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斷信號!蘇晨,趕緊關掉你的麥克風,別惹事!」
王剛破音的嘶吼順著隱形耳機,直扎耳膜。
高頻的電子嘯叫聲刺得人腦仁生疼。
蘇晨站在太陽底下。沒動。
灰色的短袖貼在後背上。汗水黏膩。
黃毛手裡的短鋼管帶著風聲。往下砸。
不是砸人。是砸向老李肩膀上的攝像機。
老李嚇破了膽。
他膝蓋一軟,直接抱著機器蹲在地上。
六十斤的廣播級攝像機磕在泥地上。震起一團渾濁的黃土。
鋼管貼著攝像機的遮光罩砸空。
「砰。」
重重敲在旁邊的爛磚牆上。
火星濺出。碎磚渣崩了老李一臉。劃出一道血口子。
黃毛被反震力震得退了半步。
他站穩腳跟。吐了口帶煙味的唾沫。
「關機器!聽不懂人話啊!」他罵罵咧咧。
蘇晨看著黃毛。
酒精把這人的臉燒得通紅。眼珠子外凸。橫肉亂顫。
又蠢又毒的地頭蛇。
蘇晨垂下視線。
看向腳邊的李明。
少年跪在爛泥里。
那件滿是破洞的舊夾克沾滿灰土。
十根指頭死死摳著地面。泥巴塞滿了凍瘡崩裂的傷口。
他在發抖。絕望從他單薄的脊背里滲出來。
屋裡。老人的咳嗽聲還在繼續。撕心裂肺。
蘇晨抬起右手。
手指摸向灰色短袖領口的黑色收音麥克風。
食指和拇指捏住那個小小的塑料開關。
「啪。」
一聲輕響。
麥克風上的紅色工作指示燈,滅了。
村口的監控車裡。
音頻推子上的綠色波形圖瞬間變成一條死寂的直線。
耳麥里只剩下雜音。
王剛癱在轉椅上。
防曬服全濕了。他拿掛在脖子上的毛巾胡亂抹了一把臉。
「關了……算他識相。」王剛大口喘著氣,心臟還在狂跳。
院子裡。
黃毛看到蘇晨領口滅掉的紅燈。
他愣了一下。隨即扯開嘴角。露出幾顆焦黃的煙牙。
他把手裡的短鋼管換到左手。在掌心拍了兩下。
「對嘛。」
黃毛囂張地往前跨了一步。
「戲子就該有個戲子的樣子。跑這來裝什麼大老爺。」
他身後的四個地痞跟著鬨笑。
手裡提著生鏽的鐵叉和鋼管。慢慢往前逼近。
爛泥地被踩得吧唧作響。
包圍圈在縮小。
蘇晨面無表情。
他看著這群小丑。雙手自然地垂在身體兩側。
左手手腕微轉。
背到了身後。
這是一個視線死角。黃毛他們根本看不見。
蘇晨的左手食指和中指併攏。其餘三指彎曲。
指尖朝下。快速點動了兩下。
隱秘。精準。
特種戰術手勢。代號:隱蔽記錄。
林清寒站在蘇晨身後五米外。
她手裡還拎著那桶五升裝的大豆油。
她一直在看著蘇晨的背影。
那個雙指點動的動作,落進她清冷的眼底。
她瞬間看懂了。
林清寒沒有出聲。沒有點頭。
她拎著油桶,悄無聲息地往後退了半步。
帆布鞋踩在乾草上。沒發出聲音。
她退到了一截倒塌的半截土牆後面。
正好避開黃毛等人的視線。
把沉重的大豆油桶放在牆根。
右手伸進直筒牛仔褲的口袋。
摸出那部黑色的備用手機。這是節目組發給他們用來發心動簡訊的。
屏幕按亮。
林清寒白皙的手指在屏幕上飛快滑動。
點開一個隱藏的直播推流軟體。
這是昨天在分局喝茶時,蘇晨順手幫她裝的後台程序。直連備用網絡節點。
高清音頻錄製功能開啟。
備用直播通道,接通。
她把黑色手機卡在土牆的磚縫裡。
鏡頭被磚塊擋住。但麥克風的收音孔,正對著院子中央。
做完這一切。她重新站直身體。拍了拍手上的灰。
院子中間。
黃毛已經走到距離蘇晨不到兩米的地方。
劣質白酒的臭氣撲面而來。
黃毛用鋼管指著地上發抖的跟拍PD。
「把機器里的儲存卡摳出來。然後滾。」
老李抱著頭。一動不敢動。
蘇晨沒搭理黃毛。
他活動了一下肩膀。
脖子往左偏。
「咔吧。」
清脆的頸椎骨骼摩擦聲。在沉悶的院子裡響起。
黃毛皺眉。鋼管舉高了半寸。「你瞎了?」
蘇晨沒看他。
轉身。走向院子角落的一個破石桌。
石桌缺了一條腿。底下墊著兩塊紅磚。
桌面上放著一個黑色的帆布雙肩包。那是蘇晨從大巴車上帶下來的行李。
蘇晨走到石桌前。
右手捏住拉鏈的金屬扣。
「呲啦。」
拉鏈拉開。
黃毛神色一緊。握著鋼管的手青筋暴起。「你拿什麼!別耍花樣!」
他以為蘇晨要掏刀子。
蘇晨手伸進背包。
掏出來的,是一個黑色的長方形扁平物。
一台老舊的筆記本電腦。
黑色塑料外殼。四個角磨得發亮。厚重得像塊磚頭。
這是他為了在村里「打發時間」帶過來的淘汰貨。
黃毛愣住了。
看清是台破電腦,他嗤笑出聲。「怎麼?要上網報警啊?這山溝溝里連2G信號都沒有。」
蘇晨把舊電腦平放在石桌上。
手指掀開屏幕蓋。
電源鍵按下。
陳舊的散熱風扇瞬間啟動。發出拖拉機一樣的粗糙轉動聲。
屏幕亮起。幽藍色的光打在蘇晨臉上。
他拉過一條缺了半個角的小木凳。坐下。
腰背挺直。
雙手,輕輕放上了鍵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