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動伸縮門緩緩拉開。
金屬履帶壓在水泥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轟隆聲。
蘇晨帶著林清寒,大步跨進清水鎮公安分局的大院。
跟拍PD老李扛著六十斤的攝像機。剛想往裡沖。
兩名值班特警橫跨一步。防暴盾牌直接擋在前面。
「警方辦案區域,非請勿入。」特警聲音生硬。
老李急得滿頭大汗。只能退到分局大廳的玻璃門外。把鏡頭死死貼在反光的玻璃上。
直播間的彈幕卡了一秒。
緊接著。滿屏的問號和狂笑蓋住了畫面。
「神他媽的浪漫打卡!帶影后去警察局報到?」
「王導在監控室估計已經哭暈在廁所了。」
「誰家正常人談戀愛去公安分局啊!這畫風太野了吧!」
大廳玻璃門推開。
空調冷風夾雜著淡淡的印表機墨水味。撲面而來。
門口站崗的兩名年輕警員,正好看見進門的蘇晨。
兩人沒有任何遲疑。腳跟猛地一碰。
「啪!」
標準敬禮。腰杆挺得筆直。看向蘇晨的目光里透著滾燙的敬意。
徒手廢掉帶槍的A級通緝犯。這是硬碰硬的戰績。基層警隊只認實力。
蘇晨沒拿架子。
他微微點頭。算是回禮。走到接待台前。
接待台後的老警察抬起頭。推了推老花鏡。
「同志,報案?」
蘇晨單手撐著大理石台面。
「不報案。」蘇晨聲音平穩,「我來補一份西郊廢棄醫院命案的筆錄。」
他頓了兩秒。
「順便。領一下中午菜市場那個A級通緝犯的二十萬懸賞金。」
老警察的手抖了一下。滑鼠差點掉地上。
整個大廳里,原本還在低頭寫報告的警員們全停下了手裡的活。
幾十雙眼睛齊刷刷盯過來。
林清寒沒往前湊。
她找了張靠牆的藍色塑料排椅。墊了張紙巾,安靜坐下。
雙腿併攏。白色的帆布鞋邊緣沾著點菜市場的泥點子。
大廳里靜了半分鐘。
兩名剛畢業的年輕女警,互相推搡著走過來。
手裡端著兩個一次性紙杯。
杯子裡冒著熱氣。飄出廉價綠茶的苦香味。
「林老師……喝點水。」短髮女警臉有點紅。
她們平時出警雷厲風行。但近距離看到三金影后,動作還是有點侷促。
林清寒雙手接過紙杯。
「謝謝。叫我名字就行。」她聲音清冷,不帶任何架子。
水有點燙。她捧在手心裡,暖著因為吹空調發涼的手指。
接待台那邊。畫風完全變了。
七八個穿著常服和制服的男警,把蘇晨圍了個結實。
筆錄做完了。懸賞金的確認字也簽了。
但沒人放蘇晨走。
「兄弟,中午菜市場那招,你是怎麼發力的?」一個膀大腰圓的刑警湊上來。
他比劃了一下掌刀。
「那老娘們是個練家子。右手在衣服底下都摸到槍柄了。你那一下怎麼能那麼准?」
蘇晨被圍在中間。
他退了半步。拉開一點距離。
「運氣好。」蘇晨隨口敷衍。
刑警連連搖頭。
「別蒙我。我看了七八遍監控錄像。你切入的角度是死角,直接奔著橈神經去的。」
「那地方肌肉包裹得厚。沒有絕對的爆發力,根本卸不掉關節。」
幾個年輕幹警拿著小本子。眼巴巴看著蘇晨。
硬生生把一個粉紅色的戀綜約會,變成了幹警戰術交流大會。
蘇晨嘆了口氣。
拿這幫求知慾旺盛的警察沒轍。
他轉過身。面向那個膀大腰圓的刑警。
「把手伸出來。」
刑警立刻伸出右胳膊。
蘇晨抬起左手。輕輕搭在對方的手腕上。
「人在極度緊張的時候,肌肉會本能收縮。」蘇晨聲音不大。周圍一圈人豎著耳朵聽。
「她想拔槍。小臂肌肉繃緊,肘關節處於半彎曲的鎖死狀態。」
蘇晨右手化掌。
在刑警胳膊肘上方三厘米的地方,虛空切了一下。
「找准這個點。別用蠻力砸。」
他手腕往下一壓。掌根帶出一股短促的暗勁。
「寸勁。順著骨骼的縫隙往下切。破壞神經傳導反射。」
刑警只覺得整條右胳膊像被大鐵錘砸中。
一陣酸麻瞬間竄到指尖。半個身子都跟著麻了。
他倒吸了一口涼氣。猛地甩著手腕。
「絕了!這招太狠了!」刑警滿臉通紅。
旁邊的幹警們趕緊兩兩組隊。互相在對方胳膊上比劃尋找那個發力點。
大廳里全是被砸得呲牙咧嘴的抽氣聲。
林清寒坐在塑料排椅上。
她捧著紙杯。吹散杯口的熱氣。
透過玻璃門,老李的攝像機紅燈一閃一閃。
她看著被警員們簇擁在中間的蘇晨。
那件灰色的舊短袖,在深藍色的警服堆里,一點都不突兀。
他指導動作時的神情嚴謹,專注。沒有半點明星的架子。
林清寒垂下眼睫。
抿了一口微苦的綠茶。
眼底的笑意一點點漾開。像冰面下化開的春水。
審訊室的走廊深處。
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老刑警陳建國大步走出來。
舊皮夾克搭在肩膀上。白襯衫的袖子卷到胳膊肘。
眼窩深陷,黑眼圈重得像熊貓。衣服上全是嗆人的菸草味。
剛連夜審完那個毒販大媽。
看到大廳里這副熱鬧景象,老刑警樂了。
「幹什麼呢?都不用出外勤了?」
陳建國夾著一根沒點燃的煙,笑罵了一句。
幹警們趕緊散開。但眼神還黏在蘇晨身上。
陳建國走到蘇晨面前。
他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張蓋著紅章的單據。遞過去。
「二十萬懸賞金的確認單。財務走帳需要三天。」
陳建國彈了彈菸頭。
「你小子行啊。買個菜的功夫,把我大隊三個月的活都給幹了。」
蘇晨接過單據。掃了一眼。
折了兩疊,揣進牛仔褲口袋。
「順手的事。陳隊客氣了。」
陳建國看著他那副寵辱不驚的死樣子,牙根發酸。
「行了。領完錢趕緊帶人家姑娘去約會。」
陳建國衝著林清寒的方向努了努嘴。
「在警局大廳談戀愛。也就你小子幹得出來。」
蘇晨轉頭。正準備叫林清寒走。
大廳里的吵鬧聲,突然毫無預兆地安靜下來。
像是被人拔了音響電源。
那些剛才還在嘻嘻哈哈的幹警們,瞬間站得筆直。
二樓的樓梯口。
傳來穩健的皮鞋下樓聲。
一個穿著灰色POLO衫的半大老頭,快步走了下來。
五十多歲的年紀。兩鬢微白。背脊挺得像一桿槍。
手裡端著一個黑色高級保溫杯。
陳建國立刻收起臉上的笑。腳跟一碰。
「局長好!」
大廳里所有人齊刷刷立正。
清水鎮公安分局的局長。
局長沒搭理陳建國。
他走下最後一級台階。徑直來到蘇晨面前。
上下打量了蘇晨兩眼。
目光銳利。帶著常年身居上位的威壓。
蘇晨沒躲。迎著他的目光,站得很穩。
局長臉上的嚴肅突然化開。
他擰開手裡的高級保溫杯。熱氣冒了出來。
裡面泡著上好的金駿眉。
他走到旁邊飲水機上的紙杯架前。抽了一個乾淨的紙杯。
親自把保溫杯里的紅茶,倒了一半進紙杯里。
茶香瞬間壓過了大廳里的廉價綠茶味。
局長把紙杯遞給蘇晨。笑眯眯地看著他。
「小蘇啊。」
局長聲音渾厚。語氣像個隔壁家拉家常的大伯。
他指了指外面的警車。
「既然你這麼喜歡往警局跑。」
大廳里安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門外的跟拍PD死死把鏡頭貼在玻璃上。
局長端著保溫杯,喝了一口水。
「有沒有考慮過……」
他看著蘇晨那雙冷靜的眼睛。
「直接考個警編,來我們這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