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海。
虛無的盡頭。
哪怕已經來過幾次,走在這漆黑的海水之上感受著那股濕潤柔軟仿佛要墜下去卻又能穩穩站立的感覺。
星都覺得很神奇。
路上,是一個又一個曾經熟悉的人送來了她們的話。
前面的一個個熟悉,又沒什麼太大的區別。
直到後面,出現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
「不是,我看過劇本的,你問我?」
「如果我失敗了呢?」
「那就拼命別輸。」
……
與黃泉的交談似乎與上次無異。
但又多了一些區別。
星走上前,黑海中漂浮著一件熟悉又陌生的東西。
那是一節白色的好似蟲翅的帶著蝴蝶結的發卡。
微微垂下眸子,眸色沉了些,蹲下拾起。
「過去,你是什麼人?」
熟悉的聲音,成熟帶著磁性的機械音,儘管只聽過一次。
星還是聽了出來。
『薩姆。』
「這裡的景象…我…死去了嗎?真正地……」
少女睜開眼,低下頭,腳下是濕漉漉的漆黑的海水。
掃視四周,周圍滿是扭曲的光線,而在盡頭,一片漆黑的空洞,仿佛是一個門戶靜靜的等在那裡。
『看來,流螢看不到我。』
見流螢看向自己卻沒任何動作,星如此想到。
「還差一線,邁過此處,你可以真正擁抱死亡。或者,你也可以就此回頭。」
「告訴我,過去,你(我)是什麼人?」機甲再次詢問流螢。
或者是往昔的自己,在詢問現在的自己。
……
「格拉默鐵騎。」
「現在呢?」
「星核獵手。」流螢不假思索道。
「那麼往後,你要成為誰?」
流螢沉默了許久:「…一個平凡的女孩子。」
「那麼,繼續向前走吧,死去對你來說更加合適。」
「絕不,我拼盡全力走到了今天,而這一切,還沒有結束。即使一切燒絕燼盡,我也不會放棄!」
流螢拒絕的聲音鏗鏘有力。
「你應該知道,那是不可能實現的願望。」
「即使在「最後的美夢」中,你也沒能成為普通的少女。」
「…為什麼這樣認為?」
「涉入家族的陰謀,直面迷因的鋒刃,攜著能窺視未來的「劇本」,獨自一人,挑戰復生的寰宇蝗災。」
「你要的證據數不勝數。」
「難道你認為,和星度過的時光,足以說明什麼嗎?」
「對於一個普通的少女,平凡的幸福不該僅僅是偶然。」
流螢輕呼一口氣,緩緩道:「可誰說…這一切,不是一個普通少女的作為?」
「什麼?」
「夢主或許沒有說錯,所有我們拋在身後的過去,早已決定了我們的未來。」
「我至今為止的經歷,以後,還是會讓我在面對危險時,選擇踏入其中。」
「但你誤會了我的話。」
「倒也怪我,總是說著什麼,想過普通的生活…好像塑造了我的過去,對我來說是沉重的負擔一樣。」
「無論格拉默鐵騎的身份,還是失熵症…都不僅僅是傷痕而已。正是這樣的過去……教會我珍惜,催促我找尋,讓我懂得,如何去愛。」
少女望著遠方,似乎只要還能前進一步。
那雙晚霞般的眸子中,裡面璀璨的焰火便永遠不會黯淡。
「你剛才所說的一切,的確很不同尋常啦,但我相信……」
「任何一個平凡的少女,面對我所面對的這一切,也會做出一樣的選擇。」
「在面對黑暗的時刻,平凡人從來不需要感到卑微——畢竟,他們總是發現,自己早已是如此崇高與光明。」
「是啊,我改變不了結果,甚至也改變不了過程……」
「但我可以決定,應該如何看待我的命運。」
「比起能夠改變結果,這只是程度更深的自欺欺人。」往昔的聲音依舊冰冷。
「對大多數人來說,自由意志原本就是自欺欺人。但只要我沒有要求別人這樣做,我就不會為此感到羞愧。」
「生命因何而沉睡,每個人都擁有不同的答案。」
「可有些人永遠無法找到。」
「但也沒有任何人,可以剝奪他們繼續尋找的機會。」
「我仍然不會放棄,也不會指責放棄的人——我要做的,只是把選擇的權力,重新交給他們,也重新交給自己。」
「所以,我會離開這裡,和你一起。」
「即使擁抱曾經的力量,會讓我更快死去。」
薩姆消散,少女靜靜的站在原地。
或許是有感而發,或許是一個人獨處時的吐露心聲。
「我賦予自己的名字,是「流螢」,以前我還以為,是我覺得自己和螢火蟲很像,只是轉瞬即逝的微光……」
「可後來我才發現,哪有人會給自己起一個不吉利的名字呀?」
「其實,原因是我覺得螢火蟲很美。後來有人告訴我,那只是因為我的眼睛機能不夠,否則就會發現,它們其實一點也不漂亮。」
「美也好,愛也好,我們的所有感受,來源都是我們生來的「缺陷」,而每個人都因此與眾不同。」
「可是,我仍然會去喜歡類似的小東西。」
「就算我很怕冷,總是受不了夜風,我也還是會去看星星。」
「就算做蛋糕真的很麻煩,我也還是會去嘗試,因為我喜歡把它送給重要的人們,看著他們微笑。」
「我喜歡去到處找可愛的裙子,不是為了向別人展示,是因為那會讓我自己的心情很好。」
「所以,我不會再介意任何缺陷,不怕再添任何傷痕,我會拼盡全力,找到所愛之物,不讓它們被命運奪走。所以……」
黃泉來到了星的面前,沒有說話,也沒有打斷少女的自述。
安靜的點頭,示意時間差不多到了。
星跟著,轉過身去,只是走著走著,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獨自一人的嬌小背影。
「飛蛾撲火,不是渴望光芒。」
「是要穿過火焰,點燃自己,發出最熱烈的光。我的命運不會墜入黑暗,我會自己……照亮身邊的所有!」
眨眼間,流螢回到了橡木公館。
「要鐘錶還在轉動,死若有時——生亦有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