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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木桶效應

2026-09-02 03:21:26 作者: 柳因絮果

  一紙冰冷的加急電報,被機要參謀雙手發著顫遞進了青島前線指揮部。

  孫鐵城接過那薄薄的紙片。

  這位在槍林彈雨里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的老將,看清上面的字跡後,高大的身軀猛然晃了兩晃。

  眼眶裡打轉的熱淚再也憋不住,滾滾而下。

  「寸土不讓,與陣地共存亡?」

  「擅自後撤者,殺無赦?」

  孫鐵城慘笑出聲,那笑聲比夜梟的哀鳴還要淒涼十分。

  前線幾無數活生生的大好男兒,在金陵那幫老爺的眼裡,不過是用來換取政治籌碼和國際同情的廉價耗材罷了。

  他把那張電報紙揉成一團,狠狠砸在殘破的沙盤上。

  蘇越靠在門框邊,冷眼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瞧見了吧,這就是你們效忠的好主子。」

  「為了算計,寧可讓幾十萬兄弟在這個爛泥灘上當肉盾。」

  「這算盤打得,可真是比敲骨吸髓還要精明啊。」

  孫鐵城沒有反駁。

  他無力反駁。

  作為一個職業軍人,服從命令是刻在骨子裡的天職。

  

  哪怕前面是個填不滿的無底火坑,長官讓你跳,你就得閉著眼睛往下跳。

  這是何等的悲哀,又是何等的蒼涼。

  孫鐵城拔出腰間的配槍,咔噠一聲推彈上膛。

  「蘇老弟,你不是軍人,你不懂咱們的苦。」

  「這身黃呢子軍裝穿在身上,那就是一道掙不脫的枷鎖。」

  「既然上面要咱們死在這片沙灘上,那我老孫就陪著弟兄們一起赴黃泉。」

  他大步流星地走出指揮部,迎著漫天的炮火,走向了最前沿的陣地。

  此時的灘頭一線。

  一處被炸塌了半邊的防空掩體後頭,大夏國第三營的營長王大柱正靠在沙袋上喘著粗氣。

  他的左耳被震得一直往外滲血,聽聲音都帶著嗡嗡的回音。

  傳令兵頂著槍林彈雨跑了過來,把統帥部死守不退的軍令吼了出來。

  王大柱聽完,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咧開滿是黃牙的嘴,苦澀地笑罵起來。

  「上頭這是嫌咱們命太長,趕著讓咱們投胎去啊。」

  旁邊幾個端著新式全自動突擊步槍的年輕小伙子,聽到這番話,臉色唰的一下白了。

  有人握著槍管的手都在不停打哆嗦。

  「營長,咱們是不是都得交代在這兒了?」

  王大柱轉過頭,一巴掌呼在那個新兵的後腦勺上,力道不大,卻透著一股子粗糙的關切。

  「哭個卵子。」

  「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咱們身後就是老百姓,退無可退了。」

  他指了指陣地後方幾百米處的高地。

  那裡,統帥部派來的督戰隊已經架起了重機槍。

  黑洞洞的槍口沒有對著海面,而是牢牢瞄準了自家的兄弟。

  誰敢往後邁半步,不用東洋人動手,自己人的機槍就能把你掃成一堆爛肉。

  前有如狼似虎的東洋大軍,後有冷酷無情的督戰隊。

  這是實打實的絕路。

  「兄弟們,都把招子放亮嘍。」

  王大柱咬著牙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

  「既然沒活路了,那就多拉幾個墊背的。」

  「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

  話音剛落,海面上的動靜陡然變了。

  東洋人的艦炮停止了毫無差別的盲目轟炸。

  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滿載著東洋步兵的鋼鐵登陸艇,像是一群破浪而出的鯊魚,朝著灘頭陣地全速衝刺。

  東洋指揮官在望遠鏡里看著岸上的殘垣斷壁,嘴角露出了得意的獰笑。

  他們終於派出了最精銳的陸戰步兵。

  但這絕不是那種無腦的衝鋒。


  東洋人展現出了讓大夏守軍深感無力的專業戰術素養。

  那是在軍事教科書里被稱為徐進彈幕的碾壓式打法。

  海面上的大口徑艦炮經過前面多輪的試射調整。

  這一次,炮彈像長了眼睛一樣,精準地落在東洋步兵前方大約幾百米的區域。

  轟隆隆的爆炸聲連成一片。

  一道由烈焰、彈片和翻滾泥土組成的恐怖火牆,在沙灘上拔地而起。

  這道火牆就像是一台巨大的絞肉推土機,以一種均勻且無可阻擋的速度,朝著大夏國的陣地緩緩推進。

  東洋步兵就緊緊跟在這道火牆的後面。

  炮火往前延伸五十米,他們就踩著還在冒煙的彈坑往前推進五十米。

  這種步炮協同的默契程度,讓所有人都不寒而慄。

  大夏國的守軍被這道貼著頭皮掃過去的火牆壓得根本抬不起頭。

  誰要是敢在這個時候探出腦袋瞄準,瞬間就會被飛濺的高溫彈片削去半個天靈蓋。

  「憋屈啊!」

  王大柱雙手抱頭趴在爛泥里,氣得直捶大腿。

  他眼睜睜地看著東洋步兵在炮火的掩護下,一步步拉近距離。

  三百米。

  兩百米。

  一百米。

  敵人的刺刀在硝煙中閃爍著刺目的寒光,那一張張猙獰的臉龐都已經能看得清清楚楚了。

  「給老子打。」

  就在炮火剛剛跨過陣地前沿的瞬間,王大柱猛地直起身子,端起手裡那把新式突擊步槍。

  陣地上殘存的士兵,紛紛從防炮洞裡鑽了出來。

  他們顧不上滿嘴的泥沙,對著衝上來的東洋兵狠狠扣動了扳機。

  噠噠噠的槍聲響成一片。

  蘇越提供的新式武器,在此刻展現出了強悍的收割能力。

  密集的火網在局部瞬間形成了一道金屬屏障。

  沖在最前面的幾十個東洋兵猝不及防,就像是被無形的鐮刀掃過,慘叫著栽倒在血泊中。

  大容量彈匣噴吐出的火力,硬生生把敵人的第一波衝鋒給壓制了下去。

  「幹得好!」

  「弄死這幫畜生!」

  戰壕里爆發出陣陣喝彩,小伙子們臉上露出了久違的興奮。

  王大柱咧開嘴,露出一口被熏黃的爛牙。

  「以前咱們拿老套筒,打一發還得拉一回槍栓,打得手指頭都磨禿嚕皮了。」

  「現在只要扣住扳機不撒手,子彈就跟過年潑洗腳水一樣往外呲。」

  趴在他旁邊的一個年輕新兵擦了擦臉上的黑灰,嘿嘿傻笑起來。

  「連長說得對,這槍帶勁,比我爹打獵用的土銃猛多了。」

  「等會兒小鬼子上來,我非得多突突幾個,給我那被炸死的同鄉報仇!」

  然而,這份喜悅僅僅維持了不到十秒鐘。

  遭到火力阻擊的東洋步兵沒有絲毫慌亂。

  他們訓練有素地立刻就地臥倒,尋找彈坑作為掩體。

  緊接著,前線的東洋軍官掏出信號槍,對著大夏國守軍火力最猛的幾個點打出了紅色信號彈。

  這是呼叫後方艦炮進行精準洗地的催命符。

  海面上的軍艦觀測手捕捉到信號。

  短短几十秒後。

  天空中再次傳來那種令人頭皮發麻的尖嘯。

  「不好。」

  王大柱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後背瞬間冒出一層白毛汗。

  「快撤出掩體。」

  「進防炮洞!」

  話音未落,海面方向傳來那種熟悉的、讓人靈魂發顫的尖嘯聲。

  那聲音就像是一列脫軌的重型火車從天上砸下來。

  幾枚一噸重的重磅高爆彈帶著死神的呼喚,狠狠砸在了這片剛剛還歡呼雀躍的陣地上。

  轟!

  大地被生生撕裂,沖天的火柱拔地而起。


  那個剛剛還在傻笑的年輕新兵,連同他手裡緊緊抱著的新式步槍,瞬間被高溫氣化。

  連一塊完整的骨頭都沒能留下來。

  堅固的沙袋掩體被衝擊波拋上了半空,混合著漫天飛舞的殘肢斷臂,像是一場殘忍的紅雨灑落人間。

  硝煙散去。

  王大柱從埋了半截身子的土堆里爬出來,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耳鳴聲。

  他看著周圍那一地殘缺不全的兄弟,狠狠一巴掌抽在自己臉上。

  有槍又有什麼用?

  手裡的傢伙再好,火力再猛,也彌補不了沒有重炮和制海權的鴻溝。

  這就是打仗的木桶效應。

  一塊短板漏了水,整個防線的命就全得搭進去。

  沒有遠程重火力壓制敵人的軍艦,步兵在岸上防守就是一個純粹的笑話。

  大夏軍人不怕死,哪怕讓他們端著大刀片子去跟敵人換命,他們眉頭都不帶皺一下的。

  可這種連敵人的臉都沒看清,就被大炮隔著幾十公里炸成肉泥的打法,讓人心裡憋屈得想吐血。

  「老天爺不長眼啊!」

  王大柱仰天悲鳴。

  兄弟們有了好武器,有了拚命的本錢,卻敗在了國力孱弱和落後的戰爭體系上。

  壯志未酬身先死。

  這種心有餘而力不足的痛苦,比敵人的刺刀捅進心臟還要殘忍十倍。

  這就是讓人深深絕望的現實鴻溝。

  輕武器再怎麼先進,火力再怎麼兇猛。

  在沒有重火力掩護、沒有制海權和制空權的情況下,步兵的防線就像是沙灘上堆砌的城堡。

  海浪一拍,瞬間崩潰。

  東洋人就是用這種無賴卻又高效的戰術。

  步兵推進,遇到火力點就趴下呼叫艦炮。

  艦炮炸平了障礙,步兵再繼續往前推進。

  他們不跟你拼刺刀,不跟你講勇武,就是純粹用鋼鐵和炸藥來碾壓你的血肉之軀。

  防線在節節敗退。

  一寸山河一寸血。

  大夏軍人明知是死,依然前仆後繼地堵在那個被炮火撕開的缺口上。

  殘破的紅藍鉛筆在海圖上已經畫不出完整的防線了。

  開戰不到十個小時。

  那些用人命填出來的戰壕,已經被炸得面目全非。

  青島的外圍防線,已經丟了大半。

  海灘上鋪滿了雙方士兵的屍體,一層疊著一層。

  暗紅色的鮮血順著地勢流進海里,把近海的海水都染成了觸目驚心的鐵鏽色。

  戰況慘烈到了無以復加的頂點。

  指揮所內。

  孫鐵城中將雙眼布滿血絲,雙手緊緊抓著桌沿。

  他看著那一份份送進來的陣亡名單,心如刀絞。

  前線將士打得不可謂不勇猛。

  武器換了新的,火力上來了,原本能跟鬼子拼個高低。

  可是在這無邊無際的艦炮火力面前,一切的反抗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軍座,側翼的兩個團全沒了。」

  一個參謀哭喪著臉,聲音嘶啞。

  「東洋人的推土機戰術太不要臉了,咱們的兄弟根本靠不上去啊。」

  孫鐵城閉上雙眼,一滴濁淚順著臉頰滑落。

  金陵的死命令像一座大山壓在他頭頂,退一步是死,不退也是死。

  將士們滿腔熱血,卻只能成為政治算計的犧牲品。

  這種深入骨髓的悲哀,讓這位鐵血老將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憊。

  突然,孫鐵城猛的起身,一把推開擋在面前的參謀,跌跌撞撞地衝出了指揮所。

  他要去求人。

  求那個被政客算計,卻依然帶著武器來支援前線的年輕人。

  蘇越此時正臉色陰沉的站在陣地後方的一處半塌洋房內。

  孫鐵城一路踉蹌,好幾次險些被地上的彈坑絆倒。

  他推開那扇破爛的木門,大口喘著粗氣。

  「蘇司令,老哥我實在沒招了!」

  「再這麼耗下去,這幾十萬好男兒就得全交代在這裡。」

  孫鐵城咽下一口發乾的唾沫,滿臉悲憤。

  「我知道你是有大本事的人,能在上海灘把東洋人打的落花流水。」

  「現在,你有沒有法子破這個死局?就當幫幫前線這些……」

  話音未落,這位鐵骨錚錚的將軍雙腿一彎,竟打算直接給蘇越跪下。

  蘇越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了對方的手臂。

  那雙粗糙的大手上滿是老繭,此刻正微微發顫。

  「你這是幹什麼?」

  「大夏軍人的膝蓋,只能跪祖宗。」

  蘇越面沉如水,語氣中不帶半點推脫。

  他何嘗不想扭轉戰局,只是力不從心。

  但是,他也不能什麼都不做。

  蘇越鬆開孫鐵城,冷冷地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招了招。

  伴隨著一陣皮靴聲。

  洋房的廢墟里瞬間走出了幾十道黑色的身影。

  這是十幾個經過精密重組的二級安保小隊,整整齊齊的站在了空地上。

  他們全身包裹在純黑色的戰術防彈服中,臉上戴著造型奇異的微光夜視鏡。

  沒有一個人交頭接耳。

  前方是手持新式全自動突擊步槍的突擊手。

  中間跟著背負大號炸藥包與定向雷的爆破專家。

  後方則是端著裝配消音器特種長槍的狙擊手。

  遠、中、近三層火力,攻防兼備,搭配到了完美的境地。

  這不是普通的士兵。

  而且是殺戮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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