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連金陵孔家的大少爺都在蘇越面前吃了這麼大的癟,還要夾著尾巴做人。
馬少勛心裡的那股子傲氣,瞬間開始膨脹。
要是他今天在這個場子裡把蘇越的面子給狠狠地踩在腳底下,把孔令宇都不敢惹的活閻王給收拾服帖了。
那以後在金陵的那個權貴圈子裡,誰還敢看不起他這個西北來的軍閥之子?
雖然他也聽說過蘇越的事跡,但他就不信,蘇越已經跟東洋人鬧成這樣了,還敢為了一點小事得罪他?
那除非是腦子壞掉了!
而且,蘇越在民眾心裡,那可是抗日第一人的民族英雄人物,絕對不敢在這個時候,挑起民族內鬥!
「果然是書生造反三年不成!」
馬少勛不屑地沖著孔令宇喊了一句,眼神里充滿了鄙夷。
「你孔大少爺金枝玉葉,怕那幾條破槍,老子可不吃他這一套!」
「他蘇越有槍,難道老子手裡的傢伙就是吃素的嗎!」
為了徹底封死孔令宇繼續勸阻的可能,馬少勛直接上了起來。。
「還是馬兄您有魄力,有膽識,不愧是西北三十萬大軍未來的統帥!」
孔令宇的這幾句馬屁,就像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徹底把馬少勛給捧上了雲端。
馬少勛覺得自己現在就是整個上海灘最牛逼的存在。
他一腳踢翻了面前的水晶茶几,昂貴的酒瓶摔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兄弟們!」
馬少勛猶如一頭徹底失去理智的瘋牛,對著身後那幾十個保鏢大聲嘶吼。
「跟老子下樓!」
「老子今天非要把這最烈的馬給騎了不可!」
說完,馬少勛直接帶著人下了樓。
孔令宇靜靜地看著馬少勛那囂張跋扈的背影,慢慢地端起了一杯香檳。
他輕輕地晃動著酒杯,鏡片後那雙陰鷙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陰謀徹底得逞的痛快。
「去吧,盡情地去鬧吧。」
「等你把蘇越這條惡狗給徹底惹毛了,就是老子出面的時候了!」
孔令宇抿了一口冰冷的香檳,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
和平歌舞廳的一樓大廳里,紙醉金迷的氣氛正處於最為濃烈的頂峰。
舞台上,身姿妖嬈的舞女們隨著震耳欲聾的爵士樂瘋狂扭動著腰肢。
馬少勛踩著一雙鋥亮的高筒軍靴,大敞著衣襟,大搖大擺地下了樓。
他那雙因為酒精和邪火而變得赤紅的眼睛,就像是兩把探照燈,在人群中瘋狂地掃視著。
很快,他的目光就死死地鎖定在了不遠處的一個卡座旁。
那個名叫小紅的清倌人女孩,手裡正端著一個果盤。
「哈哈哈!」
「小美人,老子可算找到你了!」
馬少勛發出一聲肆無忌憚的狂笑,邁開大步,直接朝著那個卡座走了過去。
小紅看到這個凶神惡煞的軍閥少爺沖著自己來了,下意識的就要往後台跑。
「跑什麼!」
馬少勛猛地一個箭步衝上前,伸出那猶如熊掌般粗糙的大手,一把死死地攥住了小紅那纖細的手腕,用力往自己懷裡猛地一拽。
小紅手裡的果盤噹啷一聲摔在地上,各種名貴的水果滾落了一地。
「放開我!」
「救命啊!」
小紅拚命地掙扎著,眼淚奪眶而出。
那楚楚可憐的模樣反而讓馬少勛心裡的那股子邪火燒得更加旺盛了。
「叫什麼叫!」
「老子看上你,那是你祖墳上冒了青煙!」
馬少勛一把掐住小紅的下巴,滿嘴噴著刺鼻的酒臭味,狂妄地大吼起來。
「本少帥今晚就要在這裡辦事!」
「你們還愣著幹什麼?給老子把這個卡座給圍起來,誰要是敢靠近半步,直接開槍打斷他的腿!」
那幾十個保鏢立刻轟然應諾,齊刷刷地拉動槍栓,黑洞洞的槍口直接對準了周圍所有看熱鬧的人。
大廳里的音樂早就停了。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紛紛往大廳的邊緣退去。
在這和平飯店裡,竟然真有人敢在大庭廣眾之下強搶民女。
這簡直是活膩歪了啊。
就在這個時候,兩個負責這片區域治安的和平飯店夥計,毫不猶豫地從人群里擠了出來。
他們穿著統一的黑色制服,雖然手裡沒有拿槍,但眼神卻異常堅定,沒有絲毫退縮的意思。
「這位長官!」
帶頭的一個夥計直接擋在了馬少勛的面前,聲音洪亮,不卑不亢地大聲說道。
「這裡是和平飯店!」
「咱們蘇司令立過鐵規矩,只要姑娘自己不願意,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能強迫!」
「請您立刻放開這位姑娘,否則,就是跟咱們整個和平飯店為敵!」
聽到這話,馬少勛的動作猛地一僵。
他轉過頭,死死地盯著這個連配槍都沒有的端盤子夥計。
在西北那片地界上,就算是那些有頭有臉的縣長見了他,也得跪在地上磕頭。
今天在這個小小的飯店裡,孔令宇說得果然沒錯,這裡的人簡直是狂到了沒邊,連一個下人都敢指著他的鼻子教訓他。
「規矩?」
馬少勛怒極反笑,那張長滿橫肉的臉瞬間扭曲成了一團極度猙獰的惡鬼模樣。
「老子今天就他娘的教教你,什麼叫真正的規矩!」
話音未落。
馬少勛猛地鬆開小紅,反手從腰間拔出了那把象牙柄的白朗寧手槍。
他連猶豫都沒猶豫一下,直接掄起沉重堅硬的精鋼槍柄,狠狠地砸在了那個夥計的額頭上。
「砰!」
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傳來。
那個夥計的額頭瞬間皮開肉綻,鮮血猶如決堤的洪水一般瘋狂地涌了出來,糊了滿臉。
夥計被這巨大的力道砸得悶哼一聲,連連後退,但硬是咬著牙沒有倒下。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這樣跟老子說話!」
馬少勛衝上前去,一把揪住那個滿臉是血的夥計的衣領,左手掄圓了膀子,對著那張臉就是一頓瘋狂的狂扇。
「啪!啪!啪!啪!」
清脆響亮的耳光聲在死寂的歌舞廳里不絕於耳。
很快,這個夥計就被打的滿臉是血了。
馬少勛一邊打,一邊歇斯底里地瘋狂叫囂著。
「老子是西北馬家的少帥!」
「老子手底下有三十萬鐵騎!」
「別說是你們一個破飯店的臭規矩,就算是金陵城裡的那些大官,見了老子也得繞著走!」
馬少勛一腳將那個已經被打得面目全非的夥計重重地踹飛出去,直接撞翻了旁邊的一張大理石吧檯。
他雖然囂張,但也沒把人打死。
畢竟他也不想把蘇越得罪死。
現在他只是出手教訓一個下人而已。
他就不信蘇越會因為這點事不給他面子。
「啊!」
周圍的一些舞女被這突然起來的情況嚇得尖叫連連。
整個歌舞廳瞬間從人間仙境變成了一個雞飛狗跳的恐怖修羅場。
二樓的卡座里,哈里森、卡爾頓、杜邦等人,以及陪在他們身邊的各國領事,他們不僅沒有半點害怕的意思,每個人的眼底深處反而都閃爍著一種幸災樂禍的陰毒光芒。
他們今天本來是想來體驗一下這個傳說中的遠東第一舞廳到底有什麼與眾不同,卻沒想到還能看到這樣一場大戲。
「哦,上帝。」
「看來這位蘇司令的好運終於到頭了,這可是大夏國西北軍閥的唯一繼承人啊。」
哈里森抿了一口酒,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諷的冷笑。
「三十萬兵馬,看來今天蘇司令只能把這口氣咽下去了。」
卡爾頓爵士也放下了手裡的酒杯,那雙藍眼睛裡滿是看戲的愜意。
克萊斯特冷哼了一聲,語氣里透著一種報復般的快感。
「蘇越之前不是立下規矩,說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能動他的人嗎?」
「現在,真正的天王老子來砸場子了。」
「我倒要看看,他蘇越今天到底敢不敢為了一個微不足道的舞女,去把擁兵三十萬的西北馬家給徹底得罪死!」
不僅是這些洋人特使。
躲在大廳周圍的那些上海灘本土富商和大亨們,此刻也全都在心裡瘋狂地倒吸著冷氣。
他們互相交換著驚恐且複雜的眼神,竊竊私語聲在各個角落裡蔓延開來。
「這下麻煩大了啊。」
「馬少帥可是個出了名的混世魔王,聽說他連金陵派去視察的專員都敢綁起來打。」
「蘇老闆這次算是踢到真正的鐵板上了。」
「是啊,東洋人那是外敵,打贏了是民族英雄。」
「但這馬家可是真真切切的同胞軍閥,要是蘇老闆今天真敢把馬少帥怎麼樣,那三十萬西北大軍一旦開過來,咱們這和平飯店瞬間就會被夷為平地的!」
「看來,蘇老闆今天只能捏著鼻子認慫,把那個規矩給破了啊。」
在所有人的潛意識裡,規矩這種東西,都是用來約束弱者的。
面對絕對的強權和幾十萬大軍的死亡威脅,任何一個理智的軍閥,都會選擇低頭妥協。
這才是這個吃人亂世里最基本的生存法則。
誰也不會相信,蘇越會為了這麼點小事,去拿整個和平飯店和身家性命開玩笑。
一樓大廳里。
馬少勛他一腳踩在那個滿臉是血的夥計身上,手裡依然死死地拽著那個哭成淚人的小紅。
他抬起頭,囂張地沖著二樓的方向發出了一聲猶如野豬般的狂嚎。
「蘇越!」
「你的手下不長眼,老子今天替你管教了!」
這番叫囂,簡直是把蘇越的臉皮撕下來扔在地上反覆地踐踏。
二樓的卡座上。
孔令宇端著香檳,看著樓下那不可一世的馬少勛,又看著周圍那些被徹底震懾住的富商和洋人。
他斯文的臉上,終於綻放出了一個完美無瑕的得意笑容。
這把火,燒得比他想像中還要旺,還要完美。
蘇越就算有三頭六臂,現在也絕對不敢輕舉妄動。
只要蘇越被逼到了進退兩難、名譽掃地的死角。
那就是他孔大少爺閃亮登場,以救世主的姿態下樓去扮演和事佬的最佳時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