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名:蘇晨法外狂徒普法學習小組。
群人數:9998/10000。
某大學女生宿舍。
女生小雅坐在書桌前。剛撕開一包番茄味薯片。
她看著電腦屏幕上的企鵝群聊界面。手指懸在鍵盤上。
她本來已經複製好了一段飯圈通用文案。「蘇神好帥,姐妹們貼貼。守護全世界最好的晨晨。」
準備按下發送鍵。
目光掃過群公告。她愣住了。
置頂群公告用加粗的紅色字體寫著三條規矩。
第一。禁止控評刷榜。
第二。禁止拉踩其他明星。
第三。每天早晨八點,全員背誦一條《刑法》法條。每周五晚八點進行線上抽查考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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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雅揉了揉眼睛。
她退出去看了一眼群號。沒錯。這是微博超話里置頂的官方後援群。
薯片掉在桌面上。碎渣濺開。
這畫風,怎麼看怎麼像法考衝刺突擊班。
早晨八點整。
群管理員「張三律師」準時發話。
「晨讀時間到。今天複習《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條。侮辱罪、誹謗罪。」
「全員打字默寫。禁止複製粘貼。」
下一秒。群聊界面變成了滾動的代碼瀑布。
沒有一個人發明星表情包。沒有一個人刷「哥哥加油」。
密密麻麻的黑色文字瘋狂往上刷。
「以暴力或者其他方法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實誹謗他人……」
幾千個活躍群友。像機器人一樣,整齊劃一地背誦著枯燥的法律條文。
小雅咽了口唾沫。
她默默刪掉輸入框裡的「姐妹們貼貼」。
打開百度。搜出第二百四十六條。老老實實地對著鍵盤敲字。
突然。
一條極其突兀的消息彈了出來。
打斷了整齊的默寫隊形。
新進群的成員。ID叫「蘇晨就是個騙子」。
「一群被洗腦的腦殘粉!蘇晨就是個法制咖!」
這人連發三條消息。
「買通基層警察演戲!資本的走狗!你們還在給這種垃圾洗白?祝你們全家出門被車撞!」
後面跟著一長串不堪入目的惡毒表情包。
小雅心裡一緊。
飯圈撕逼。這套路她太熟了。
黑粉臥底進群帶節奏。接下來就是漫長的對罵、截圖、掛人。整個群會被搞得烏煙瘴氣。
她捲起袖子。準備敲擊鍵盤幫蘇晨罵回去。
手指還沒碰到按鍵。
群里死一般寂靜。
整整十秒鐘。沒有一個人發髒話回擊。沒有一個人發憤怒的表情。
大家好像都瞎了。
第十一秒。
群員「網絡安全見習生」發了一條消息。
「目標已鎖定。IP位址:114.24X.XX.XX。歸屬地:江州市青山區。」
「使用的是長城寬帶。路由器型號TP-LINK。沒設MAC地址白名單。」
緊接著。
群員「律所實習李法務」跟進。
「群內聊天記錄已全屏截圖。包含對方發言的系統時間戳。已開啟屏幕錄像。」
「文件哈希值已提取。同步上傳至區塊鏈電子存證平台。固化完畢。」
最後。
管理員「張三律師」做出了總結陳詞。
「ID『蘇晨就是個騙子』。」
「根據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關於辦理利用信息網絡實施誹謗等刑事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
「你在十萬人級別的公開網絡群組中,捏造事實誹謗他人,並使用侮辱性語言。」
「嚴重擾亂網絡公共秩序。符合尋釁滋事罪的立案標準。」
「你的IP位址、物理定位以及完整的電子證據鏈。我已經打包存根。」
「並抄送至江州市公安局網安支隊官方舉報郵箱。」
文字冷冰冰的。不帶一個髒字。
像一份已經蓋好公章的判決書。
那個黑粉顯然還在電腦前。
他發了一條消息。「你……你們少拿警察嚇唬人!老子用的是代理IP!」
「網絡安全見習生」秒回。
「你的網關是192.168.1.1。後台管理密碼是默認的admin。需要我把你D盤隱藏文件夾里的瀏覽記錄念出來嗎?」
群聊界面徹底安靜了。
五分鐘後。
系統提示:ID「蘇晨就是個騙子」已退出群聊。
小雅切到微博去搜這個人的帳號。頁面顯示「該帳號已主動註銷」。
連夜扛著火車跑了。
群里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張三律師」發了個大喇叭表情。
「繼續默寫。剛才背到哪了?」
滿屏的《刑法》條文再次滾動起來。
小雅靠在椅背上。後背出了一層薄汗。
這哪是粉絲群。
這簡直是網絡安全局下屬的普法執法大隊。她感覺自己說話聲音大點都得被判兩年。
太硬核了。
幾天後。
西川省。大涼山區。
一輛劇組租來的老式豐田考斯特大巴車,在崎嶇的盤山公路上艱難爬行。
路面全是被重卡壓出的大坑。碎石子亂飛。
底盤不時發出沉悶的磕碰聲。
車廂里搖晃得像一條遇到風暴的破船。
蘇晨坐在最後一排的角落裡。
他穿著一件沒有任何logo的純黑色短袖。淺色工裝褲。
山里信號很差。手機頂部的網絡標識在3G和E之間來回橫跳。
他舉著那部屏幕裂紋的舊手機。
正在刷企鵝群聊的消息。
他沒加群。但他用黑客技術給自己弄了個隱身權限。潛水看這些人的聊天記錄。
屏幕上,正滾動著前幾天那個黑粉被三分鐘扒出IP、按頭普法的完整過程。
蘇晨看著那些專業的電子取證術語。
拇指懸在玻璃屏幕上。停住了。
他下頜線的肌肉繃緊。嘴角抽動了兩下。
他伸手捏了捏發酸的鼻樑。
他原本打算錄完戀綜,拿了通告費就去考個街道辦的閒職。每天喝茶看報紙。
現在倒好。
莫名其妙拉起了一支幾萬人的網絡緝查預備役。
這群粉絲的專業程度,拉去市局網偵科實習都綽綽有餘。
蘇晨鎖滅手機屏幕。隨手扔在旁邊的空座上。
大巴車猛地顛簸了一下。
車頭劇烈下沉。
王楚坐在第三排。雙手死死抓著前排座椅的椅背。
指節泛著青白。
他臉上的粉底已經被汗水沖花了。臉色呈現出一種病態的蠟黃。
他手裡攥著一個黑色的塑料垃圾袋。
「嘔——」
王楚把頭埋進塑膠袋裡。大口乾嘔。
胃裡早吐空了。只有幾口酸澀的黃水吐出來。散發著難聞的酸腐味。
李萌坐在他隔壁過道。
她手裡拿著一瓶香奈兒香水。對著空氣瘋狂噴灑。
濃烈的香精味試圖壓制車廂里劣質柴油燃燒的廢氣味。但混合在一起,味道更加令人窒息。
林清寒坐在蘇晨前面兩排。
她閉著眼睛。戴著降噪耳機。隨著車廂的晃動微微搖擺,沒有抱怨一句。
「師傅……還沒到嗎?」王楚虛弱地喊了一聲。嗓子劈叉了。
大巴車司機猛踩一腳剎車。
車廂猛地停住。慣性讓人齊刷刷往前傾。
車窗外沒有高樓大廈。沒有平整的柏油路。
只有連綿不絕的荒山。和黃褐色的黃土坡。
乾旱的塵土順著車身飛揚。遮住了刺眼的陽光。
大巴車的氣動車門緩緩拉開。
「嘎吱。」
一股粗獷的山風,瞬間灌進沉悶的車廂。
沒有城市的汽車尾氣味。
這股風裡,夾雜著濃烈的干黃土味。以及新鮮牛糞發酵後的刺鼻臭氣。
李萌聞到這股味道,胃裡猛地一翻。
她一把捂住口鼻。眼淚當場就熏出來了。
總導演王剛從最前排的副駕駛位置站起來。
他今天沒穿防曬服。換了件耐髒的灰藍色工裝外套。
脖子上掛著一條擦汗的毛巾。胖臉被山裡的紫外線曬得通紅脫皮。
他看著車廂里東倒西歪、面如菜色的明星們。
肥厚的嘴唇咧開。露出一個幸災樂禍的笑容。
他拿起手裡那個換了新電池的灰色塑料大喇叭。
按下開關。
「刺啦——」電流聲劃破安靜的山野。
「各位嘉賓。」
王剛的聲音在大巴車裡震盪。
「落鷹村到了。」
他抬起粗短的手臂。指著駕駛座旁邊放著的一個半人高的粗糙竹編背簍。
背簍里空蕩蕩的。
「現在。請所有人起立。」
王剛盯著王楚緊緊抱在懷裡的名牌雙肩包。
「上交你們所有的零食、現金、手機。」
「還有那些沒用的奢侈品。」
他抬起手。用毛巾用力擦了一把額頭上冒出的油汗。
臉上的笑容擴大。透著一股綜藝導演特有的殘忍。
「歡迎來到真實的苦難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