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黑洞洞的槍口指著腦門,那十幾名原本還神氣活現的兵痞瞬間像是被抽掉了渾身的骨頭。
先前還滿臉橫肉、指著老百姓鼻子罵娘的軍曹,此刻兩條長滿了老繭的大粗腿抖得像是在大風裡篩糠一樣。
他那張被烈日曬得黝黑髮亮的臉上,此刻一片慘白。
連頭上的德式鋼盔都因為劇烈的打擺子而發出噹噹的碰撞聲。
他有些驚恐地抬起頭,眼角的餘光猛然瞅見了最前方那輛重型卡車車頭上,迎風招展的黑底金字巨幅旗幟。
和平飯店!
這四個大字,在這個風雨飄搖、大難臨頭的亂世里,簡直就是一塊用鮮血和白骨澆築出來的死神招牌。
大夏國如今的各路軍隊裡,上至金陵城裡的上將長官,下至散落在泥溝里的散兵游勇,誰沒有聽過閘北那位活閻王的恐怖威名?
「蘇司令!」
「蘇將軍,饒命啊!」
軍曹帶著一種近乎瀕死般的劇烈哭腔,雙膝一軟,整個人撲通一聲重重地癱跪在了滿是黃泥的馬路中央。
他再也沒有了剛才那種欺壓老百姓的囂張氣焰,像是個瘋子一樣,對著蘇越卡車的方向瘋狂地磕起頭來。
額頭狠狠地撞擊在堅硬幹燥的黃土石子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沉悶響聲,不過幾下就撞得皮開肉綻,鮮血混著泥水糊了滿臉。
「我們實在是餓瘋了,三天沒吃過一粒大米,才一時糊塗犯了渾啊。」
「蘇司令開恩,把我們當個屁給放了吧!」
車門,在所有人噤若寒蟬的注視下,緩緩地推了開來。
蘇越腳下踩著黑色的高筒皮靴,不緊不慢地從副駕駛的位置上跨了下來。
滾燙的風吹拂著他的衣角,那一雙漆黑深邃的眼眸里,沒有半點情緒起伏,平靜得猶如一口深不見底的寒潭。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群跪在地上、渾身發抖的兵痞,眼神里流露出來的恨意夷沒有絲毫掩飾。
「把糧食,給老百姓還回去。」
蘇越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
軍曹聽到這句冰冷刺骨的命令,哪裡還敢有半點遲疑,連滾帶爬地撲過去,一把奪過手下懷裡搶來的袋子,恭敬地遞到了那個受傷老漢的懷裡。
他順手還掄起大巴掌,狠狠地抽在旁邊那個手下的臉上。
「沒長狗眼的畜生,還不快給鄉親們磕頭賠罪。」
那兩個試圖強搶民女的兵痞也是嚇得魂飛魄散,忙不迭地鬆開了那個年輕姑娘的衣角,老老實實地跪在地上,像倒蒜一樣瘋狂地磕頭求饒。
小紅那個可憐的姑娘,此時緊緊地抱著自己殘破的衣衫,縮在白髮蒼蒼的老父親懷裡,父女倆抱在一起哭得撕心裂肺。
周圍那些逃難的百姓,此刻全都有些敬畏地看著眼前這群穿著全黑色戰術防彈衣、手裡端著新式突擊步槍的和平飯店安保隊員。
這種完全超越了這個時代的精銳氣場,讓他們在害怕之餘,心裡莫名地湧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踏實與安全感。
「想活命?」
蘇越從口袋裡摸出一根雪茄,雷教官在一旁熟練地打火點燃。
蘇越吐出一口青灰色的煙霧,眼神在那些跪在地上的兵痞臉上冷冷掃過。
「可以。」
「但,大夏國不養吃乾飯的懦夫,更不養對自己同胞拔刀的垃圾。」
蘇越偏過頭,對著身邊的雷教官微微打了個手勢。
「雷教官,給他們全部上鐵銬,塞進後面的大卡車裡。」
蘇越掃視著那些兵痞,嘴角勾起一絲殘忍的笑意。
「既然你們在老百姓面前挺有本事,端著刺刀威風八面。」
「那等到了青島前線,東洋人的坦克和重炮洗地的時候,你們就給老子頂在最前面。」
「戰壕外面的雷區需要有人用腳去踩,東洋人第一波掃射的機槍火力需要有人用身體去吸引。」
「你們,就是最完美的炮灰。」
「誰要是敢有一點逃跑的念頭,不需要請示,直接一槍爆頭。」
聽到這道不容商量的判決。
那十幾名兵痞頓時面如死灰。
但是,看著周圍那些已經把手指搭在扳機上的黑衣安保。
看著那些黑洞洞、散發著死亡氣息的槍口。
他們連一個不字都憋不出來,只能在雷教官那猶如惡鬼般的吆喝聲中,像死狗一樣被粗暴地拽上鐵鏈,重重地扔進了顛簸的卡車車斗里。
蘇越轉過身,看著那些滿眼淚水、驚魂未定的難民百姓。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胸膛里那股子對這個亂世的萬分悲涼,給強行壓制了下去。
「鄉親們,北邊馬上就要打爛了,東洋人的重炮和軍艦隨時會把沿海變成一片焦土。」
蘇越摘下嘴裡的雪茄,指了指反方向的南方,語氣雖然平靜,卻透著一種定海神針般的厚重。
「想活命的,去上海閘北,或者去虹口區。」
「到了那裡,有人會給你們安排地鋪,會給你們分上一碗熱氣騰騰的白面飽飯。」
難民們聽到這句承諾,那些在烈日下暴曬了幾天、乾裂流血的嘴唇劇烈地抽搐著。
那個被救下的姑娘,不顧額頭撞在堅硬碎石上的劇痛,拼了命地對著蘇越的方向瘋狂磕頭,滾燙的眼淚在布滿黃泥的臉上沖刷出兩道清晰的淚痕。
「謝謝大善人。」
「謝謝蘇司令的大恩大德。」
無數難民自發地跪倒在公路兩旁,哭喊聲匯聚在一起,直衝雲霄。
在這個把大夏人當成豬狗一樣欺凌的黑暗年代。
只有眼前這個手裡端著槍、眼神冷酷的年輕男人,不僅救了他們的命,還願意在閘北給他們一口活下去的溫熱飽飯。
蘇越沒有在這些感恩戴德的哭喊聲中多作停留。
他轉過身,利落地登上了那輛防彈越野車,關上車門的瞬間,大聲下達了指令。
「車隊,全速前進。」
「轟轟轟。」
卡車龐大的輪胎在滾燙的黃泥路上瘋狂旋轉,捲起漫天的沙塵,將那些跪在路邊的身影逐漸遮掩在了視線的盡頭。
隨著車隊不斷向著齊魯大地的腹地深入。
馬路兩旁的景象,變得越發地肅殺與壓抑。
公路上,開始出現了成群結隊、急行軍的中央軍正規軍。
那些穿著筆挺黃呢子軍服的士兵們,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槍,沉默地坐在運兵車裡。
蘇越靠在真皮座椅上,閉上眼睛。
他知道,最艱難的一場硬仗,已經徹底拉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