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清脆的簡訊息提示音。
在安靜得像停屍房一樣的客廳里，這聲音突兀得扎耳朵。
四台廣播級攝像機。四個跟拍PD。
聽到聲音的瞬間。像接到指令的獵犬。
齊刷刷轉動腳架。四個黑洞洞的鏡頭，從不同角度死死咬住林清寒。
林清寒低著頭。
手機屏幕幽幽的冷光打在她高挺的鼻樑上。劉海垂落，遮住小半張臉。
她看著那半屏幕的黑色宋體字。
第二百四十六條。第二百九十三條。
三年以下有期徒刑。五年以下有期徒刑。
旁邊的李萌伸長了脖子。塗著粉色指甲油的手指死死絞在一起。
她以為林清寒會發火。會覺得莫名其妙。甚至會直接把這部廉價手機砸在蘇晨臉上。
正常女明星收到這種簡訊，誰受得了這種冒犯。
但林清寒沒動。
她看著那行「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這是昨晚網上的風波。有人在造謠誹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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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晨沒在鏡頭前賣慘。也沒發微博澄清。
他直接把刑法拍在了這個百寸大屏幕上。用最生硬的方式，表達著最鋒利的態度。
林清寒的睫毛微動。
那張向來沒有多餘表情的臉，像冰層下面化開了一道春水。
眼底漾開一抹極淡的笑意。
她抬起右手。蔥白的大拇指懸在屏幕的虛擬鍵盤上方。
噠。噠。
手指飛快敲擊。
沒有一絲猶豫。輸入法跳出備選詞，她精準點擊。
這男人，連關心人都帶著一股子翻閱卷宗的生硬味。
手指落在屏幕右下角的綠色發送箭頭上。
發送成功。
客廳牆上的百寸液晶大屏幕閃爍了一下。
在蘇晨那一大段灰色的刑法條款下方。跳出一個小巧的白色氣泡框。
上面只有六個字。加一個句號。
「收到。遵紀守法。」
直播間裡的幾千萬水友。在經歷了長達半分鐘的呆滯後。
彈幕池徹底被這六個字引爆。
「我草！這叫什麼？這就叫靈魂共鳴！」
「絕了！一個敢發刑法，一個敢回遵紀守法！」
「沒有油膩的情話。沒有工業糖精。這才是成年人最高級的極致反差糖！」
「這就是降維打擊！蘇神用最糙的方式拋梗，林清寒接得嚴絲合縫！」
「前排的那些什麼夢裡都是你，跟這個一比簡直土得掉渣！」
「高智商雙煞CP！給我把門焊死！誰也不許下車！」
「我宣布，民政局已經被我搬過來了。請兩位當場普法結婚！」
滿屏的禮物特效開始亂飛。嘉年華和火箭把畫面卡成了幻燈片。
數據後台。在線人數直接衝破一億三千萬。創造了國內綜藝史上的神話。
王楚坐在單人沙發邊緣。
他看著大屏幕上那刺眼的六個字。臉上的粉底都蓋不住鐵青色。
牙根咬得發酸。舌尖頂著上顎。
他以為自己發的「你是我的陽光」能贏下這一局。
結果在蘇晨這通不按套路出牌的操作面前。他就像個在大人面前背兒歌的幼兒園小屁孩。
酸意從胃裡直往上涌。
他雙手攥著大腿上的布料。絲質長褲被扯出深深的褶皺。
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著青白。
憑什麼？
憑什麼一個全網黑的糊咖，隨便發幾條法律條文，就能接住影后的戲？
別墅後院。監控室里。
熱得像個蒸籠。
王剛坐在塑料摺疊椅上。原本正揪著自己稀疏的頭髮，在心裡罵街。
看到屏幕上林清寒的回覆。
他愣了兩秒。
緊接著。
「啪！」
王剛一巴掌狠狠拍在自己粗壯的大腿上。發出一聲脆響。
「神來之筆！這特麼才是反差萌！」
他肥胖的身體猛地彈起來。摺疊椅腿在水泥地上劃出刺耳的嘎吱聲。
他抓起桌上的涼茶。咕咚咕咚灌了半缸。
茶水順著下巴流進脖子裡。他全不在乎。
這節目活了。不僅活了，還徹底升華了。
「給我把這段剪出來！馬上買熱搜！詞條就叫#遵紀守法CP#！」
王剛對著副導演吼。唾沫星子噴了副導演一臉。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一把抓起桌上的白色塑料大喇叭。
推開監控室的門。一路小跑穿過走廊。
皮鞋踩在實木地板上。咚咚作響。
王剛衝進客廳。
滿面紅光。臉上的橫肉笑成了一朵燦爛的菊花。
他站在液晶大屏幕前。看著坐在沙發上閉目養神的蘇晨，越看越順眼。
這哪是嘉賓，這明明是降世財神爺。
他按下大喇叭的開關。
「刺啦——」
一聲尖銳的電流聲劃破客廳的安靜。
其他嘉賓紛紛抬起頭。
林清寒把手機隨手扔在茶几上。塑料外殼碰出脆響。
蘇晨連眼皮都沒抬。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腦袋靠在沙發背上。
「各位嘉賓！」
王剛舉著喇叭。聲音洪亮。中氣十足。
「第一階段的錄製，經歷了許多意想不到的波折。但也誕生了無數精彩的瞬間！」
他激昂地揮舞著短粗的胳膊。胖手在半空中畫著圈。
「現在，我正式宣布……」
他深吸一口氣。準備為這期封神的戀綜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
嘴裡那個「收」字剛卡在嗓子眼。
「嗚哇——嗚哇——」
尖銳的警笛聲毫無預兆地撕裂了別墅外的空氣。
聲音從遠處的柏油路傳來。極快。極凶。
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壓迫感。
王剛手一抖。塑料大喇叭差點脫手砸在腳面上。
他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僵得像塊風乾的橘子皮。
他僵硬地轉過脖子。看向落地窗外。
王楚猛地站起身。膝蓋撞在茶几角上。疼得彎下腰。
「又出什麼事了？」李萌捂著心口。臉色慘白。
外面傳來急促的輪胎摩擦聲。
「吱——」
刺耳的急剎車聲刺痛耳膜。輪胎橡膠摩擦地面的焦糊味，順著敞開的窗戶縫隙飄進客廳。
透過客廳巨大的落地玻璃窗。
三輛塗裝藍白條紋的警用SUV。
帶著急剎的慣性。車頭猛地下沉。
直接堵死了別墅的雕花大鐵門。
車頂的紅藍警燈瘋狂轉動。
刺眼的光斑穿過玻璃。像密集的雨點一樣。
在客廳的白牆和天花板上來回掃射。晃得所有人睜不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