聞到了血腥味的遠古巨鯊,毫不掩飾地將那黑洞洞的艦炮死死地指向了閘北的方向。
虹口區的東洋海軍陸戰隊營地里,每天深夜都能聽到重型履帶碾壓柏油馬路的恐怖轟鳴。
一批又一批全副武裝的東洋正規軍,打著保護僑民的幌子,明火執仗地在上海灘的各個碼頭瘋狂登陸。
整個上海灘的空氣里,都已經瀰漫起了一股濃烈到了極點的火藥味。
所有人都知道,大難臨頭了。
那些在冬天裡還心存僥倖的富商和大亨們,此刻就像是熱鍋上的螞蟻,再次陷入了極度的恐慌之中。
法租界和公共租界的房價被炒到了一個令人咋舌的天文數字。
大街上到處都是神色匆匆、滿臉絕望的逃難人群。
在這個即將化為驚天絞肉機的城市裡,唯一還能保持著絕對秩序和詭異平靜的地方,就只剩下蘇越腳下的閘北。
和平飯店的作戰指揮室里。
一幅極其龐大的上海及周邊水域軍事沙盤,占據了整個房間的中心。
情報組長影子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手裡拿著一根紅色的指揮棒,正在沙盤上不斷地插上一面面代表著東洋軍隊的紅色小旗。
那密密麻麻的紅色旗幟,就像是一片即將蔓延過來的血海,把整個虹口區和黃浦江面圍得水泄不通。
「老闆。」
影子的聲音冷得像是一台沒有感情的播報機器,但那微微顫抖的語尾,還是暴露了他內心的極度激動。
「根據我們破譯的電報和碼頭苦力里的暗線傳回來的情報。」
「東洋人這次是徹底瘋了。」
「他們不僅調來了最精銳的第三艦隊主力,還在虹口秘密囤積了足夠打一場中型戰役的重型航彈和毒氣彈。」
「而且就在昨天晚上,又有兩個滿編的野戰步兵聯隊在吳淞口秘密登陸了。」
站在一旁的雷教官倒吸了一口冷氣,那張刀削斧鑿般的冷酷臉龐上,也浮現出了一抹極其罕見的凝重。
「老闆,看來東洋的計劃變了,跟原本的歷史不符了。」
雷教官一臉凝重的道。
作為系統兌換出來的現代兵,他也是知道歷史的。
蘇越靜靜地站在沙盤前,重重的點了點頭。
按照原本的歷史軌跡,東洋人現在的重兵應該都在華北地區瘋狂肆虐,上海這邊的戰火,至少還要再等上幾個月才會真正點燃。
但是現在,一切都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