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槍子兒。
聽到這四個字,張將軍非但沒有絲毫的退縮,反而怒極反笑。
他猛地伸出那雙布滿老繭的大手,一把死死地揪住了那個政訓處主任的衣領,將他整個人像提小雞一樣硬生生地提離了地面。
「你拿軍事法庭來嚇唬老子?」
張將軍臉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唾沫星子狠狠地噴在這個軟骨頭的臉上。
「老子打從穿上這身軍裝的那一天起,這條命就已經交給了這個國家!」
「老子死都不怕,還怕你們那幾個坐在辦公室里搖唇鼓舌的政客嗎?!」
「咔嚓!」
一聲極其清脆且充滿致命威脅的金屬機件聲響起。
張將軍單手從腰間拔出了那把沉甸甸的配槍,沒有任何猶豫,直接把黑洞洞的槍口死死地頂在了政訓處主任的眉心上。
冰冷的槍管瞬間在這個政客的額頭上壓出了一個深深的紅印。
政訓處主任只覺得一股尿意瞬間涌了上來,兩條腿軟得像麵條一樣在半空中亂蹬,一張臉被嚇得毫無血色。
「張……張將軍……有話好說……你別衝動啊……」
他哆哆嗦嗦地哀求著,哪裡還有剛才那種頤指氣使的囂張氣焰。
「給老子聽清楚了。」
張將軍的眼神里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鐵血和瘋狂。
「今天晚上,老子去意已決!」
「你要是再敢攔老子半步,老子現在就以擾亂軍心的罪名,一槍崩了你這個漢奸軟骨頭!」
「滾!」
張將軍猛地一甩手,直接將那個政訓處主任像扔垃圾一樣扔到了旁邊的泥水坑裡。
他連看都沒多看那個在泥水裡瑟瑟發抖的廢物一眼,大步流星地走到了已經集結完畢的全師將士面前。
此時的操場上,數萬名第八十七師的精銳官兵已經列隊完畢。
他們聽到了剛才張將軍和那個政訓處主任的激烈爭吵,也看到了張將軍拔槍怒喝的鐵血做派。
所有人的眼睛都在夜色中閃爍著一種被徹底點燃的狂熱光芒。
他們平時被那些上面派來的監軍壓抑得太久了,那種不敢打、不能打的憋屈感,早就把這群熱血男兒的脊梁骨壓得生疼。
今天,他們的師長終於把這層噁心人的窗戶紙給徹底捅破了。
張將軍站在高高的土台上,看著這群年輕而又充滿了朝氣的面孔。
他的眼眶有些發熱,但他的聲音卻猶如雷霆一般在夜空中滾滾炸響。
「弟兄們!」
「你們聽聽遠處的炮聲!」
「那是東洋人的軍艦在拿大炮轟咱們的同胞!那是侵略者在咱們大夏國的土地上耀武揚威!」
張將軍猛地指向閘北的方向。
「在那個地方,有一個叫蘇越的爺們兒。」
「他不是正規軍,他只是個做生意的商人。」
「可是他敢拿著自己賺來的錢去買槍買炮,敢帶著一群苦哈哈去跟東洋人的正規軍拚命!」
「他把咱們這些吃著皇糧、穿著軍裝的正規軍的活兒,全給幹了!」
張將軍狠狠地捶打著自己的胸膛,聲音因為極度的悲憤而嘶啞。
「人家在前面流血犧牲,替咱們大夏人掙臉面!」
「咱們卻像是一群沒長卵蛋的懦夫,躲在這幾十里外的爛泥地里聽響兒?」
「這要是傳出去了,咱們第八十七師的牌子,還要不要了!」
「以後咱們死了,還有什麼臉面去見地底下的列祖列宗!」
台下的數萬名官兵被這番話罵得一個個紅了眼眶,胸膛里的熱血像岩漿一樣瘋狂地沸騰了起來。
「不當縮頭烏龜!」
「去閘北!打鬼子!」
不知道是誰帶頭怒吼了一聲,緊接著,整個營地爆發出了一陣猶如海嘯般震耳欲聾的咆哮聲。
「打鬼子!打鬼子!」
幾萬人的怒吼聲匯聚在一起,連天上的烏雲都彷佛被這股沖天的殺氣給徹底震散了。
張將軍看著這群已經被徹底喚醒了軍魂的士兵,滿意地仰天大笑了一聲。
他一把扯下身上那件礙事的將官大衣,狠狠地扔在地上,露出了裡面洗得發白的軍裝。
「好!」
「今天晚上,這道抗命不遵的罪責,老子一個人全擔了!」
「就算金陵的軍法處明天要槍斃我,今晚老子也要帶著你們去閘北,去跟蘇先生併肩子干他娘的一場!」
張將軍從旁邊警衛員的手裡接過馬鞭,跨上戰馬,眼神決絕如鐵:「大夏的軍人,絕不眼睜睜看著自己人在前面孤軍奮戰!」
伴隨著這聲猶如驚雷般的咆哮,整個第八十七師的營地徹底陷入了沸騰。
數萬名被徹底點燃了血性的中央軍精銳,沒有任何遲疑,直接把那些狗屁的軍政部禁令當成了擦屁股的廢紙。
他們迅速集結成一個個攻擊方陣,扛起沉重的馬克沁重機槍,背著成箱的彈藥,邁著沉重而急促的步伐,像是一股滾滾洪流,向著火光沖天的上海市區瘋狂地撲去。
急行軍的路上,沒有一個人叫苦喊累。
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這些年輕士兵的臉上,但他們胸腔里的那團火卻越燒越旺。
張將軍騎在高頭大馬上,跑在隊伍的最前面,手裡的馬鞭不停地抽打著馬背。
他現在心急如焚,甚至可以說是心在滴血。
那連綿不絕、震耳欲聾的重炮轟鳴聲,就像是一把把鈍刀子在割他身上的肉。
他太清楚東洋人那種喪心病狂的火力洗地戰術了。
幾百門大口徑野戰炮和江面上的重型艦炮一起發威,那可是能把一座山頭都給硬生生削平的毀滅性力量!
蘇越就算再有錢,就算手底下的黑衣衛隊再怎麼能打,那也只是一群缺乏大兵團作戰經驗的步兵。
步兵在重炮群面前,那就是純粹的活靶子,是用來消耗敵人炮彈的血肉填料!
「蘇先生,你可千萬得撐住啊!」
張將軍死死地咬著牙,眼眶紅得像是一頭受傷的孤狼。
他甚至在腦海里已經悲哀地想好了,等會兒衝進廢墟里,不管付出多大的代價,哪怕是把第八十七師給拼光了,也得把蘇越的屍體從瓦礫堆里刨出來。
這樣鐵骨錚錚的民族脊樑,絕對不能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快!再快點!」
張將軍揮舞著馬鞭,對著身後那些跑得氣喘吁吁的士兵大吼。
部隊在黑夜中一路狂奔,終於在半個多小時後,衝到了距離閘北交戰區只有不到兩公里的一處外圍高地上。
這裡地勢極高,原本是一個廢棄的信號塔,站在這裡,只要天氣好,大半個上海灘的景象都能盡收眼底。
「全軍就地隱蔽!」
「立刻布置機槍陣地,準備掩護衝鋒!」
張將軍翻身下馬,連氣都顧不上喘一口,直接手腳並用地爬上了那處最高的高地土坡。
他趴在冰冷的泥土裡,雙手因為極度的緊張和恐懼而瘋狂地打著哆嗦。
他從腰間摸出那個德制高倍軍用望遠鏡,胡亂地擦了一把鏡片上的水霧,然後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做好了面臨最慘烈地獄畫面的心理準備。
張將軍把望遠鏡舉到了眼睛前,視線穿透了前方瀰漫的刺鼻硝煙,直接鎖定了閘北核心區的那個方向。
當他真正看清望遠鏡里的畫面時,這位身經百戰、連死都不怕的鐵血老將,整個人突然像是一尊被石化的雕塑一樣,死死地僵硬在了原地。
沒有倒塌的廢墟,沒有被夷為平地的瓦礫。
在望遠鏡的視線盡頭,那座龐大、宏偉的和平飯店,依然像是一座不可撼動的鋼鐵豐碑一樣,穩穩噹噹地矗立在閘北的夜色之中。
飯店的窗戶里甚至還透著溫暖的燈光,樓頂上的那些防空探照燈還在極其囂張地來回掃射著天空。
連一塊牆皮都沒有掉!
這他娘的怎麼可能!
張將軍覺得自己肯定是跑得太急,出現幻覺了。
他使勁揉了揉眼睛,再次把望遠鏡死死地貼在眼眶上。
沒錯,和平飯店安然無恙,別說是被重炮洗地了,周圍幾條街連個彈坑都找不著!
如果和平飯店沒挨炸,那剛才那種能把地皮都給掀翻的重炮集群轟炸,到底砸在誰頭上了?
張將軍帶著滿肚子的疑惑和震驚,猛地調轉望遠鏡的鏡頭,朝著剛才火光最亮、爆炸聲最密集的虹口區方向掃了過去。
這一看。
張將軍的心臟就像是被一柄大鐵錘狠狠地砸了一下,差點直接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嘶——!」
他倒吸了一口冰冷刺骨的涼氣,頭皮在一瞬間炸得發麻。
在望遠鏡的視野里,原本戒備森嚴、被東洋人吹噓為銅牆鐵壁的虹口陸軍重炮陣地,此刻已經徹底變成了一片慘絕人寰的焦土煉獄!
那些粗壯的、口徑驚人的東洋野戰榴彈炮,就像是被小孩子隨手掰斷的火柴棍一樣,扭曲成了各種慘不忍睹的廢鐵麻花。
遍地都是被炸得焦黑的巨大彈坑。
在那些彈坑周圍,到處都是燃燒的殘骸和東洋士兵殘缺不全的屍體。
有的屍體甚至被那種恐怖的高溫金屬射流給直接燒成了焦炭,風一吹就散成了黑灰。
這還沒完!
張將軍哆嗦著雙手,把望遠鏡的視線繼續往遠處延伸,落在了那條寬闊的黃浦江江面上。
那些被東洋海軍引以為傲、平時不可一世的重型軍艦。
此刻竟然沒有一艘是把炮口對準岸上的!
它們那高聳的煙囪里正在瘋狂地噴吐著極其濃烈的黑色廢煙,螺旋槳在水下拚命地攪動著江水。
這幫東洋人的驕傲,這幫叫囂著要用艦炮把整個大夏國轟回石器時代的狂妄水兵。
此刻竟然連船錨都不要了,正在以一種滑稽到了極點、也屈辱到了極點的倒車姿態,像是一群受了驚的野鴨子一樣,拼了老命地往公海的方向瘋狂逃竄!
甚至有一艘巡洋艦因為跑得太急,艦艏直接撞上了旁邊的一艘驅逐艦,兩艘船在江面上撞得火星四濺,卻連停下來罵娘的功夫都沒有,只顧著各自逃命!
這哪裡是東洋人在搞屠殺。
這分明是東洋人的陸軍和海軍,被人家按在爛泥地里,用大嘴巴子瘋狂地左右開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