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飯店富麗堂皇的一樓大堂內。
美利堅遠東高級特使哈里森,正拄著一根鑲嵌著巨大鑽石的文明棍,大馬金刀地坐在最為寬大的真皮沙發上。
他今天穿著一身做工無比考究的燕尾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坐在他旁邊的,是高盧國的特命全權使者杜邦。
這位高盧特使同樣是西裝革履,身上噴著濃烈的香水,正用一種審視的目光打量著和平飯店那半米厚的防爆牆壁。
在他們的身後,各自站著十幾個西裝大漢,腳邊堆滿了包裝極其奢華的昂貴禮盒。
美利堅駐滬大使站在哈里森的旁邊,不停地掏出手帕擦拭著額頭上的虛汗。
「大使先生,你看起來很緊張?」
哈里森看著自己這位駐滬同事那副滿頭大汗的沒出息樣,忍不住從鼻腔里發出了一聲輕蔑的冷哼。
「我們代表的是世界上工業最發達、國力最強盛的美利堅合眾國。」
「我們帶來了海量的美元和最頂尖的工具機採購意向書。」
「你覺得,在這個落後的東方大地上,有哪一個軍閥能夠拒絕我們拋出的橄欖枝?」
駐滬大使擦汗的動作更頻繁了,他彎下腰,壓低聲音苦笑著解釋。
「特使先生,您是剛來上海灘,您根本不了解這位蘇司令的行事作風啊。」
「他是一個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的人,對誰都是軟硬不吃。」
「昨天日不落帝國的卡爾頓公使親自跑過來,結果連蘇越面都沒見著就灰溜溜地回去了!」
聽到這句話,旁邊的杜邦立刻發出一陣毫不掩飾的嘲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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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頓那個老東西吃閉門羹,那是因為他們日不落帝國現在已經日薄西山了!」
「而且他們之前還妄想搶蘇越的武器,已經把蘇越得罪了!」
杜邦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領帶,語氣里充滿了那種高盧雄雞特有的高傲。
「我們高盧國就不一樣了,我們可是帶著真正的財富和誠意來的。」
哈里森也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杜邦說得沒錯。」
「卡爾頓吃癟,是因為他沒有擺正自己的位置。」
「但我相信,只要蘇越的腦子沒壞掉,他等下聽到我們開出的天價條件,一定會非常客氣、甚至是誠惶誠恐地從樓上跑下來迎接我們的。」
就在這幾位洋大人信心滿滿、準備用金錢和身份狠狠地砸暈蘇越的時候。
阿強順著樓梯,慢吞吞地走了下來。
他來到幾位特使的面前,連一句客套的開場白都沒有,直接面無表情地傳達了蘇越的旨意。
「幾位特使先生,真是不好意思。」
「我們老闆剛才說了,他今天事情太多,沒時間見客。」
「各位還是請回吧,等我們老闆什麼時候有空了,自然會通知各位的。」
這句話一出。
整個大堂里的空氣彷佛在一瞬間被抽乾了。
哈里森和杜邦臉上的自信笑容,就像是被凍結的石膏一樣,瞬間僵硬得簡直有些滑稽。
「你說什麼?!」
哈里森猛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因為動作太過劇烈,手裡的文明棍直接掉在了地上。
他那雙藍色的眼睛裡燃起了無比的憤怒,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沒時間見我們?!」
「你知不知道我們代表的是誰!我們代表的是華盛頓的最高意志!」
「我們不遠萬里來到這個破地方,他竟然連面都不露一下,就讓我們回去等通知?!」
杜邦也是氣得臉色鐵青,他覺得這是自己大半輩子外交生涯中受到的最不可思議的奇恥大辱。
「這簡直是野蠻!是毫無教養的傲慢!」
「讓他立刻下來!不然我們將視這種行為是對我們國家最嚴重的侮辱!」
面對這兩個氣急敗壞的洋人特使,阿強不僅沒有半點害怕,反而冷冷地哼了一聲。
「我管你們代表誰。」
「這裡是和平飯店,是我們老闆說了算。」
「說沒空就是沒空,二位要是想耍威風,回你們自己的租界耍去!」
哈里森氣得渾身發抖,「放肆!給我把你們老闆叫出來!」
他身後那幾個的保鏢立刻就要上前動手。
就在這個時候,一直縮在旁邊的美利堅駐滬大使,簡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尖叫了起來。
他毫不顧忌自己的形象,一把死死地抱住了哈里森的胳膊,拚命地往下拖。
「特使先生!千萬不能鬧事啊!絕對不能動手啊!」
駐滬大使嚇得眼淚都快飆出來了,聲音裡帶著濃濃的恐懼和哀求。
「您看看周圍啊!」
哈里森順著駐滬大使顫抖的手指看過去。
只見大堂四周,十幾個原本像雕塑一樣站立的黑衣安保,此刻已經整齊劃一地端平了手裡的新式全自動步槍。
十幾個黑洞洞的槍口,沒有一絲顫抖,死死地鎖定了他們這群人的腦袋。
只要他們再敢往前邁出半步,那些槍口裡噴吐出的金屬風暴,絕對能在一秒鐘內把他們全部打成蜂窩煤!
駐滬大使死死地拽著哈里森,聲音悽厲。
「特使先生,您忘了之前的東洋領事是怎麼死的了嗎!」
「他真的會殺人的啊!」
「在這個地方,外交豁免權連一張廢紙都不如,咱們要是敢動粗,今天誰也走不出這扇大門啊!」
聽到駐滬大使那悽厲的警告,再看看那些猶如死神般冷漠的槍口。
哈里森和杜邦只覺得一盆夾雜著冰塊的冷水,從頭澆到了腳底板。
他們骨子裡的那種白人至上的傲慢,在絕對的暴力威懾面前,瞬間被砸得粉碎。
哪怕心裡有萬般的不甘心,有再多的屈辱和憤怒。
但是一想到國內那些政客和資本家下達的「必須拿到技術和藥物」的死命令。
哈里森只能咬碎了牙齒和血吞。
「好……我們等通知。」
哈里森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那張保養得極好的臉此刻已經憋成了豬肝色。
他彎下腰撿起地上的文明棍,一甩袖子,帶著同樣滿臉憋屈的杜邦和那些保鏢。
就像是一群鬥敗了的公雞,灰溜溜地走出了和平飯店的大門。
夜幕降臨。
和平歌舞城。
五顏六色的霓虹燈牌閃爍著讓人迷醉的光芒,將半邊天空都映照得如同白晝。
一輛加長的豪華黑色福特轎車,在幾十個全副武裝的內衛護送下,平穩地穿過擁擠的街道,朝著歌舞城的正大門駛去。
車廂里,孔令宇穿著那一身剪裁十分考究的白色西服,手裡端著半杯香檳,臉上掛著一抹溫文爾雅的微笑。
坐在他旁邊的,是西北軍閥的獨生子馬少勛。
這位在西北大地上橫著走的軍閥少帥,此刻正敞著軍裝的領口,滿身都是刺鼻的酒氣。
他百無聊賴地把玩著腰間那把象牙柄的白朗寧手槍,眼神里透著一股子無法無天的土匪氣焰。
「我說孔少,你非拉著老子來,這裡到底好不好玩啊?」
馬少勛有些不耐煩地打了個酒嗝,沖著孔令宇嚷嚷起來。
面對馬少帥這番粗鄙的抱怨,孔令宇不僅沒有生氣,嘴角的笑意反而更加深邃了。
他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香檳,輕輕搖了搖頭。
「馬少,咱們兄弟這麼多年的交情,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你別看這閘北外面破破爛爛的,但這和平歌舞城,可是那個蘇越花了海量的真金白銀硬生生砸出來的銷金窟。」
「只要你進去了,我保證你連回西北的心思都沒有了。」
孔令宇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語氣裡帶著幾分循循善誘的蠱惑。
「那裡面不僅有洋酒,有絕色,更有這全天下誰都沒見過的新奇玩意兒。」
「今天所有的開銷,全算在我孔某人的帳上,馬少您就敞開了玩,千萬別跟我客氣。」
聽到孔令宇吹得這麼神乎其神,馬少勛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好!」
「那老子今天就好好見識見識,要是那地方不能讓老子滿意,老子當場就把那破店給砸了!」
伴隨著一陣刺耳的剎車聲,福特轎車穩穩地停在了和和平飯店的大門外。
馬少勛一腳踹開車門,帶著幾十個滿臉橫肉、腰間別著雙槍的西北驕兵悍將,大搖大擺地走了下來。
他們這群人身上帶著那種常年在刀口舔血的兇悍殺氣,剛一露面,就惹得周圍排隊的商賈們紛紛變色退讓。
馬少勛十分享受這種被人畏懼的感覺,他連看都沒看門口負責檢查的安保,直接大步流星地往裡闖。
當他一隻腳剛剛跨入那扇厚重的大門,走進歌舞廳圓形大廳的那一瞬間。
這位平時在西北自詡見過大世面的土皇帝,整個人就像是觸了電一樣,死死地僵在了原地。
他那一雙眼睛瞪得比銅鈴還要巨大,嘴巴張得簡直能塞進一個大鵝蛋。
「我的親娘老子哎!」
馬少勛倒吸了一口冷氣,連手裡的文明棍掉在了昂貴的大理石地板上都渾然不覺。
那些五顏六色的光柱在半空中瘋狂地交織、旋轉、掃射,將整個大廳切割成了一個光怪陸離的夢幻空間。
隱藏在四周牆壁里的高保真環繞立體聲音響,正播放著震耳欲聾、節奏強勁的西洋重金屬舞曲。
那種直擊靈魂深處的超重低音炮,震得馬少勛渾身的骨頭都在酥麻發顫,彷佛連心臟的跳動都要被這狂暴的音樂給徹底接管了!
「這他娘的是仙人住的洞府嗎?」
跟在後面的那些西北軍閥保鏢,也是一個個看直了眼,口水順著嘴角瘋狂地往下流淌。
在場地中央的那個巨大下沉式舞池裡。
上百個穿著高開叉緊身旗袍、身姿曼妙的年輕舞女,正在彩色光柱的照耀下盡情地扭動著水蛇般的腰肢。
那雪白的肌膚和迷人的高級香水味,把這群在黃沙里吃了一輩子土的西北漢子,刺激得連眼珠子都快要炸裂了。
「哈哈哈哈!」
「孔少果然沒騙老子,這地方簡直就是男人的極樂世界!」
馬少勛興奮得仰天狂笑,那張長滿橫肉的臉上堆滿了令人作嘔的貪婪與淫邪。
他迫不及待地帶著手下,像是一群出籠的餓狼,朝著二樓最豪華的貴賓卡座區大步沖了過去。
孔令宇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看著馬少勛那副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模樣,眼底閃過一絲無比鄙夷的冷笑。
兩人在二樓視野絕佳的至尊卡座里坐下,立刻有服務生端上了紅酒和雪茄。
馬少勛滿眼放光地盯著樓下那些曼妙的身影,端起酒杯就是一通狂飲。
而孔令宇卻根本沒有心思去看什麼舞女。
因為他突然看到旁邊距離他們不遠處的幾個卡座里坐著一群洋人。
除了他之前見過的卡爾頓,還有幾個身份明顯特別高的,因為孔令宇認識在他們身邊巴結他們的人,都是各國的領事!
孔令宇的心臟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籠罩了全身。
他微微偏過頭,對著身後的隨從壓低了聲音吩咐了幾句。
隨從領心領神會,立刻轉身融入了嘈雜的人群中。
旁邊馬少勛已經完全沉浸在了紙醉金迷之中,根本沒有注意到孔令宇那難看至極的臉色。
不到二十分鐘,隨從滿頭大汗地跑了回來。
他湊到孔令宇的耳邊,聲音因為過度的震驚而劇烈地顫抖著。
「少爺,打聽清楚了!」
「那幾個洋人都是各國國家派來的高級特使,來跟蘇越談武器合作,但是他們今天去見蘇越,蘇越沒見他們,還讓他們等通知!」
孔令宇只覺得手腳一片冰涼,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緊迫感和致命的危機感,像是一雙無形的鐵手,死死地掐住了他的咽喉。
列強國家親自下場求合作!
如果讓蘇越真的和這些洋人達成了協議,那他們孔家算個什麼東西?
孔家原本還想著利用金陵政府的財政大權和獨家代理的合同,去把蘇越的兵工廠變成孔家發財的私產。
可是現在,在這些跨國巨頭的資本和技術面前,孔家引以為傲的財力簡直就像是叫花子一樣可笑!
一旦洋人的設備和資金進駐了閘北,蘇越就會徹底掙脫金陵的任何束縛。
到時候,孔家不僅一分錢的軍火財都賺不到,甚至連給蘇越提鞋的資格都沒有了!
「不行!」
「絕對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
孔令宇的一雙眼睛瞬間變得赤紅無比,像是一頭被逼上絕路的毒蛇。
他轉過頭,死死地盯著那個正在對著樓下舞女吹口哨、狂妄大笑的馬少勛。
現在只有搶在洋人面前拿下蘇越,到時候這些洋人就只能來求他了!
而他孔家,也跟一飛沖天!
此時的馬少勛,早就已經被這和平歌舞廳里那種超前的奢靡氣氛給徹底迷了心智。
他大敞著那件做工精良的西北軍少將制服,一雙穿著高筒軍靴的腳十分粗魯地架在名貴的水晶茶几上。
幾杯酒下肚,這位常年在黃土高坡上吃沙子的軍閥少帥,一張臉漲得通紅,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子掩飾不住的暴躁和邪火。
「孔少,你別說,這上海灘的水土就是養人啊。」
馬少勛狠狠地吞了一口唾沫,指著樓下一個端著果盤、長得水靈靈的清倌人,聲音大得像是在打雷。
「你看看那身段,看看那水嫩的臉蛋,簡直比我們西北那些窯子裡的頭牌還要標緻一百倍。」
「老子今天算是開了眼了,這才是男人該待的地方。」
馬少勛一邊說著,一邊轉過頭,十分不耐煩地沖著站在旁邊的幾個貼身保鏢揮了揮手。
「你們幾個還愣著幹什麼?」
「沒看見本少帥口渴了嗎,去,把樓下那個穿白旗袍的小丫頭給老子叫上來。」
「讓她給老子倒酒,今天晚上只要把老子伺候舒服了,重重有賞!」
那幾個滿臉橫肉的西北驕兵悍將聽到命令,立刻咧開嘴嘿嘿一陣淫笑,大步流星地就要往樓下走。
「哎呀!使不得!萬萬使不得啊馬兄!」
孔令宇見狀,趕緊裝出一副驚慌失措的模樣,一把將手裡的香檳塞進馬少勛的手裡,然後快步衝上前擋住了那幾個保鏢的去路。
馬少勛愣了一下,那一對濃密的粗眉毛瞬間倒豎了起來,眼神里透出一股子明顯的火氣。
「怎麼著?」
「孔少,你剛才不是還說今晚所有的消費都算在你的帳上嗎?」
「難道你們堂堂金陵四大家族的孔大少爺,連請兄弟玩個女人的錢都捨不得出了?」
面對馬少勛這番粗鄙的質問,孔令宇連連擺手,那張斯文的臉上堆滿了無比焦急和為難的苦笑。
「馬兄誤會了,孔某人豈是那種小氣吝嗇之徒?」
「別說是一個女人,馬兄今天就算是看上了這大廳里所有的姑娘,只要錢能解決,我孔令宇眉頭都不皺一下。」
孔令宇壓低了聲音,裝出一副心有餘悸的樣子,湊到馬少勛的耳邊。
「可是馬兄,這裡是和平飯店啊。」
「這地方邪門得很,它的規矩嚴到了你根本無法想像的地步。」
「你初來乍到不知道深淺,這樓下端盤子的丫頭,咱們今天晚上是萬萬碰不得的!」
馬少勛一聽這話,不僅沒有收斂,反而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樣,放肆地狂笑了起來。
「規矩?」
「在咱們大夏國的地盤上,誰的槍桿子硬,誰手裡有兵,誰他娘的就是規矩!」
「老子堂堂西北馬家的少帥,手裡捏著三十萬鐵騎,我爹跺一跺腳,連金陵那邊都得抖三抖!」
「老子今天偏要玩那個女人,我倒要看看,這上海灘到底有什麼鳥規矩能攔得住我!」
看著馬少勛這副一點就炸的火爆脾氣,孔令宇心底里簡直樂開了花。
但他臉上的表情卻裝得越發驚恐了。
他拉著馬少勛的胳膊,硬生生地把他按回了沙發上,語氣里透著一股子語重心長的苦澀。
「馬兄,你先消消氣,聽我把話說完。」
「你知不知道這家歌舞城開業的頭一天晚上,發生了一件多麼恐怖的事情?」
孔令宇故意停頓了一下,壓低了嗓音,開始繪聲繪色地講述起那個經過他添油加醋改編的故事。
「有一個從北方來的大老闆,身家少說也有幾百萬大洋,那也算是手眼通天的人物了吧?」
「就因為他多喝了兩杯,在樓下稍微拉扯了一下剛才那個倒酒的丫頭。」
「結果呢?」
「這和平飯店的老闆蘇越,連半句廢話都沒有,直接帶著一幫拿著自動步槍的殺手沖了下來。」
「當著全上海灘幾百個達官貴人的面,一槍就把那個北方大老闆的腦袋給轟成了爛西瓜。」
孔令宇一邊說著,一邊極其誇張地指了指樓下那塊光潔的大理石地板。
「腦漿子濺得到處都是,連那個大老闆帶去的幾十個保鏢,全都被打斷了雙腿,像死狗一樣扔到了大街上。」
「那個蘇越當場就放了狠話,說只要是進了和平飯店的門,別說是個端盤子的,就算是個賣唱的舞女。」
「只要她自己不願意,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能動她們一根汗毛。」
「誰要是敢違抗他的規矩,誰就得拿命來填!」
聽完這個血淋淋的爆頭故事,馬少勛身後的幾個保鏢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互相對視了一眼。
畢竟他們也是爹生娘養的血肉之軀,聽到這種完全不講道理的屠殺手段,心裡多少也有點發毛。
可是。
對於把面子看得比天還大的馬少勛來說。
孔令宇的這番勸阻,簡直就像是一把鋒利的刀子,狠狠地扎在了他那脆弱且敏感的自尊心上。
什麼叫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能動?
在這個軍閥二代眼裡,孔令宇這話分明就是在拐彎抹角地嘲笑他。
嘲笑他堂堂一個擁兵三十萬的少帥,竟然比不上一個在租界邊緣開飯店的土匪頭子?
嘲笑他連一個端盤子的低賤丫頭都不配碰?
馬少勛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起來,兩道鼻息像牛一樣噴薄而出。
他猛地一把推開孔令宇,那張被酒精燒得通紅的臉上,此刻已經布滿了因為羞惱而產生的猙獰殺機。
「好大的狗膽!」
「他蘇越算是個什麼勾吧玩意兒!」
「不過就是個在上海灘走了狗屎運的暴發戶,金陵給了他個虛銜,他還真把自己當成天王老子了?」
「老子在西北殺人的時候,他還在娘胎里吃奶呢!」
看著馬少勛已經徹底上鉤,被激起了滿肚子的邪火。
孔令宇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決定再往這堆乾柴里狠狠地澆上一桶汽油。
「馬兄,你冷靜點,我這也是為了你的安全著想啊。」
孔令宇嘆了一口氣,裝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可是咱們不得不承認,這個蘇越現在在上海灘,確實是隻手遮天,誰也惹不起他啊。」
「別說你了,就算是我孔令宇,堂堂金陵四大家族的人。」
「我帶著金陵軍政部的批文來找他提貨,結果他竟然當著我手下的面,把合同撕成了碎片直接砸在了我的臉上。」
「他指著我的鼻子罵我是國賊蛀蟲,還讓我滾出和平飯店。」
孔令宇故意把自己的姿態放到了最低,語氣里充滿了無奈和憋屈。
「我連個屁都不敢放,只能乖乖地夾著尾巴滾出來。」
「馬兄,我是真拿他沒辦法,我慫了,我認栽了。」
孔令宇的這招以退為進,簡直是把拱火的藝術發揮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
他太了解馬少勛這種莽夫的心理了。
你越是承認自己慫,越是把敵人吹得不可戰勝。
這幫自以為老子天下第一的軍閥二代,就越是覺得這是一個絕佳的出風頭、踩著別人腦袋上位的好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