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西北。
馬家軍大帥府那座宛如土皇帝行宮般森嚴的書房裡。
案頭那盞煤油燈的燈芯早就燒得焦黑,微弱的火光在冷風中劇烈地搖晃。
馬軍閥像是一頭被熬幹了心血的獨狼,雙眼布滿了一層又一層恐怖的紅血絲。
他死死盯著桌子上那台安靜得像是一塊廢鐵般的電報機,兩隻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他已經在這個位置上紋絲不動地坐了整整一個晚上,連一口水都顧不上喝。
站在旁邊的頭號謀士老李,此刻也是滿臉的死灰,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沒消息。」
「一點消息都沒有。」
馬軍閥咬碎了後槽牙,聲音嘶啞得像是在用粗糙的砂紙瘋狂打磨生鐵。
他心裡其實早就有了那個最致命的答案,只是骨子裡的驕傲讓他死活不願意去相信這個殘酷的事實。
那可是他們西北馬家軍里最狠、最拔尖的幾十個亡命死士啊。
每個人都背著最好的武器,身手了得,竟然在上海灘連蘇越的一根汗毛都沒碰到。
就這麼像一滴水砸進了滾燙的油鍋里,瞬間蒸發得乾乾淨淨。
「大帥,咱們得認栽啊。」
老李撲通一聲直接跪在冰冷的青磚地上,聲音都在瘋狂地打著擺子。
「蘇越那個活閻王,根本就不是咱們這種凡胎肉體能惹得起的怪物。」
「連東洋人的轟炸機大隊和裝甲聯隊都被他當成死狗一樣宰了,咱們派去的那點人,失敗了也正常。」
老李抬起頭,滿眼都是對國家局勢的深深敬畏。
「現在全國的老百姓都在喊著打東洋人,抗日的大勢已經像海嘯一樣勢不可擋了。」
「咱們要是再在這個節骨眼上跟蘇越死磕,底下那些早就憋著滿腔熱血想殺鬼子的兄弟們非得炸營不可。」
「大局為重啊大帥。」
聽到這句話,馬軍閥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瘋狂暴起,宛如幾條扭曲的毒蛇。
他猛地拔出腰間那把沾過無數人血的大刀,瘋狂地一刀劈在那張厚重的實木書桌上。
木屑狂飛之間,馬軍閥仰起頭,發出了一聲猶如孤狼泣血般的悽厲悲吼。
「我的兒啊。」
「這筆血海深仇,老子今天只能先咬碎了牙往肚子裡咽了。」
為了在這場即將到來的全面國戰中保住自己的軍閥地位,為了不被全天下的口水淹死。
這位稱霸西北的梟雄,只能硬生生地咽下這口帶著碎牙的惡氣。
……
天剛蒙蒙亮。
金陵最高統帥的豪華府邸里,就傳出了一陣簡直要掀翻屋頂的驚悚尖叫。
委座穿著單薄的絲綢睡衣,臉色慘白得沒有半點血色,整個人頹然地癱坐在臥室的沙發上。
他的夫人更是嚇得花容失色,發出一聲慘叫後,直接雙眼一翻,暈死在了旁邊的名貴軟榻上。
就站在他們面前的侍衛長,渾身上下早就被冷汗徹底濕透,連說話的舌頭都在瘋狂打結。
「委座,孔家……。」
「不僅被滅門,那個號稱連大炮都轟不開的大型金庫,被人用極其恐怖的定向爆破手段炸得粉碎。」
「裡面的金條、外幣和那些價值連城的古董,被搬得比狗舔過的盤子還要乾淨。」
這個消息就像是一座萬噸級別的鋼鐵大山,毫不留情地砸在了委座的天靈蓋上。
他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心臟彷佛被一隻無形的冰冷大手死死捏住,連呼吸都停滯了。
孔家是什麼地位?
那可是掌控著整個大夏國財政命脈、富可敵國的四大家族之一啊。
就在這防衛森嚴的天子腳下,在有著幾十萬大軍駐防的金陵城裡,竟然被人悄無聲息地給滿門抄斬了。
委座的腦海里瞬間浮現出了那個在上海灘無法無天、連東洋軍艦都敢當成炮仗炸的狂徒身影。
蘇越!
除了那個完全不講道理的魔鬼,這全天下絕對找不出第二個人有這個動機。
更找不出第二個人有這種把桌子徹底掀翻的瘋狂膽量。
「無法無天!」
「他簡直就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瘋子!」
委座氣得渾身直哆嗦,隨手抓起桌上的茶碗,像發了狂一樣狠狠砸在牆壁上。
「立刻把那些飯桶全都給我召集到會議室來。」
半個小時後。
最高統帥部的絕密會議室里,氣壓低得簡直能殺人。
一眾軍政大佬,個個面如土色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誰也不敢去觸碰委座那要殺人一般的目光。
「廢物!」
「全都是廢物!」
委座把桌子拍得震天響,指著戴處長的鼻子破口大罵,唾沫星子狂噴。
「人家都已經摸進金陵城,還在孔家公館裡大開殺戒?」
「你們搞情報工作的是死人嗎?」
「這麼大的動靜,竟然連一點消息都沒收到?」
戴處長嚇得雙腿一軟,差點跪了下去。
他這回是真的被蘇越的降維手段給嚇破了膽。
蘇越的人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摸進金陵滅了孔家,還能把金庫搬空。
那就說明只要蘇越願意,明天早上他戴處長的腦袋,同樣會掛在特務處總部的大門上隨風飄蕩。
這種完全不講任何政治規矩的肉體消滅戰術,讓在座的所有金陵高官都感到了一陣徹骨的惡寒。
他們平時玩弄權術、互相傾軋,都是在談判桌底下耍些不見血的陰招。
可蘇越倒好,誰敢惹他,他直接提著槍上門把你全家殺絕,順便把你家的錢櫃也給搬個精光。
這誰他娘的受得了。
不過,在一片死寂和恐慌之中,卻有那麼幾個人,此刻正死死地低著頭。
他們拚命掩飾著嘴角那抹壓抑不住的痛快笑意。
那是一些平時處處受打壓的非嫡系將領,心裡簡直爽翻了天。
孔家這幫吸血鬼平時把持著國庫,吃穿用度奢靡無度,連買條狗的錢都比前線將士的軍餉多。
他們剋扣軍費,倒賣物資,大家早就看他們不順眼了。
這幫趴在國家大動脈上瘋狂吸血的國賊,死得太好了。
蘇越這一手乾脆利落的滿門抄斬,簡直是替全天下那些窮苦當兵的出了口惡氣。
「委座,這事咱們該怎麼定性?」
何部長擦著腦門上瀑布般的虛汗,硬著頭皮問出了這個最棘手、也最致命的問題。
「難道要發通緝令,公開討伐蘇越嗎?」
這句話一出,委座的臉色瞬間憋成了難看的豬肝色。
通緝蘇越?
拿什麼去通緝?
且不說蘇越現在是全國老百姓心裡的抗日第一戰神,只要敢說他一句不好,老百姓的口水就能把總統府給淹了。
一旦把孔家被滅門的消息和蘇越聯繫在一起,整個大夏國的金融界絕對會在半天之內徹底崩盤。
那些有錢的資本家會瘋狂拋售法幣,大夏國本來就脆弱的經濟體系將瞬間毀於一旦。
更要命的是,金陵政府的臉面往哪擱?
連四大家族都保不住,連天子腳下的治安都爛成了狗屎,誰還相信政府能擋住東洋人的大軍。
「封鎖消息!」
委座咬碎了後槽牙,從牙縫裡硬生生地擠出了這四個憋屈到極點的字。
「對外就發個通告,說是東洋特工潛入金陵,對孔家進行了慘無人道的恐怖報復。」
「誰要是敢把蘇越的名字往外提半個字,我直接誅他九族!」
在場的大佬們紛紛點頭如搗蒜,連大氣都不敢喘。
這個啞巴虧,他們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裡咽,硬生生地吃下這隻令人作嘔的死蒼蠅。
當金陵的高層們還在會議室里瑟瑟發抖、互相推諉的時候。
上海灘的清晨。
初升的陽光剛好灑在和平飯店那宏偉的大門前。
連夜從金陵一路狂飆回來的蘇越,身上那件黑色的風衣甚至還帶著清晨冰涼的露水。
飯店前方的巨大廣場上,正呈現出一派肅殺且狂熱的壯觀景象。
幾十輛嶄新的重型越野車和軍用大卡車整整齊齊地排列著。
這些卡車的車斗里,此刻全都被塞得滿滿當當。
除了一箱箱傑克從美利堅運回來的軍火,還有閘北地下兵工廠不分晝夜、連軸轉量產出來的最新子彈和AK47全自動突擊步槍。
在最前面的那輛大口徑防彈越野車旁,白玫瑰一襲大紅色的高開叉絲綢旗袍,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
她那頭平時里精緻的大波浪捲髮此刻有些濕漉漉地貼在白皙的脖頸上,那雙總是勾魂攝魄的桃花眼裡,此刻卻紅得簡直像是要滴出鮮血來。
看到蘇越走過來,白玫瑰那張風情萬種的臉上再也沒有了平時的嫵媚和戲謔。
她死死地咬著紅唇,一言不發地應了上去,伸出那雙柔弱無骨的小手,萬分仔細、甚至帶著一絲顫抖地幫蘇越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領口。
「站好了,別亂動。」
白玫瑰的聲音低沉而沙啞,那雙溢滿淚水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蘇越,那裡面全是飛蛾撲火般的決絕。
「你給我聽好了,必須得給平平安安地回來。」
「要是你死在了北邊,我白玫瑰當晚就帶著剩下的兄弟去前線給你收屍,大不了一起死在亂石堆里。」
蘇越看著眼前這個平時里總是嫵媚撒嬌、此刻卻風骨傲然的女人,心裡那塊最冷酷的角落徹底融化了。
他猛地伸出粗壯的手臂,一把將她那溫軟的嬌軀狠狠地拉進懷裡,低頭在她的紅唇上留下了深重、近乎要將對方整個揉進身體裡的一個熱吻。
「等我回來!」
蘇越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霸道。
白玫瑰用力地點了點頭,鬆開手,紅色的旗袍在烈風中獵獵作響。
還沒等蘇越上車,大堂門口呼啦啦地衝出來一大群人。
「老闆,您不能把我們丟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