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越野車隊緩緩駛入齊魯大地的邊緣防線時。
這裡的海風不再帶著平日裡的微咸,而是裹挾著一股子刺鼻的煤焦油和槍油氣味。
馬路兩側的礁石灘上,大批穿著黃呢子軍裝的中央軍士兵,正在烈日下光著膀子,發了瘋一樣地挖掘著戰壕。
不遠處,一尊尊被偽裝網草草蓋住的野戰鋼炮,炮口死死地指向了波濤洶湧的膠州灣海面。
大戰在即的恐怖窒息感,讓沿途經過的每一個關卡都顯得劍拔弩張。
「蘇司令,前方就是咱們青島守軍的前線指揮部了。」
一個負責引路的中央軍軍官低聲提醒了一句。
蘇越搖下車窗,目光平靜地看著前方。
在視線的盡頭,一座氣勢恢宏、通體由花崗岩砌築而成的三層地上大洋樓,正靜靜地矗立在市區的最核心地帶。
這裡原本是洋人的行政官邸,如今已經被改造成了整片齊魯防線的最高指揮中樞。
當車隊在洋樓門前那寬闊的空地上緩緩停穩時。
一群全副武裝的中央軍高級軍官,已經如臨大敵般地在門前拉起了警戒線。
走在最前方的,是一位身材魁梧、國字臉、眉宇間透著一股子百戰老將威嚴的中年將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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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正是金陵政府特意派來統轄這十幾萬抗日守軍的最高統帥,中央軍中將司令官,孫鐵城。
孫鐵城此人在大夏國的軍界資歷極深,向來以打硬仗、骨頭硬而聞名。
他平時在私底下,對蘇越在上海灘炸毀東洋人旗艦、全殲敵軍轟炸機大隊的驚天戰績,那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但在他的骨子裡,也同樣有著屬於中央軍正規科班出身的驕傲。
他多多少少有些看不慣蘇越那種不聽軍令、自成一派的粗野軍閥做派。
不過,得知蘇越今天親自帶兵前來支援,孫鐵城依然興奮得老早就等在了指揮部的大門口。
在他看來,蘇越作為抗日第一人,這一次肯定是執行金陵的軍令,把閘北那支威名赫赫的治安大隊拉來一半。
那可是幾萬名能東洋人十幾萬人都能打退的精銳之師。
有了這股恐怖的生力軍加入,他守住青島的底氣絕對能翻上好幾倍!
「蘇司令!」
「久仰大名了!」
蘇越剛剛跨下越野車,孫鐵城便大步流星地應了上來,臉上堆滿了解渴般的熱情笑容,主動伸出了那雙長滿厚繭的大手。
「孫中將客氣了。」
蘇越神色自若地和這位手握重兵的中將司令握了握手。
孫鐵城一邊哈哈大笑著跟蘇越寒暄,一雙銳利的老眼卻忍不住一個勁地往蘇越身後的車隊方向瞄。
他看著那一輛輛重型越野卡車,看著車斗里那些面無表情的黑衣安保,眉頭卻悄悄地擰在了一起。
這車隊的規模,滿打滿算也就幾十輛車。
那些穿著黑色重型防彈衣的精銳士兵,瞅著頂多也就一百來人。
「蘇司令,你的治安大隊主力,如今在何處紮營?」
孫鐵城拉著蘇越走進寬敞明亮的一樓大禮堂,一坐下來,就急不可耐地直奔主題。
「我們參謀部已經連夜為您那幾萬名精銳兄弟,規劃好了最關鍵、也最露臉的前沿防禦地段。」
「只要貴軍的主力一到,咱們立刻給東洋人來個迎頭痛擊。」
聽到孫鐵城這充滿了期待的詢問。
大廳里圍攏過來的十幾個國軍少將、師長們,也全都伸長了脖子,滿眼熾熱地盯著蘇越。
他們都在盼著那支在上海灘創造了神話的鐵軍來當救兵。
蘇越端起面前那杯剛沏好的熱茶,慢條斯理地吹了吹浮沫,語氣平靜得沒有任何起伏。
「孫中將,您誤會了。」
「東洋人的艦隊還在黃浦江外海死死盯著,我若是把主力調空,閘北隨時會被人從杭州灣登陸抄了後路。」
「我這次來,只帶了一百多個貼身安保,以及一支醫療救援隊。」
這句話一出。
整個大堂里的空氣瞬間像是被凍結了一樣,死一般的寂靜。
那幾個原本還滿臉笑容的國軍師長,臉上的表情瞬間僵在了那裡,眼底深處閃過了一抹難以掩飾的濃濃失望。
一百多個人就算再厲害。
在這個動輒十幾萬人廝殺、重炮洗地的龐大戰區里。
簡直就是杯水車薪的笑話。
他們原本以為蘇越是個為了國家大義不顧一切的抗日英雄。
現在看來,也不過是個自私自利、只知道守著自己一畝三分地保存實力的普通軍閥罷了。
「蘇司令,您……您是在跟我開玩笑吧?」
孫鐵城端著茶杯的手猛地抖了一下,臉上的熱情瞬間退去了大半,語氣里也多了一絲冷淡的疏離。
「您大老遠地跑來,就帶了一百多人?」
「您知不知道,東洋人這次是動用了兩個滿編的甲種師團,是要和我們打一場徹底把這片土地炸爛的滅國之戰啊。」
面對周圍那些瞬間變得冰冷、甚至帶著幾分譏諷的目光。
蘇越依然安穩地坐在椅子上,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孫中將,我若真想保存實力,我大可以像金陵政府的某些高官一樣,躲在安全的後方看你們流血犧牲。」
蘇越放下茶杯,眼神驟然變得猶如兩把鋒利的刀子,死死地盯住孫鐵城的眼睛。
「我帶一百人來,是因為我蘇越不怕死。」
「這車上裝載的,全是咱們大夏國現在花錢都買不到的救命神藥,以及能夠幫你們在前線開罐坦克的最新式火器。」
「我若把主力調來,上海灘一丟,咱們的後勤兵工廠就徹底沒了,到時候大家都得彈盡糧絕。」
蘇越這番冷酷卻又句句在理的絕對清醒剖析,讓孫鐵城渾身一震。
他那張因為失望而有些陰沉的國字臉上,神色變幻不定。
作為統帥幾十萬軍隊的抗日名將,孫鐵城並不是那種只知道爭權奪利的政客,他很快就想通了蘇越面臨的戰略處境。
蘇越說的沒錯。
閘北現在是整個大夏國唯一能自己造子彈、造神藥的工業淨土。
要是為了面子把主力全調過來,一旦老巢被杭州灣的日軍抄了,那無異於自掘墳墓。
蘇越在這個時候,卻親自帶著貼身警衛和醫生來前線。
這份膽識,這份一心為了抗日大局的赤誠之心。
簡直比那幾萬名沒有紀律的新兵,還要貴重一萬倍。
「蘇司令。」
孫鐵城深吸了一口氣,將手裡的茶杯重重放在桌上。
他猛地站起身來,對著蘇越,鄭重地行了一個大夏國軍人最莊嚴的軍禮。
「是我孫某人剛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您能親自帶藥和武器來,我老孫代表這前線十幾萬將士。」
「謝謝您。」
孫鐵城的這一個軍禮,代表了這位中央軍名將,對蘇越的絕對敬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