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說沒人敢簽？」
清冷的女聲。從二樓老舊的木樓梯口傳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轉過去。
舊木板發出微弱的嘎吱聲。林清寒一步步走下來。
白襯衫。淺藍色直筒牛仔褲。
沒化妝。頭髮用一根黑色的皮筋隨便挽著。幾縷碎發垂在白皙的脖頸邊。
她踩著那雙沾滿黃泥的帆布鞋。走得不緊不慢。
張哥捂著腫脹的左臉。順著聲音看過去。
看清來人。他臉上的橫肉抖了兩下。
「林清寒？」
張哥咬著後槽牙。火辣辣的巴掌印讓他說話都漏風。
林清寒沒看他。
徑直穿過雜亂的院子。繞過地上那攤散發著酸臭的爛草堆。
走到蘇晨身邊。停下腳步。
兩人並肩站著。
一個穿著起球的灰色短袖。一個穿著乾淨的白襯衫。在這滿地泥水的破院子裡。格格不入。又出奇的搭。
跟拍PD老李扛著攝像機。鏡頭死死咬住兩人的側臉。
張哥冷笑了一聲。扯動臉上的傷，疼得吸了口涼氣。
「林大影后。我知道你背景硬。圈子裡沒人敢惹你。」
他揮了揮手裡那份攥得發皺的S級合同。
「但這是星月傳媒的家務事。」
「兩千萬的違約金。加上全行業的封殺令。你一個剛成立沒兩年的個人工作室，接得住？」
張哥聲音里透著威脅。資本的傲慢讓他習慣性地拿勢壓人。
林清寒雙手插在牛仔褲口袋裡。
山裡的晨霧還沒散盡。微涼的風吹動她白襯衫的下擺。
「接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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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聲音平緩。像在陳述中午吃什麼一樣隨便。
「蘇晨的兩千萬違約金。今天下午兩點前，會一分不少打進你們星月傳媒的公帳。」
張哥愣住了。
手裡的合同滑落半寸。差點掉在泥地里。
他瞪大眼睛。像看瘋子一樣看著林清寒。
兩千萬現金。說拿就拿？就為了一個全網黑的劣跡藝人？
林清寒看著張哥那張腫成豬頭的臉。目光清冷。
「還有。」
她微微揚起下巴。
「從今天起。蘇晨是我林清寒工作室的唯一合伙人。」
「你們星月傳媒的封殺令。對我沒用。」
這兩句話。順著老李扛著的收音麥克風。
清晰無比地砸進了一億多人的直播間。
三千多萬在線活人觀眾。
在經歷了一秒鐘的死寂後。彈幕池像被扔進了一萬噸炸藥。
瞬間爆炸。
白色的字體重重疊疊。完全蓋住了直播畫面。
「臥槽臥槽臥槽！林姐威武！霸氣護夫！」
「違約金我出！你是我唯一合伙人！這是什麼霸總小說照進現實！」
「星月傳媒算個屁。林清寒家裡在京圈可是有真背景的，趙光明敢動她？」
「高智商雙煞徹底鎖死！這雙向奔赴的爽感絕了！」
「蘇神：我準備了退圈的錢。林姐：不，你不用退，我包養你。」
「鑰匙我吞了！給我把這扇門焊死！」
院子角落。
王楚癱坐在爛草堆里。
手掌上的血跡已經乾涸。結成暗紅色的血塊。
他聽著林清寒的話。感覺像被當頭潑了一盆冰水。從頭涼到腳。
唯一合伙人。
林清寒在圈子裡的地位。那是一句話就能決定一部S級大製作男女主的頂級大咖。
她把蘇晨拉到了和她平起平坐的位置。
王楚雙眼發紅。指甲再次死死摳進地面的泥巴里。
嫉妒的毒蛇瘋狂啃噬著他的五臟六腑。
他苦心鑽營。陪笑臉。髮油膩的情話。到頭來連林清寒的一個正眼都沒換來。
而蘇晨天天擺爛。打架。懟人。
卻直接一步登天。成了他這輩子都高攀不起的存在。
他猛地低下頭。把臉埋在膝蓋里。連看都不敢再看一眼那個耀眼的角落。
張哥站在原地。
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像開了個雜貨鋪。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怪聲。
他敢威脅蘇晨。但他不敢真的跟林清寒撕破臉。
趙光明交代過。圈裡有幾個人絕對不能碰。林清寒就是最上面那個。
硬碰硬。星月傳媒得脫層皮。
「行。好。」
張哥咬著牙。硬生生把滿肚子的憋屈咽了下去。
「你們走著瞧！」
他惡狠狠地撂下一句毫無營養的場面話。
猛地一轉身。
腳下的皮鞋在泥巴里打滑。他差點摔一跤。
旁邊的保鏢趕緊扶住他。
「滾開！」張哥甩開保鏢的手。
他低著頭。大步往院子大門外沖。
六個穿黑西裝的魁梧保鏢。像一群沒了頭狼的敗犬。夾著尾巴跟在後面。
越野車的引擎聲再次響起。
三輛奔馳大G掉頭。輪胎碾過水坑。濺起大片的泥水。
車隊帶著沖天的尾氣。逃也似的瘋狂駛出落鷹村。消失在山路盡頭。
越野車的聲音遠去。
院子裡恢復了清晨的寧靜。只有樹葉被風吹動的沙沙聲。
林清寒偏過頭。看了蘇晨一眼。
晨光正好打在她的側臉上。白皙透亮。
蘇晨把那張黑色的建行卡揣回褲兜里。
他摸了一下鼻樑。這是他極少出現的微小動作。
「違約金我有。算我借你的。」蘇晨聲音很低。
昨晚他洗錢的操作太黑。那些境外黑產帳戶的爛帳見不得光。他沒法在鏡頭前明說。
林清寒看著他。沒接茬。
「算合伙人入股費。」她語氣清淡。直接把這事定性了。
蘇晨愣了一下。
隨即扯了下乾裂的嘴皮。沒再爭辯。
監控轉播車裡。
總導演王剛看著監視器。胖臉上的橫肉都在跳舞。
爽。太爽了。
這劇情。打臉資本。影后救場。收視率簡直要捅破天際。
他放下手裡的大茶缸。猛地站起身。
「啪。啪。啪。」
兩隻肥胖的手掌用力拍擊。清脆的掌聲在車廂里響起。
他推開車門。一邊鼓掌一邊大步走向院子。
「好！太好了！」
王剛笑得眼睛都快沒了。
跟著他出來的副導演、場務、燈光師、收音師。十幾個人。紛紛跟著鼓掌。
熱烈的掌聲連成一片。在山村的清晨迴蕩。衝破了連日來的壓抑。
連那個一直躲在苞米地里發抖的女助理。也站起來拼命拍手。
王剛走到兩人面前。
他手裡拿著那個昨晚剛粘好電池蓋的白色塑料大喇叭。
按下側面的開關。
一聲熟悉的電流聲響起。
王剛清了清嗓子。把大喇叭舉到嘴邊。
「各位嘉賓！各位工作人員！」
他的聲音洪亮。中氣十足。
「經過這幾天驚心動魄的歷練。」
「咱們《心動頻率》第二階段。『貧困體驗』。」
王剛拖長了尾音。
「圓滿結束！」
他拿著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腦門上的汗。
這幾天。不是打地痞就是抓貪官。他的心臟每天都在坐過山車。
再在這個山溝溝里待下去。他怕自己這副胖身板直接交代在這裡。
必須換個環境。換個舒服的地方。把這檔快要變成法制頻道的節目。拉回談戀愛的正軌。
王剛特意看了蘇晨和林清寒一眼。笑得意味深長。
「為了平復大家受驚的心情。」
「也為了給我們的『高智商雙煞』。好好慶祝一下合夥之喜。」
直播間的彈幕再次刷滿屏幕。網友們瘋狂打Call。
王剛深吸一口氣。宣布了最新的決定。
「我宣布！第三階段的錄製地！」
他舉起大喇叭。聲音在落鷹村的土場上迴蕩。
「各位！馬上收拾行李！」
「下一站。南海私人島嶼。」
「真正的戀愛度假，正式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