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胖子像個圓滾滾的肉球一樣,抹著眼淚鼻涕跑了出來,懷裡還死死拽著一把算盤。
「我周胖子以前就是個落魄帳房,是您把我當人看,讓我當了這和平飯店的總管。」
「但我也能拿自己的肥肉幫您擋子彈啊,求您帶上我吧,我死也死在您前面!」
馬爺也穿著一身筆挺的中山裝,手裡拎著兩把鋥亮的白朗寧手槍,紅著眼眶像是一頭怒狼。
「老闆,這閘北的治安署長我不當了,這上海灘的基建我也管不著了,多我一個不多,少我一個不少,讓我跟著您去前線殺鬼子吧!」
阿強和林雨墨也圍了上來,每個人的眼裡都閃爍著狂熱到極點的死忠之光。
林雨墨那張向來清冷理智的臉上,此刻卻布滿了因為過度焦慮而產生的潮紅。
她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聲音顫抖得厲害。
「前線的物資和藥品的調度,必須有一個絕對懂行的人去統籌。」
「蘇越,我跟你去,死也去!」
阿強也急了,一邊哭一邊大喊:「老闆,我的命是你救得,你這次一定要帶上我!」
蘇越看著這群平時里的得力助手,看著這些因為擔憂他安危而徹底亂了分寸的兄弟。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的感動,反而變得無比冰冷和嚴厲。
「胡鬧!」
「全給老子留下來!」
蘇越猛地一聲暴喝,那聲音猶如平地驚雷,直接震得所有人耳朵里一陣嗡鳴。
「上海灘是咱們的根,和平飯店和兵工廠是咱們的命脈,東洋人的艦隊還在海上面死死盯著咱們呢!」
「如果咱們都走了,東洋人從杭州灣一登陸,閘北瞬間就會變成一片廢墟,咱們好不容易建起來的家就全沒了!」
「你們留在這裡,把老巢給我守得像鐵桶一樣,防著東洋狗偷襲,這就是對我最實在、也是最大的支持!」
蘇越的語氣不容置疑,那雙漆黑深邃的眼眸里閃爍著的威嚴,讓所有人只能咬著牙,把滿腔的熱血和不甘死死地憋了回去。
就在這時,大堂里又走出了一群有些單薄、平時里極少露面的身影。
陳伯和小翠紅著眼眶,帶著人抬著幾個巨大無比的竹筐。
裡面放著連夜蒸出來、還冒著熱氣的大白饅頭和香噴噴的醃菜,正一個接一個地往安保隊員們的手裡塞。
「蘇先生,前線苦,多帶點熱乎乾糧,別讓兄弟們餓著肚子去打仗。」
陳伯抹著眼淚,粗糙的手上全是水泡。
小翠更是哭得連話都說不出來,只知道一門心思地塞饅頭。
趙書禮也推著眼鏡,指著後面幾輛卡車裡堆積如山的藥箱,大聲吼道。
「蘇司令,只要我趙書禮沒死,藥廠就一秒鐘都不會停工,前線的藥絕對管夠!」
秦蘭穿著一身幹練的白大褂,提著一個沉重的醫藥箱,帶著十幾名年輕的女護士,在一片喧譁中分開了人群。
她走到蘇越面前,那雙美麗的眼眸無比堅定地盯著他。
「蘇越,你不用勸我,我也絕對不會留下!」
「我是個醫生,前線有幾十萬大夏國的士兵在拿肉身和東洋人的大炮拚命!」
「他們也是父母生養的血肉之軀,戰場需要醫生,我必須去!」
秦蘭的眼神里沒有絲毫的畏懼,只有一種純粹到了極點的人道光輝。
蘇越看著這個倔強的女人,又看著周圍那些滿眼熱淚、卻把腰杆挺得筆直的同胞們。
他終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胸腔里的濁氣緩緩吐出,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秦醫生,你帶隊上車!」
蘇越轉過身,看向了卡車車斗里端坐著的一百多名二級安保隊員。
這些安保隊員作為系統兌換出來的現代特種兵,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1937年對於這個飽受欺凌的民族來說到底意味著怎樣一場慘烈和屈辱。
他們的眼底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嗜血光芒,體內的現代熱血在瘋狂燃燒。
蘇越深吸了一口氣,看向站在不遠處的陳大將,「陳將軍,閘北就交給你了!」
陳大將沒說話,只是紅著眼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一切盡在不言中。
蘇越再也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大步流星地登上了最前面那輛越野車。
就在他關上車門的瞬間。
梅先生面色嚴肅,大步走到石階的正中央,挺直了脊梁骨。
他今日沒有穿那些華麗的戲裝,只是一身素雅的青色長衫。
雙手猛地一甩長袖,站在滾燙的熱風中。
那副天下無雙、萬分清亮卻又充滿了金戈鐵馬之氣的宏亮嗓音,在整個廣場的上空轟然炸響。
「怒髮衝冠,憑欄處、瀟瀟雨歇!」
「抬望眼,仰天長嘯,壯懷激烈!」
那一字一句,清亮入雲。
帶著一種大夏國人最不屈、最悲壯的驚天軍魂。
伴隨著梅先生那穿透夜空的戲腔,整個和平飯店門前。
那些聚集起來的難民、聞訊趕來的學生、附近的工人、還有那幾萬名正規治安大隊的士兵。
他們所有人,在這一瞬間,眼眶全都紅了。
「給蘇先生送行!」
不知道是誰帶頭,在人群中爆發出了一聲聲震八方的哭吼。
這聲怒吼像是一顆火星,瞬間引爆了整座大上海最熾熱的民族之魂。
「給蘇先生送行!」
「恭送蘇先生!」
「大夏萬歲!打倒東洋鬼子!」
幾萬人同時扯著嗓子大喊,那鋪天蓋地的吼聲,伴隨著鞭炮的硝煙,化作了一股能把整座城市都徹底掀翻的恐怖聲浪。
「轟轟轟!」
幾十輛重型卡車的發動機同時發出狂暴的咆哮,噴吐出濃烈的黑色尾氣。
在一整片「恭送蘇先生」的排山倒海般的吶喊聲中,黑色車隊猶如一條出閘的鋼鐵巨龍,呼嘯著朝北方疾馳。
而在他們的身後,梅先生那穿透雲霄、不絕於耳的悲壯唱腔,依然在烈日與硝煙中,久久迴蕩。
「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里路雲和月!」
「莫等閒、白了少年頭,空悲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