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厚重的紅絲絨布料摩擦空氣。發出一聲乾脆的裂響。
兩米長的巨大錦旗。在兩名年輕幹警手中完全拉開。
頭頂的水晶吊燈光線砸下來。
八個碩大的燙金大字。金燦燦地反著光。
晃瞎了客廳里所有人的眼。
「懲惡揚善，警界之光」。
字是用粗金線一針一針繡上去的。走線密實。帶著一股新布料特有的輕微刺鼻味。
王剛張著嘴。下巴快掉到肚臍眼上了。
這可是南城市公安局送出的錦旗。帶公章的。
客廳後方的牆上。還貼著昨天為了錄製心動環節掛上去的粉色心形氣球。
天花板上拉著印有「浪漫邂逅」的粉藍塑料彩帶。
四名威嚴的警察。筆挺的深藍色常服。戴著一塵不染的白手套。
配上這粉紅色的泡泡背景。
荒誕得讓人想笑。
陳建國沒管這滑稽的背景。
老刑警站得筆直。皮鞋跟併攏。雙手下垂貼在褲縫處。
他把錦旗交給旁邊的幹警托著。自己伸手，探進常服內側口袋。
掏出一本鮮紅的榮譽證書。
天鵝絨封面。正中間印著金色的國徽。
陳建國翻開證書。清了清嗓子。
「蘇晨同志。」
聲音洪亮。震得水晶吊燈的玻璃墜子嗡嗡直響。
「在西郊廢棄醫院命案，及清水鎮菜市場抓捕A級通緝犯行動中。表現英勇。特發此證，以資鼓勵。」
蘇晨終於從布藝沙發上站了起來。
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色舊短袖。腳上踩著十塊錢的塑料拖鞋。
吧嗒。吧嗒。
走到陳建國面前。雙手接過紅本子。
「謝謝陳隊。」蘇晨點點頭。
陳建國合上證書遞給他。又把手伸進右邊的褲兜。
用力往外一拽。
掏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
信封鼓鼓囊囊的。邊緣甚至被撐得有些變形。封口處貼著市局財務科的白色封簽。蓋著鮮紅的財務大章。
「懸賞金二十萬。見義勇為獎金五萬。」
陳建國把這個足有兩塊磚頭厚的信封。重重拍在蘇晨手裡。
牛皮紙發出沉悶的摩擦聲。分量壓手。
由於塞得太滿，信封的一個邊角裂開了一道小縫。
一沓嶄新的、紅艷艷的百元大鈔。從縫隙里露出一角。
「扣完稅，現金全在這。你點點？」陳建國看著他。
蘇晨單手掂了掂信封的重量。
「不用點。市局的帳，錯不了。」
他轉過身。隨手把二十多萬現金扔在身後的單人沙發上。
動作隨意得像扔了一袋剛買回來的大白菜。
客廳邊緣的角落裡。
王楚靠著牆壁站著。
他身上那件八千塊錢的高定印花真絲襯衫。還帶著在遊樂園裡悶出來的酸臭汗味。
頭髮上的髮膠早就塌了。幾根油膩的頭髮死死貼在腦門上。
他看著沙發上那個厚厚的信封。
牙齒咬得死緊。腮幫子上的肌肉一塊塊鼓起來。
咯咯。
磨牙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里格外清晰。
他今天套著厚重的熊皮人偶服。在三十五度的大太陽底下發傳單。曬脫了一層皮。
賺了三十塊錢。買了兩個乾巴巴的棉花糖。
蘇晨呢？
在別墅里睡了個午覺。下樓吃了一碗熱騰騰的蝦餃面。
市局刑警大隊長親自上門。送錦旗。發二十五萬現金巨款。
王楚的雙手在身側攥成拳頭。
指甲死死摳進掌心。指甲縫裡滲出血絲。鑽心的疼。
他必須靠這種疼，才能強忍住衝上去把那堆錢撕碎的衝動。
胃裡翻江倒海地冒著酸水。
旁邊站著的李萌和其他兩個男嘉賓。也是一臉吃了死蒼蠅的表情。
他們穿著花里胡哨的名牌衣服。化著精緻的斬男妝。
為了那點可憐的鏡頭，爭風吃醋。
現在全成了這塊紅絲絨錦旗的背景板。
像是一群混進嚴肅表彰大會的跳樑小丑。滑稽到了極點。
林清寒坐在另一側的布藝沙發上。
她今天穿著簡單的白色修身T恤。淺色直筒牛仔褲。
她放下手裡那本外文雜誌。
清冷的目光越過茶几。看著被警察圍在中間的蘇晨。
白皙的雙手抬起。
「啪。啪。啪。」
清脆的掌聲響起。
林清寒沒有說話。只是看著蘇晨。輕輕鼓掌。
節奏不緊不慢。
在這落針可聞的粉紅色客廳里，這幾聲掌聲就像是一個信號。
跟拍PD老李猛地回過神。
他扛著六十斤的攝像機。肩膀往下一壓。
趕緊把鏡頭從蘇晨的臉上，平移到那面巨大的錦旗上。
給那八個燙金大字，推了一個長達十秒的特寫。
直播間的彈幕。在這一刻徹底井噴。
憋了半天的幾千萬水友。全瘋了。
「哈哈哈哈！我不行了！我要笑死在這個直播間裡！」
「誰家相親節目是這麼錄的啊！硬生生搞成了省廳級別的表彰大會！」
「快看後面王楚那個表情。他牙都要咬碎了吧！」
「王楚：我賺三十塊錢買棉花糖。蘇晨：我賺二十五萬買套房。」
「這反差太要命了。別的男嘉賓像個陪站的保安。」
「蘇神簡直就是來整頓戀綜圈的活爹！」
陳建國送完東西。沒有多留。
局裡還有一大堆卷宗等著他去批。
「行了。東西送到了。你們接著錄節目。」
老刑警揮揮手。帶著四名年輕幹警轉身往外走。
走到別墅玻璃大門口。他又停下腳。
回頭指了指蘇晨。
「分局局長昨天跟你說的事。抓緊考慮。」
陳建國嗓門很大。
「警隊的門隨時給你開著。別在娛樂圈裡瞎混了。」
說完。大步走出庭院。
警車引擎轟鳴。輪胎碾過碎石路。紅藍爆閃燈慢慢遠去。
院子裡恢復了平靜。
只有樹上的知了還在不知疲倦地叫著。
王剛站在客廳中間。
手裡還攥著那個摔壞了的塑料大喇叭。裡面的五號電池已經滾到了沙發底下。
他看看蘇晨。又看看沙發上的紅本子和巨款信封。
節目還怎麼錄？
這期節目的高潮。已經被這面兩米長的錦旗徹底封頂了。
後面不管再安排什麼牽手散步。都只會索然無味。
王剛清了清嗓子。對著主攝像機的鏡頭。
強行擠出一個激動的笑容。
「感謝南城警方的認可。」
他拔高音量。
「《心動頻率》第一階段錄製。正式收官！」
直播畫面切斷。
黑屏。
但網絡上的狂歡才剛剛開始。
微博熱搜前十。徹底被蘇晨霸屏。
#蘇晨 警界之光#
#二十萬現金砸臉#
#史上最硬核戀綜男嘉賓#
無數不知情的路人順著熱搜點進來。
看完了蘇晨這幾天從密室解剖。到手撕通緝犯。再到官媒下場點名表揚的全部錄屏。
這反轉比好萊塢懸疑大片還刺激。
蘇晨的微博粉絲數。在一個小時內突破了一千萬。
全是大活人。沒有一個是公司買的殭屍號。
粉絲有了。自然要建後援會。
這是粉圈雷打不動的規矩。
幾個剛粉上蘇晨的年輕女孩。興沖沖地在微博搜索框裡打出「蘇晨粉絲群」。
想加進去和其他姐妹一起磕顏、打榜、做數據。
屏幕上跳出一個群號。
群人數已經達到了十萬人上限的頂級企鵝大群。
某大學宿舍里。
一個穿著睡衣的女大學生。嘴裡咬著一片番茄味薯片。
滿懷期待地點擊了申請加入。
她甚至提前在剪貼板里複製好了「蘇神好帥，姐妹們貼貼」的飯圈通用語。準備進群就發。
審核秒過。
頁面跳轉。她成功進入了群聊。
兩秒鐘後。
女大學生嘴裡的薯片掉在鍵盤上。碎渣濺得到處都是。
她看著群里的聊天界面。雙手僵在半空。
沒有「哥哥好帥」。
沒有「打榜教程」。
沒有滿屏的粉色愛心和控評文案。
當不知情的路人點進這個粉絲群時。
卻被群里的畫風。
徹底嚇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