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站。南海私人島嶼。」
「真正的戀愛度假,正式開啟!」
王剛拿著大喇叭的呼喊聲。還在大涼山的土場上空迴蕩。
畫面猛地一切。黑屏。
再亮起時。
刺眼的陽光穿過屏幕。晃得人下意識眯起眼睛。
鹹鹹的海風夾雜著微涼的水汽。撲面砸來。
這股乾爽的味道。直接頂替了落鷹村那股子散不去的發酵豬糞味。
海浪拍打著金色的沙灘。捲起一層層白色的泡沫。
天空藍得沒有一絲雜質。
南海。某私人度假島嶼。
王剛這次是真的學精了。
前兩期把蘇晨跟這幫偶像放在一塊。沒出過一天太平日子。
不是在密室里挖出陳年白骨。就是在窮山溝里打斷村霸的肋骨。
好好的一個現象級戀綜。硬生生被搞成了今日說法和警匪大片。
為了保住這檔節目最後一點「戀愛」的底褲。
王剛大手一揮。直接在規則上搞了特權。
他把蘇晨和林清寒。強制綁定。獨立成組。
並且給這兩人安排了全島離陸地最遠的一個項目。遊艇出海。
遠離其他那些整天作妖的男團女團。
只要把這尊活閻王遠遠地供在海上。這節目就出不了大亂子。
至於其他嘉賓?
王剛坐在海灘邊臨時搭建的空調監控棚里。盯著監視器。
一號機位的畫面里。
白色的沙灘上。太陽毒得能把人烤出油。沙子燙腳。
王楚穿著一件花里胡哨的古巴領襯衫。沙灘短褲。
他正蹲在一個半米深的沙坑裡。
手裡拿著一把粉色的塑料小鏟子。
正在完成今天的日常打卡任務:和女嘉賓共同堆砌一座「愛之城堡」。
這簡直是把人當弱智在耍。
王楚後背的真絲襯衫全濕透了。緊緊貼在肉上。
汗水順著額頭往下淌。流進眼睛裡。辣得他直眨眼。
但他連擦都不敢擦。生怕手背上的粗沙子,弄花了他早上花了一個小時塗的防曬霜和高光粉底。
「好熱啊……」李萌打著一把黑膠防紫外線太陽傘。站在旁邊。
她腳上的細高跟涼鞋陷進軟沙里。拔都拔不出來。
腳後跟磨掉了一塊皮。紅腫一片。
她看著王楚手裡那把可笑的粉色鏟子。翻了個白眼。
王楚聽到抱怨。牙齒咬得咯咯響。
他心裡恨透了這檔節目。更恨透了蘇晨。
憑什麼自己在這裡像個猴子一樣挖沙子。蘇晨卻能去出海吹風?
他用力一鏟。
「咔吧。」
粉色的塑料鏟子抵在沙底的一塊硬貝殼上。直接從中間折斷。
鋒利的塑料茬子划過王楚的大拇指。割出一道血口子。
王楚疼得倒吸一口涼氣。猛地扔掉斷鏟。
兩人在這烈日當空的海灘上。苦大仇深。活像兩個被發配邊疆的勞改犯。
哪有一點戀愛的酸臭味。
二號機位。鏡頭切向海上。
畫風瞬間變了。
一艘六十尺的法國豪華雙體遊艇。
在碧藍的海面上犁出一道雪白的浪溝。兩側水花飛濺。
遊艇甲板寬敞平坦。鋪著防滑的高級柚木地板。
頭頂拉著白色的遮陽帆布。擋住了毒辣的日頭。留下一大片陰涼。
海風穿過帆布的縫隙。吹在人身上。帶著涼爽的水汽。
蘇晨坐在船尾的白色軟皮沙發墊上。
他今天終於沒穿那件萬年不變的灰色舊短袖。
節目組的贊助商連夜送來了成箱的高定度假服。
他隨便套了一件寬鬆的純白亞麻襯衫。
扣子沒扣嚴實。最上面的兩顆敞開著。露出削瘦結實的鎖骨。
下半身是一條卡其色的沙灘短褲。腳上踩著一雙黑色人字拖。
極少穿這種輕飄飄的衣服。蘇晨覺得脖頸有些灌風。
他伸手。扯了一下衣領。有點不自在。
常年緊繃的肌肉。在這身松松垮垮的衣服里,反而透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慵懶感。
林清寒坐在他對面。
她換下了一貫的冷色調風衣。
穿了一件真絲材質的法式吊帶長裙。墨綠色。
真絲面料極度貼合身體線條。裙擺被海風吹得微微飄動。擦過她光潔的小腿。
她戴著一副黑框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小巧的鼻尖和塗了淡色唇釉的嘴唇。
她手裡端著一杯加了薄荷葉的氣泡水。
玻璃杯外壁掛著一層細密的水珠。
中間的小圓桌上。擺著剛切好的熱帶果盤。
紅心火龍果切成方塊。金黃的芒果肉散發著甜香。
邊上還放著一桶冰鎮的香檳。
兩人都沒說話。
遊艇劈開波浪。船身有節奏地上下起伏。發出低沉的引擎轟鳴。
跟拍PD老李。今天終於洗了個熱水澡,換了一套防滑膠鞋。
他抱著可攜式的斯坦尼康防抖攝像機。縮在船艙推拉門的角落裡。
安靜得當個工具人。
老李努力減小自己的存在感。連呼吸都放得很輕。生怕打碎了這難得的寧靜。
這幾天跟著蘇晨。他的魂都快嚇飛了。
不是趴在泥地里裝死,就是看著兇器擦著頭皮飛過去。
現在能安安穩穩地吹著海風。拍拍這豪華遊艇。
老李覺得自己在做夢。甚至有點想哭。
「嘗嘗。」
林清寒伸出兩根白皙的手指。捏住玻璃果盤的邊緣。
往蘇晨那邊推了半寸。
玻璃底座摩擦木質桌面。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蘇晨坐直身子。拿起一根銀色的小叉子。
隨手叉起一塊紅心火龍果。塞進嘴裡。
咬下去。
果肉很甜。冰鎮過的溫度,剛好壓住了海上的一絲燥熱。
「挺甜。」他給了一句乾巴巴的評價。咽了下去。
林清寒沒在意他的敷衍。
她咬住玻璃杯里的透明吸管。吸了一口檸檬水。
冰塊在杯子裡撞擊。發出清脆的「叮噹」聲。
「這才是度假。」
她摘下墨鏡。順手掛在吊帶裙的領口處。
清冷的目光看向遠處一望無際的海平線。
蘇晨靠回沙發背上。長長吐出一口廢氣。
緊繃的脊背徹底放鬆下來。
沒有埋伏的殺手。沒有藏著刀的村霸。沒有發臭的屍骨。
只有海浪。陽光。和對面喝水的人。
直播間裡。
一億四千萬的在線人數。數據穩如老狗。
沒有大起大落。但彈幕池裡的活躍度高得驚人。
彩色的字體層層疊疊。飄過屏幕。
「我的天。這畫風轉換得我差點閃了腰。」
「前天還在豬圈裡揮鐵鍬,今天就在遊艇上吃熱帶水果了。」
「這才是我們想看的戀綜啊!這畫面太養眼了!」
「蘇神穿亞麻襯衫絕了。那肩膀,那鎖骨。簡直就是行走的衣架子。」
「林姐這氣質。墨綠色吊帶裙配墨鏡。財閥大小姐包養冷面殺手既視感。」
畫面一分為二。
右邊的小窗口裡。切出了王楚在沙灘上捏著流血的大拇指,暴跳如雷的慘狀。
左邊的大屏幕。是蘇晨和林清寒在遊艇上吹海風的歲月靜好。
強烈的對比。
「看隔壁王楚在沙灘上堆沙堡。我都替他覺得燙腳。哈哈哈!」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王楚那臉上的粉底都融化成泥石流了。」
「高智商雙煞就該有這種待遇。這幾天他們倆太累了。」
「就讓他們這麼安安靜靜地吹海風吧。我不嫌無聊。我能看一天。」
觀眾們表示。這才是成年人該看的甜寵日常。
沒有強行製造的肢體接觸。
沒有劇本安排的土味情話。
就是在經歷過生死一線的默契後。兩個人坐在甲板上。
吹著風。一句話不說。也不會覺得尷尬。
這種由內而外散發出來的鬆弛感。簡直讓人上頭。
遊艇開了四十分鐘。
遠離了海岸線。
海水從近海的淺藍色。慢慢變成了深不見底的墨藍。
這裡是深海區。
沒有暗礁。沒有其他遊船。甚至連海鷗的叫聲都聽不見了。
安靜得只剩下海風呼嘯。和海浪拍打船體的嘩啦聲。
船長在駕駛艙里拉下減速推桿。
雙體遊艇的引擎轟鳴聲逐漸平息。只剩下怠速的低頻震動。
「嘩啦啦——」
沉重的金屬船錨被拋入海中。
粗大的鐵鏈摩擦著船舷的導軌。一路向下。狠狠砸進墨藍色的海水深處。
遊艇在湛藍的深海區徹底拋錨停泊。
隨著起伏的海浪,在水面上輕輕搖晃。
蘇晨站起身。
腳下的柚木地板微微傾斜。他重心很穩。
走到船舷邊緣。拉開一個白色的長條形儲物箱。
裡面整齊地放著兩根嶄新的碳纖維海釣竿。以及一盒路亞假餌。
來都來了。總得找點事做。
他拿起其中一根釣竿。
這魚竿分量不輕。導線環泛著金屬冷光。材質極佳。
他手指扣住線杯。大拇指壓在粗韌的魚線上。試了試阻力。
蘇晨走到甲板最外側的不鏽鋼欄杆旁。
他雙腿微微分開。剛舉起手裡的海釣竿。
手腕翻轉。準備做一個標準的拋投動作。將假餌甩向遠處的海面。
動作瞬間僵住。
海浪聲在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他腦海深處。
那道沉寂了兩天、自從落鷹村之後就再也沒出現過的系統機械音。
在這片一望無際的。原本平靜無波的大海上。
毫無預兆地。
突兀地。
「叮!」
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