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哇——嗚哇——」
尖銳的警笛聲毫無預兆地撕裂了別墅外的空氣。
急促的輪胎摩擦聲刺痛耳膜。橡膠在柏油路面上劇烈摩擦產生的焦糊味，順著敞開的窗戶縫隙飄進客廳。
三輛塗裝藍白條紋的警用SUV。
帶著急剎的龐大慣性。車頭猛地下沉。
直接堵死了別墅的雕花大鐵門。
車頂的紅藍警燈瘋狂轉動。
刺眼的光斑穿過落地玻璃窗。像密集的雨點一樣。在客廳的白牆和天花板上來回掃射。晃得所有人睜不開眼。
王剛肥胖的手猛地一哆嗦。
「啪嗒。」
手裡的白色塑料大喇叭掉在實木地板上。塑料外殼磕出一道裂縫。
兩節五號電池滾了出來，停在茶几腿旁邊。
「刺啦——」
大喇叭發出最後一聲尖銳的嘯叫。徹底沒了動靜。
客廳里死一般寂靜。
只有中央空調出風口呼呼的冷風聲。
王楚猛地從單人沙發上彈起來。膝蓋重重磕在茶几的玻璃邊緣。
他疼得倒吸一口涼氣。臉上的粉底白得像紙。他死死抓著沙發靠背，指節泛白。
「又……又出什麼事了？」他聲音發顫，牙齒磕碰。
李萌縮在角落的懶人沙發里。雙手死死捂住嘴。剛做好的美甲掐進臉頰肉里。
她驚恐地盯著那扇落地玻璃窗。
全劇組的工作人員全僵住了。
收音師手裡的挑杆麥克風慢慢垂下來。海綿套砸在沙發靠背上。
燈光助理咽了口唾沫，喉結艱難地滾動。
直播間的數據流出現了長達三秒的卡頓。
隨後。幾千萬水友的彈幕像決堤的洪水，直接淹沒了整個屏幕。
「我草！警車怎麼又來了！」
「不是吧！活閻王在別墅里也挖出屍體了？」
「還是昨晚黑客的事情敗露了？網警來抓人了？」
「這戀綜到底還能不能行了！我速效救心丸都不夠吃了！」
「滿屏的紅藍警燈，這壓迫感太強了。我隔著屏幕都不敢喘氣。」
蘇晨陷在灰色的布藝沙發里。
紅藍相間的光斑在他冷峻的臉上交替閃過。
他慢慢睜開眼。
抬起右手，揉了揉發酸的後頸。指骨摩擦發出輕微的咔吧聲。
他睡了六個小時，剛才又閉目養神了一會。腦海里龐大的數據流已經徹底融合。
他端起茶几上的玻璃水杯。喝了一口溫水。潤了潤發乾的嗓子。
目光越過茶几，看向門外。
別墅外。厚重的車門被推開。
「砰。砰。砰。」
整齊劃一的關門聲。在空曠的院子裡迴蕩。
皮鞋踩在碎石子路上。發出沉穩有力的腳步聲。
跟拍PD老李渾身都被汗水濕透了。
六十斤的廣播級攝像機壓在肩膀上，酸痛難忍。
他咬破了下嘴唇。一股鐵鏽味在口腔里蔓延。
但他不敢放下機器。職業本能讓他死死扛著鏡頭，對準了那扇敞開的玻璃大門。
腳步聲越來越近。
門外的熱浪混雜著警燈的光暈。幾道人影走了進來。
沒有全副武裝的特警。
沒有黑色的防彈背心。沒有防暴盾牌。也沒有黑洞洞的微沖槍口。
走在最前面的，是老刑警陳建國。
他今天沒穿那件洗得發白、沾滿菸草味的舊皮夾克。
一身筆挺的深藍色警用常服。
褲線熨燙得筆直。皮鞋擦得鋥亮。
胸前的銀色警徽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他背脊挺拔。多年的刑警生涯在他身上沉澱出一種厚重的威嚴。
陳建國身後。跟著四名年輕的幹警。
同樣是一身筆挺的常服。頭上戴著大檐帽。
雙手戴著一塵不染的白色手套。
步伐整齊。神情肅穆。
王剛站在客廳中央。
他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油膩的汗水糊了一手。
他張了張嘴，想打個招呼。嗓子眼卻幹得發不出聲音。
他的目光下移。看向警察們的手。
沒有手銬。沒有拘留證。
後面兩名年輕幹警並排走著。兩人手裡，共同托著一個圓柱形的重物。
外面裹著一層鮮艷的紅絲絨布。兩端垂著金黃色的流蘇穗子。
兩米多長。分量不輕。
流蘇隨著他們的步伐，在半空中輕輕晃動。
整個劇組的人都看傻了。
這陣仗。這服裝。這件被紅布包著的神秘物品。
怎麼看都不像是來抓人的。
老李肩膀一沉。鏡頭慢慢下壓。給了那個紅絲絨圓柱體一個巨大的特寫。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變了風向。
「等會兒。常服？白手套？」
「沒帶槍沒帶手銬。他們手裡拿著什麼東西？」
「紅布包著。還帶金色流蘇。這怎麼看怎麼像……」
「錦旗？！臥槽！那是錦旗吧！」
「給活閻王送錦旗？！警察局親自上門送？！」
「我瘋了。看個相親節目，硬生生看出了表彰大會的既視感。」
陳建國邁著大步。皮鞋踩在實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他穿過掛著粉色氣球和彩帶的客廳。
這威嚴的警察方陣，和周圍粉紅色的戀綜布景，形成了一種強烈的視覺反差。
陳建國走到茶几前。停下腳步。
身後的四名幹警也整齊地停住。腳跟相碰，發出一聲輕響。
王楚嚇得縮在牆角。恨不得把自己塞進牆縫裡。
林清寒坐在另一側的沙發上。
她放下手裡的外文雜誌。清冷的目光落在陳建國身上。嘴角微微牽動了一下。
蘇晨放下水杯。
他沒有起身。只是靠在沙發背上。抬起眼皮，看著煥然一新的老刑警。
「陳隊。」蘇晨語氣平淡，「換衣服了。挺精神。」
陳建國咧開嘴。
那張布滿風霜的臉上，綻放出一個爽朗的笑容。
「公幹。代表局裡來的。不能給警隊丟人。」他拍了拍平整的制服下擺。
陳建國轉過身。面向那兩個托著紅絲絨圓柱體的年輕幹警。
臉上的笑容收斂。神情變得無比鄭重。
他理了理頭上的大檐帽。
「準備。」陳建國聲音低沉。
兩名戴著白手套的幹警立刻上前一步。
一人握住圓柱體的一端。木質的橫杆在他們手中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老李扛著攝像機，往前湊了半步。
鏡頭幾乎要懟到那塊紅絲絨布上。
陳建國站直身體。目光直視前方。
他深吸了一口氣。胸膛微微挺起。
大步走到蘇晨面前。
陳建國抬起右手。
「展旗！」
兩名年輕幹警雙手同時向外發力。
「唰——」
一聲厚重織物摩擦的脆響。在安靜的客廳里炸開。
兩米長的巨大紅絲絨錦旗。瞬間完全展開。
鮮艷的紅色底布。在燈光下泛著高級的光澤。四周鑲著一圈金黃色的麥穗花邊。
錦旗的正中央。
八個碩大的燙金大字。筆畫剛勁有力。透著一股浩然正氣。
攝像機的自動對焦馬達轉動了一下。畫面清晰無比。
上面赫然印著八個大字——
「懲惡揚善，警界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