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長谷川的一聲令下。
上百門大口徑艦炮在同一個瞬間齊刷刷地噴出耀眼的火舌。
海面被這股龐大的後坐力壓得生生凹陷下去一大塊。
幾萬噸的戰列艦都被推得在海面上往後橫移了好幾米。
粗大的炮管退殼時發出的金屬碰撞聲,聽得人頭皮發麻。
一顆顆炮彈瞬間沖天而起,朝著遠處的海岸線排山倒海般砸去。
前沿陣地上,大夏國的中央軍們還在吭哧吭哧地掄著鐵鍬挖戰壕。
天還沒亮透,海風吹在身上黏糊糊的難受。
他們年輕的臉龐上滿是疲憊。
半空中突然傳來一陣好像要撕裂鼓膜的尖銳破空聲。
那聲音聽起來就像是一列滿載的火車從天上脫軌砸下來一樣,帶著死亡的壓迫感。
「炮襲!」
陣地上,一個連長一腳踹在那個還在發愣的新兵屁股上。
「趕緊給老子滾進防炮洞。」
話音剛落。
一枚重達一噸的高爆彈,不偏不倚地砸在了灘頭陣地的正中央。
這可不是小口徑迫擊炮。
戰列艦的主炮炮彈,那口徑粗得能塞進一個成年人。
一落下來,整片海灘就像是被人從地底下狠狠踹了一腳。
一個籃球場那麼大的深坑瞬間成型。
滿天的黃沙混合著被燒焦的碎石,像是一場暴雨般兜頭砸下。
那些來不及躲進防炮洞的士兵,瞬間沒了蹤影。
不過。
即使躲進了防炮洞也不代表就安全了。
巨大的爆炸瞬間抽乾了周圍幾百米內的空氣,形成了一個短暫的恐怖真空帶。
防炮洞裡的不少士兵正捂著耳朵,突然覺得胸口一悶。
那種感覺就像是肺被人用手硬生生攥成了一團,連一絲氧氣都吸不進去。
緊接著是一股排山倒海的超強衝擊波順著坑道倒灌進來。
連彈片都沒見著,幾個年輕小伙子的七竅就開始往外噴血。
強大的內臟超壓,直接把他們的五臟六腑震成了一鍋漿糊。
人直挺挺地倒在防炮洞的泥水裡,連一句遺言都沒來得及交代。
這就是國家級戰爭機器的降維打擊。
不講什麼拼刺刀的武勇,也不管平時訓練打靶有多准。
在工業時代的重磅炸彈面前,人肉就像是案板上的豆腐一樣脆弱。
那種連敵人的臉都沒看到就憋屈死去的絕望,化作了無形的陰霾,籠罩在每一個倖存者的心頭。
而此時的海面上。
東洋人打完一輪齊射,連一秒鐘的停頓都不帶有的。
那些龐大的軍艦馬上啟動蒸汽輪機,在海面上不停地畫著圈子更換拋錨的坐標。
巨大的螺旋槳在海面上劃出一道道白色的尾跡。
就像是一群滑不留手的泥鰍。
他們就是欺負大夏國沒有像樣的海軍,更沒有能打這麼遠的反艦武器。
這種打一槍換一個地方的無賴戰術,就是要把岸上的守軍當成純粹的死靶子來刷戰績。
距離海岸線十幾公里外的一處反斜面山坳里。
大夏國最寶貴的幾門重型榴彈炮正憋屈地趴在偽裝網下面。
厚厚的茅草和樹枝把長長的炮管遮擋得嚴嚴實實。
炮兵營長蹲在掩體邊緣,眼眶紅得像是一隻得了紅眼病的兔子。
他透過望遠鏡,看著前方陣地在一寸一寸地變成焦土。
聽著電話里不斷傳來的兄弟部隊求援聲,他那滿口黃牙咬得嘎吱作響。
「營長,讓咱們開炮吧!」
一個年輕的炮手跪在爛泥里,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
他剛剛從步兵連轉過來,他在前面的戰壕里還有同鄉的兄弟。
「前面的兄弟快被炸絕種了,咱們的大炮再不響,咱們還算個站著撒尿的爺們嗎?」
其他炮手也紛紛圍了上來。
大傢伙的手裡緊緊攥著拉火繩,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只要營長點個頭,他們馬上就能把炮彈送進炮膛,給前線的兄弟出口惡氣。
大炮就是步兵的膽。
步兵在前面挨炸,自家的大炮卻像個縮頭烏龜一樣不敢出聲。
這種苟且偷生的愧疚感,比拿刀子割他們身上的肉還要疼一百倍。
營長猛地回過頭,一腳踹翻了那個哭求的炮手。
「開你娘的炮!」
「誰要是敢動一下拉火繩,老子現在就拔槍崩了他。」
營長罵得凶,可眼淚卻不爭氣地順著臉頰往下流,沖刷出一道道泥印子。
他這心裡苦啊。
苦得像是吞了十斤黃連。
誰不想開炮還擊?
誰願意看著自家兄弟在前面被當成活靶子炸成碎肉?
可是他不能開火。
孫鐵城昨天夜裡就下了鐵打的死命令,所有炮兵陣地保持絕對靜默,探照燈全部關閉。
沒有命令,哪怕前線的人死光了,炮營也必須像個啞巴一樣趴著。
只要他們一開炮,敵人馬上就能鎖定他們的炮營陣地。
到時候這些好不容易攢起來的大炮,連同他們這些炮兵,會在半分鐘內被全部抹平。
大夏國底子薄,這些重炮是用無數黃金從洋人手裡求爺爺告奶奶買回來的。
一旦打沒了,後面的仗就真沒法打了。
前線地下指揮所里。
昏黃的燈泡在頭頂搖搖晃晃,隨時都會熄滅。
孫鐵城聽著頭頂上不斷傳來的悶雷聲,雙手在作戰地圖上握緊成拳。
指甲已經深深地嵌入了掌心的嫩肉里。
鮮血順著指縫一滴滴落在山東半島的海圖上,把藍色的海洋染成了一片刺目的紅。
他不疼,他只覺得心如刀絞。
作為幾十萬大軍的統帥,他現在就是在做一道慘無人道的算術題。
是用前面的幾萬步兵去硬扛炮火,還是用最後一點重火力家底去換一時痛快。
他選擇了前者。
因為一旦重炮營被毀,等東洋人的步兵上岸時,大夏國就真的連一點反制的本錢都沒有了。
這就好比割自己的大腿肉去餵一頭餓狼,明知道會失血過多,卻為了保住心臟不得不這麼做。
那種明知道前面的兄弟在送死,卻還要眼睜睜看著他們去死的愧疚感,把這位百戰老將的驕傲踩得稀碎。
每一次炮彈落地產生的震動,都像是有人拿大鐵錘在敲他的脊梁骨。
「傳令下去!」
孫鐵城咽了一口帶血的唾沫,聲音沙啞得不像人聲。
「告訴一線陣地的團長,就算防空洞被炸塌了,就算人都死絕了。」
「沒有我的命令,一步也不准退!」
這道冷血的命令傳到灘頭。
大夏國的士兵們聽著傳令兵的嘶吼,臉上露出了慘然的笑意。
他們摸著手裡那把還沒捂熱乎的新式突擊步槍,眼底閃過一絲不甘。
槍是好槍,火力猛得沒話說。
可是在這種超視距的炮戰中,步槍連個燒火棍都不如。
有個滿臉硝煙的老兵吐了一口黃泥,笑著對旁邊發抖的新兵罵了一句。
「哭個屁!」
「長官讓咱們死在這兒,咱們就死得有價值。」
「下輩子投胎,別生在這沒大炮的窮國。」
話音未落,又是一輪震耳欲聾的齊射覆蓋下來。
整片灘頭陣地再次被火海吞沒。
無數的生命,在這個工業怪獸的怒吼聲中,化為了一縷微不足道的青煙。
陣地幾里外一處由厚重花崗岩和鋼筋水泥深挖而成的地下掩體中。
頭頂上方,沉悶的爆炸聲猶如怒雷般接連不斷地滾過,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塵簌簌掉落。
蘇越站在觀察口後方,透過高倍潛望鏡,面色陰沉地注視著遠處的海岸線。
海面上,東洋人的巨艦噴吐著耀眼的火舌。
灘頭陣地上,大夏國的守軍正遭受著毫無懸念的單方面屠戮!
一噸重的高爆彈砸入人群,瞬間就能將幾十名鮮活的生命撕成血雨。
戰士們連敵人的衣角都摸不到,只能憋屈地趴在泥坑裡,用血肉之軀去硬抗那毀天滅地的鋼鐵風暴。
「老闆!」
雷教官突然從外面走了進來,臉色凝重的道:「東洋人為了保持精度,艦隊往前推進了幾公里,有幾艘軍艦已經進入了20公里的範圍,咱們要不要……」
「不能打草驚蛇!」
蘇越搖了搖頭,深吸了一口氣,將胸腔里那股翻騰的怒火強壓下去。
他轉過身,沿著坑道,步伐穩健地走向了不遠處的前線總指揮部。
指揮部的大門半掩著。
裡面瀰漫著嗆人的菸草味和濃濃的絕望氣氛。
蘇越推門而入,靜靜地走到了那個巨大的沙盤旁。
孫鐵城中將正雙手撐在沙盤上,雙眼熬得通紅,乾裂的嘴唇微微顫抖著。
面對不斷傳來的噩耗,這位老將的脊樑彷佛都被壓彎了幾分。
「孫將軍,這仗不能再這麼打下去了。」
蘇越的聲音平緩而有力,打破了屋內的死寂。
孫鐵城抬起頭,滿臉苦澀地長嘆了一聲:「蘇老弟,你當我不心疼底下的弟兄嗎?」
「但我們現在完全沒有還手之力啊!」
蘇越伸出手指,在沙盤上那條海岸線後方二十多公里的位置,重重地點了一下。
「那就別在灘頭上給他們當活靶子!」
「讓部隊交替掩護,全體後撤幾十里,退到內陸的複雜地形里去!」
聽到這個建議,指揮部里的參謀們倒吸了一口涼氣。
孫鐵城更是連連搖頭,面露難色:「後撤?」
「金陵統帥部的軍令如山,要求我們寸土不讓!」
「如果我今天下令退兵,丟失國土的罵名誰來承擔?明天我就得上軍事法庭吃槍子啊!」
蘇越直視著這位老將的眼睛,沉聲道:「如果我告訴你,後撤之後我有辦法解決掉海面上的那些東洋軍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