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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雲子的絕望

2026-09-02 03:18:58 作者: 柳因絮果

  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艱難地穿透上海灘厚重的雲層時,這場堪稱藝術般完美的無聲殺戮,終於徹底拉上了血腥的帷幕。

  雨水沖刷乾淨了街道上的泥濘,卻沖不掉那些隱藏在陰暗角落裡沖天而起的濃烈血腥味。

  虹口區,東洋駐滬領事館的特高課機要室里。

  這裡的氣氛已經不能用壓抑來形容了,簡直就像是一座剛剛被抽乾了所有氧氣的人間地獄。

  幾部黑色的軍用電話,像是一群瘋狂叫喚的報喪烏鴉,此起彼伏地發出極其刺耳的鈴聲。

  整個機要室里的東洋通訊兵全都像是熱鍋上的螞蟻,滿頭大汗地戴著耳機,雙手瘋狂地拍打著發報機的按鍵。

  可是,無論他們怎麼呼叫,無線電的那一頭傳來的永遠只有那種令人絕望的沙沙電流聲。

  「課長閣下。」

  一名渾身濕透、連雨衣都顧不上脫的東洋特務,連滾帶爬地衝進了這間機要室。

  他撲通一聲跪在南造雲子的面前,那張臉慘白得就像是剛從福馬林池子裡撈出來的死屍。

  「霞飛路的六號商社,失去了聯繫。」

  「公共租界的三號紡織廠地下倉庫,失去了聯繫。」

  「還有華界邊緣的那些偽裝成茶館和當鋪的絕密情報中轉站,全……全都失去了聯繫。」

  這個特務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無法控制的悽厲哭腔,彷佛親眼見到了什麼最恐怖的畫面。

  「我們派去查探的人剛剛回電。」

  「全死了。」

  「我們在大上海苦心經營了整整十年的四十七個秘密據點,一百九十三個帝國最優秀的特工。」

  「一夜之間,全被殺光了。」

  「連一個能夠喘氣的活口都沒有留下啊。」

  聽到這段猶如晴天霹靂般的匯報,一直站在窗前背對著眾人的南造雲子,身體猛地劇烈搖晃了一下。

  她那雙平時保養得極好的修長雙手,死死地抓住了窗台的邊緣,指甲因為用力過度而直接崩裂,殷紅的鮮血順著白皙的手指一滴滴地砸在地板上。

  但是她彷佛感覺不到任何的疼痛。

  因為她內心深處的恐懼和絕望,已經徹底淹沒了所有的生理知覺。

  南造雲子猛地轉過身,那張平時妖艷嫵媚的臉龐,此刻扭曲得猶如一頭即將被宰殺的母狼。

  「八嘎呀路!」

  「這絕對不可能1」

  南造雲子像個瘋子一樣衝上前,一把揪住那個特務的衣領,將他硬生生地從地上提了起來。

  「那些據點是我們帝國最高級別的機密!」

  「有幾個據點甚至是我親自用化名單線聯繫的,連大本營的很多人都不知道它們的存在!」

  

  「蘇越他就算是神仙,怎麼可能在一夜之間把它們全部找出來!」

  「你們是不是在謊報軍情。」

  南造雲子聲嘶力竭地咆哮著,唾沫星子瘋狂地噴在那個特務的臉上。

  那個特務嚇得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極其艱難地從懷裡掏出了一沓厚厚的黑白照片,顫顫巍巍地遞到了南造雲子的面前。

  「課長閣下,您……您自己看吧。」

  南造雲子一把搶過那些照片。

  只看了一眼,這位號稱帝國之花、殺人如麻的特高課女魔頭,雙腿瞬間一軟,直接癱坐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照片上的畫面,血腥殘忍到了極點。

  每一個據點裡,到處都是被一槍斃命,一刀割喉或者扭斷了脖子的特工屍體。

  沒有大規模交火的痕跡,甚至連打鬥掀翻桌椅的跡象都少得可憐。

  這說明那些經過殘酷訓練的帝國特工,在面對這群殺手的時候,連最基本的反抗能力都沒有,完全是被單方面地像殺雞一樣給殺了。

  最讓南造雲子感到肝膽俱裂的,是每一張照片的背景牆壁上。

  都有一個用那些東洋特工的鮮血,龍飛鳳舞地寫下來的巨大漢字。

  影。

  那刺目的血紅色,像是一隻從地獄深處伸出來的魔爪,死死地扼住了南造雲子的咽喉。


  「影子……」

  「這就是蘇越手底下的那個情報組織嗎?」

  南造雲子手裡的照片散落了一地,她絕望地捂住了自己的臉,發出了幾聲猶如夜梟般悽厲的慘笑。

  她終於明白自己面對的是一個什麼樣的怪物了。

  她原本以為,蘇越只是一個靠著極其先進的自動火器和防空大炮在閘北稱王稱霸的軍閥。

  她以為只要避開和平飯店正面的強大武力,利用特高課那無孔不入的間諜網,就能慢慢得到閘北的情報。

  可是現在,殘酷的現實狠狠地抽爛了她的臉。

  蘇越不僅有著在正面戰場碾壓正規軍的無敵武力,他在暗地裡,竟然還藏著一張比特高課還要恐怖一百倍、一萬倍的天羅地網。

  她引以為傲的特務網路,在那個代號為「影」的怪物面前,簡直就像是一群在陽光下裸奔的白痴。

  人家早就把她的底褲都看穿了。

  只是人家以前不屑於動手罷了。

  現在人家稍微動了動手指頭,只用了一個雷雨交加的晚上。

  就把她在這片土地上耗費了無數金錢和心血、苦心經營的情報網,連根拔起,燒得連一點灰渣都不剩。

  「我成了一個瞎子。」

  「我成了這上海灘上的一個聾子。」

  南造雲子呆滯地看著天花板,眼淚混合著精緻的妝容,在臉上劃出兩道極其醜陋的痕跡。

  在即將爆發的全面戰役前夕,失去了所有的情報來源,這就等於是讓大東洋帝國的瞎子去和全副武裝的巨人搏鬥。

  這種讓人感到窒息的深深絕望,徹底摧毀了這位女魔頭的心理防線。

  與此同時。

  數百公里之外的金陵,特務處總部大樓里。

  氣氛同樣詭異而壓抑。

  戴處長坐在那張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面,手裡捏著一份剛剛由上海站緊急拍發回來的絕密電報。

  這份電報的內容,正是關於昨晚特高課在上海灘的四十七個據點被一夜清空的恐怖戰報。

  冷汗順著他的臉頰瘋狂地往下流淌,甚至滴進了他的眼睛裡,辣得生疼,但他卻連伸手去擦一下的力氣都沒有。

  他的雙手死死地抓著那張薄薄的電報紙,手背上青筋暴起,彷佛那是一張閻王爺親自簽發的催命符。

  「全軍覆沒。」

  「三十多個聯絡站,一夜之間被徹底抹平。」

  戴處長咬著牙,把電報上的數據在嘴裡反覆地咀嚼著,每念出一個字,他心裡的恐懼就成倍地增加一分。

  作為整個大夏國權力最大、手段最毒辣的特務頭子。

  戴處長太清楚要在防衛森嚴、各方勢力盤根錯節的上海灘租界裡搞暗殺,到底有多麼困難了。

  就算是他戴處長親自出馬,動用金陵特務處在上海所有的精銳力量,想要同時拔掉特高課兩三個據點,都得付出極其慘痛的血的代價。

  可是蘇越的人,竟然能在悄無聲息之間,把幾十個分散在各個角落、隱藏得極深的東洋情報站,在幾個小時內猶如砍瓜切菜一般地全部摧毀。

  而且不留一個活口,甚至連租界的巡捕房都是在第二天早上聞到血腥味才發現的命案。

  這說明什麼?

  戴處長猛地打了個寒顫,只覺得一股從地獄深處吹來的陰風,順著他的褲管直往上鑽。

  他震驚的,根本就不是蘇越敢在洋人的地盤上大開殺戒的膽量。

  他恐懼的,是蘇越竟然能如此精準地找到這些據點。

  要知道,那些東洋特工一個個狡猾如狐,有的偽裝成賣餛飩的小販,有的偽裝成洋行里的高級買辦。

  如果沒有一張極其龐大、極其精密、滲透到了這座城市每一個毛細血管里的超級情報網。

  就算是神仙下凡,也絕對不可能把這些隱藏極深的老鼠給一個個精準地揪出來。

  「蘇越的情報能力,竟然已經恐怖到了這種地步!」

  戴處長艱難地咽了一口極度乾澀的唾沫,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給死死地捏住了。

  他一直以為,自己掌控的金陵特務處,就是這個國家最強大、最無孔不入的暗夜王者。


  可是現在,這份滴著東洋人鮮血的戰報,就像是一個響亮到了極點的耳光,狠狠地抽醒了他所有的狂妄和自大。

  在蘇越那個代號為「影」的情報組織面前,他金陵特務處那點引以為傲的手段,簡直就像是剛學會走路的嬰兒在關公面前耍大刀。

  幼稚得可笑。

  可笑得要命。

  戴處長突然想起了自己之前派去和平飯店暗殺蘇越的「毒刺」小組。

  他當時還以為,毒刺小組的覆滅是因為內部有人泄密,是因為蘇越運氣好。

  現在他才徹底想明白。

  哪有什麼內部泄密。




  他們就像是一群自投羅網的小丑,在蘇越那充滿嘲弄的上帝視角下,主動把脖子送到了人家的鍘刀上。

  「太可怕了!」

  「這個蘇越,他到底是從哪裡弄來這麼多擁有偵察反間諜能力的頂級人才?」

  戴處長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和深深的挫敗感,徹底擊垮了他作為特務頭子的驕傲。

  如果蘇越想對付他。

  如果蘇越想把金陵特務處在上海、甚至在全國的聯絡站給拔掉。

  那簡直比捏死一隻螞蟻還要容易。

  他自以為是隱藏在幕後的執棋者,其實在蘇越的眼裡,他連當一顆棋子的資格都沒有。

  戴處長顫抖著雙手,將那份電報極其緩慢地放在了桌子上。

  他那雙總是閃爍著陰毒算計光芒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了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和深深的絕望。

  他慶幸自己沒有繼續頭腦發熱地派人去給蘇越找麻煩。

  否則,昨天晚上牆上留下那個「影」字的,絕對就不止東洋人的據點了,他金陵特務處的總部大門,恐怕也會被鮮血給徹底染紅。

  這根本就不是同一個維度的較量。

  這是真正的降維打擊。

  戴處長望著天花板上那盞刺眼的吊燈,苦澀地閉上了眼睛。

  「在情報上,我們已經沒有資格做他的對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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