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軍指揮部那開闊的大院裡。
毒日頭把水泥地面曬得近乎要冒出青煙來。
孫鐵城帶著十幾個國軍將領,如影隨形般地跟在蘇越的身後。
每個人的目光里都閃爍著按捺不住的好奇。
幾輛重型卡車在院子中央熄了火,沉重的車廂尾板被黑衣安保粗暴地拉開。
幾個安保隊員沉聲將幾個大紅木箱子給搬了下來。
雷教官拎起一根粗壯的撬棍,利落地下手,在一陣牙酸的金屬摩擦聲中,將厚實的木箱蓋板粗暴地直接掀飛。
防潮油紙被一把扯開,裡面露出的東西,頓時讓在場的軍官們全部愣住了。
那是一排排造型奇特、通體塗抹著深綠色防反光漆的粗壯金屬圓筒。
管子兩端空空如也,中間掛著一個有些古怪的觸發手柄和單薄的光學測距目鏡。
在這些鐵管子的旁邊,還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包裝精緻、貼著英文標籤的玻璃安瓿瓶。
「蘇司令,這管子……是炮嗎?」
一個主力師長有些不解地湊上前去,伸出長滿老繭的手想要去摸,卻又有些不知深淺地縮了回來。
「這沒瞧見有炮閂,也沒瞧見有笨重的炮架啊,這玩意兒到底該怎麼打?」
孫鐵城也緊緊地皺起了眉頭,他翻遍了自己腦海里所有的西方軍事理論,也從來沒有見過這種長得像是個煙囪管子一樣的古怪火器。
他們雖然知道蘇越有當兵反坦克武器,但是沒見過。
蘇越笑了笑,轉頭看向雷教官。
「雷教官,給諸位將軍開個眼。」
「是!」
雷教官單膝跪地,熟練地從箱子裡拎起一具沉甸甸的發射筒,一把將其平穩地扛在了自己寬闊的右肩膀上。
隨後,他又從另一個木箱裡,取出一枚前端呈尖銳圓錐狀、尾部帶著穩定翼的特種火箭彈。
在所有人屏氣凝神的注視下,雷教官順著管子的前端,將那枚長相猙獰的彈頭推進了炮膛,發出咔噠一聲冰冷的脆響。
「孫司令,勞煩讓人在大院那頭,豎起一塊用來構築防禦堡壘的十公分鋼板。」
雷教官單膝跪地,黑乎乎的鐵管子已經死死地瞄準了院子那頭。
孫鐵城沒有任何猶豫,立刻示意手下的副官,讓人在百米開外的牆角下,架起了一塊從工事上拆卸下來的、重達幾百斤的特種鑄鐵鋼板。
「全體注意,退後!」
雷教官的聲音冷得沒有半點溫度。
「後方三十米內,嚴禁站人,否則屁股會被尾焰直接燒成焦炭!」
這句粗魯卻又嚴厲的警告,讓那些原本還想近距離看熱鬧的國軍軍官們,嚇得渾身一哆嗦,趕緊一窩蜂地倒退到了安全線後面。
大院裡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絕對靜謐。
雷教官深吸了一口氣,手指死死地扣在了冰冷的扳機上。
「咻!」
伴隨著一聲極其尖銳、刺耳到幾乎要撕裂耳膜的狂暴破空呼嘯。
一團濃烈滾燙的白煙,夾雜著半米長的熾烈火舌,猛地從鐵管子的尾部噴射而出。
那枚高爆火箭破甲彈,猶如一條從深淵裡衝出來的死亡火龍,帶著一抹刺眼的紅色尾焰,以一種肉眼根本無法捕捉的恐怖速度直撲百米開外的鐵板。
「轟!!!」
一團比太陽還要耀眼的橘紅色火球,在撞擊的瞬間猛烈炸開!
恐怖的衝擊波將周圍幾十米內的花草樹木震得嘩啦啦直響,大理石圍牆都撲簌簌地往下掉著碎石。
然而,最讓這些國軍將領感到靈魂戰慄的,並不是這驚天動地的爆炸巨響。
而是那塊十公分厚的堅硬鋼板,在被擊中的那一千分之一秒內,前端那特製的空心裝藥彈頭瞬間被高溫引爆。
一股溫度高達幾千攝氏度、速度猶如流星般的超高壓高溫金屬射流,就像是切開一塊發軟的黃油一樣。
極其絲滑、極其殘暴地將那塊鋼板直接洞穿出了一個邊緣焦黑的恐怖大洞!
堅硬的鑄鐵鋼板在那股狂暴的能量面前,連半秒鐘的阻擋作用都沒起到。
後方更是被帶出了大片大片融化流淌的鐵水。
「我的老天爺啊!」
一個師長嚇得一屁股癱坐在了地上,手裡的中正式步槍都掉在了爛泥里。
他那雙凸出的眼珠子裡,盛滿了無盡的恐懼和無法掩飾的狂熱。
「一發……就一發,把十公分厚的鐵板給徹底燒穿了?!」
「這就是蘇司令之前滅掉東洋坦克的單兵武器!」
孫鐵城也是倒吸了一口涼氣,整個人像是一尊被徹底石化的雕像,死死地盯著那塊還在不斷滴落著鐵水的殘骸。
他一雙拳頭死死攥著,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著青白。
作為在大夏國戰場上打了一輩子仗的宿將,他太清楚這東西到底意味著什麼了。
東洋人最擅長、最讓國軍將士頭疼的,就是他們那種步坦協同的裝甲衝鋒。
大夏國的軍隊因為極度缺乏反裝甲火炮,每次遇到東洋人的鐵王八,就只能讓那些年輕的娃娃們,抱著集束手榴彈和炸藥包去進行自殺式的貼身爆破。
往往為了炸毀東洋人的一輛破坦克,要搭進去整整一個排、甚至是一個連的兄弟生命啊。
可現在。
只要手裡抱著這麼一根小小的鐵管子。
一個最普通的新兵,只要躲在廢墟的角落裡,就能把東洋人引以為傲的戰車,瞬間變成一堆烤熟裡面駕駛員的鐵棺材。
這哪裡是武器,這簡直就是給大夏國將士量身定做的救命護身符。
「蘇司令!」
「這些東西,真的全部送給我們了?」
孫鐵城的聲音都在劇烈地發顫。
蘇越彈了彈手指上的菸灰,神色平靜地吐出了一口煙圈。
「一百具發射筒,三千發配套的高爆火箭彈,外加這一千箱救命的盤尼西林。」
蘇越的眼神里閃爍著一抹冰冷的殺機。
「我要你們用這些傢伙,把那些上岸的東洋戰車,全部在膠州灣的沙灘上當場開罐爆頭。」
孫鐵城激動得眼眶通紅,一把抱住一具冰冷的火箭筒。
那模樣簡直比抱著自己的新娘子還要溫柔和狂熱。
「蘇司令放心,有了這批神器,東洋人的鐵王八敢上岸,老子就讓他們有來無回。」
可即便已經得到了如此貴重的重禮。
孫鐵城和身後的幾個將官,在看著蘇越的時候。
眼神深處卻依然殘留著一種無法掩飾的濃濃渴望和眼熱。
因為他們心裡最想要的。
其實並不是這些只能打坦克的單兵武器和藥物。
而是蘇越在上海灘使用過的、能夠遠距離轟殘東洋重炮陣地、把軍艦炸毀的大炮。
如果能把那種神仙武器也弄幾尊過來,東洋人的軍艦哪還敢在膠州灣的外海如此囂張地游弋。
可是。
想到他們剛才在大堂里,還因為蘇越只帶了一百人而露出過冷淡和輕視的眼神。
想到蘇越此時那冷得像冰一樣的淡漠神色。
孫鐵城等一眾國軍大佬,只能硬生生地把那些到了嘴邊的貪婪祈求,給死死地咽了回去。
這種明明知道對方有更好的寶貝,卻因為理虧和尷尬根本不敢開嘴求藥的憋屈,讓在場的每一個少將都感覺像是胸口被塞了一塊大石頭,悶得直想吐血。
「蘇司令,一路勞頓,我先安排地方給你們休息,晚上我親自給您設宴接風。」
孫鐵城露出一個無比感激的笑臉。
「接風就算了,非常時期,一切從簡。」
蘇越冷淡淡地拒絕了,轉身在安保的簇擁下走出了指揮部大院。
只留下那群抱著火箭筒又笑又急的將領們,呆呆地看著他那孤傲的背影。
……
孫鐵城對蘇越敬重到了極點,特意將青島最奢華、防衛最嚴密的一棟德式海濱石木洋樓,整棟騰出來作為蘇越的專屬行轅。
這棟完全建在地上的三層西洋大別墅,坐落在風景秀麗的礁石高地上。
周圍環繞著高大的法桐和茂密的灌木,處處透著一股子厚重而又典雅的貴族氣派。
別墅的內部陳設更是極盡奢華。
不僅鋪著厚厚的手工編織羊毛地毯,還擺放著一整套紅木家具和舒適的真皮沙發。
連窗戶都使用的是大洋彼岸進口的高檔厚玻璃。
站在二樓書房那巨大的落地窗前,能夠將不遠處波濤洶湧、煙霧繚繞的膠州灣海景盡收眼底。
雖然因為戰時防空的需要,整棟別墅都拉上了厚厚的遮光窗簾。
但在柔和的檯燈光暈下,這裡依然暖意融融,完全不似前線指揮部那種冰冷和簡陋。
然而,在這舒適奢華的環境裡,蘇越等人的臉上卻看不到半點輕鬆的神色,反而瀰漫著一種讓人感到連呼吸都困難的壓抑窒息感。
寬大的書桌上。
那台代表著最頂尖科技的無線電破譯終端,正發出微弱而又充滿科技感的低頻嗡鳴聲。
幽藍色的指示燈在昏暗的房間裡有節奏地閃爍著,卻像是一隻只嘲弄的眼睛。
影子站在終端前,那張常年沒有表情的死人臉上,此刻眉頭卻死死地擰在了一起。
他用手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神色顯得萬分凝重。
「老闆,靜默了。」
「全頻段都是一片死寂,我們連一丁點東洋人的無線電波都抓不到。」
影子指著屏幕上那一條條毫無起伏的綠色波段,聲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挫敗感和無奈。
「東洋人這回是真學聰明了,甚至可以說是被咱們在上海灘的手段給徹底嚇破了膽。」
「所有重要情報的交流,完全退回到了最原始的階段。」
影子有些煩躁地捏了捏指節,發出咔噠的脆響。
「這幫傢伙自己變成了聾子和瞎子,卻也把我們最大的單向透明優勢,給徹底掐斷了。」
「在沒有無線電信號的情況下,咱們的破譯終端根本就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抓不到哪怕一絲一毫有用的情報。」
聽到這個消息,蘇越站在窗前,臉色陰沉得猶如外面那漆黑而又洶湧的夜幕。
他太清楚情報戰對於他們這支小規模精銳來說意味著什麼了。
這等於是在這場即將爆發的大戰前,把蘇越最大的一張王牌,給硬生生地塞進了最深沉的深淵裡。
「老闆,我把那幾架無人機全部放出去了。」
雷教官推門走了進來,手裡拿著那個巴掌大小的實時顯示終端,神色也是無比凝重。
「但是,反饋回來的情況同樣不容樂觀。」
蘇越轉過神,接過了那個散發著幽藍光芒的顯示屏。
只見屏幕上,膠州灣那片漆黑的海域中,東洋人的幾十艘重型軍艦和運兵船正在海面上不停地遊走。
它們沒有任何固定拋錨的意思,甚至連航行路線都毫無規律,這顯然是為了防備可能出現的遠程炮火或者水下偷襲。
「不僅如此。」
雷教官用手指點了點屏幕上山東沿海那連綿不絕的黑色礁石峭壁。
「他們的陸地重炮陣地,全都隱藏在這些礁石的天然岩洞和死角里。」
「東洋人還在周圍布置了海量的假目標,用防空網和高草進行了最高級別的防空偽裝。」
「他們甚至用一些漆黑的木頭和鐵殼子偽裝成大炮。」
雷教官看著蘇越,語氣里透著一種深深的無力。
「在沒有精準坐標的情況下,只要咱們手裡的榴彈炮開火,咱們的位置就會瞬間暴露。」
「到時候,東洋人那些萬噸軍艦上的三百毫米艦炮,一輪飽和齊射,就能把咱們的炮兵陣地徹底炸成一片虛無。」
「老闆,在沒有絕對海空軍配合的情況下,我們能做的事情,實在是太少了。」
聽到這番專業卻又血淋淋的現實剖析,整個房間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蘇越死死地盯著屏幕,胸口有些煩躁地起伏著。
他走到辦公桌前坐下,在腦海里默默地喚醒了系統。
那塊散發著微弱藍光的系統商城控制面板,在腦海深處緩緩鋪展開來。
蘇越的目光掠過那些琳琅滿目的裝備,看著自己帳面上在經過多次大戰消耗後,只剩下區區一百來萬的安全點數。
他的臉上露出了一個苦澀的笑容。
在這個動輒幾十萬大軍廝殺、涵蓋了海陸空的立體戰區里,這點安全點,簡直就是杯水車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