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檢測到深海環境，遊艇簽到成功！」
冰冷的機械音在腦骨深處炸開。
蘇晨雙手握著碳纖維海釣竿。動作猛地一僵。
龐大的數據洪流。像決堤的海水。蠻橫地砸進他的神經中樞。
底層水文數據。不同緯度的洋流走向。鹽度與浮力的精確換算。
深海潛水病理學。減壓病的預防機制。氮醉時的神經中樞阻斷法。
甚至還有冷門的深海水壓閉氣技巧。
這些硬核的專業知識，在千分之一秒內，強行刻進大腦皮層。
蘇晨悶哼一聲。
胸腔里的空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瞬間抽乾。
肺葉猛地向內收縮。這是一種模擬在海底四十米深處，沒有氧氣瓶時的生理壓迫感。
他咬緊牙關。下頜線的肌肉繃出冷硬的稜角。
緊接著。是更狂暴的戰鬥記憶灌入。
水下無氧格鬥術。
怎麼利用海水的阻力，化解敵人的匕首刺擊。
怎麼在肺部極度缺氧的狀態下，用雙腿絞死對方的頸動脈。
怎麼在混濁的海水中，通過水流的微弱波動判斷敵人的方位。
硝煙、血腥、冰冷的海水。虛擬的感官記憶像烙鐵一樣燙在神經元上。
足足過了五分鐘。
那股窒息的鈍痛感才如潮水般退去。
蘇晨張開嘴。大口吸進一口帶著鹹味的濕潤海風。
新鮮的氧氣重新填滿肺泡。
他手裡還握著海釣竿。大拇指壓在線杯上。
五顏六色的路亞假餌，在半空中隨著海風來回晃蕩。魚鉤上的倒刺閃著冷光。
沒有拋出去。
【神級潛水與水下作戰專精】。
這十幾個字在蘇晨腦子裡滾了一遍。
他皺了皺眉。兩道極深的褶子卡在眉心。
系統從來不做虧本買賣。更不會平白無故發善心。
在別墅廚房切塊豬肉，給的是法醫解剖學。當天下午就在密室里挖出了一堆人骨頭。
在落鷹村掃豬糞，給的是痕跡追蹤術。緊跟著就找出了村長深夜扛錢轉移贓款的腳印。
全是被動觸發的保命技能。
現在。
他坐在豪華遊艇上。吹著海風。吃著高檔和牛和紅心火龍果。
四周是碧海藍天。一派和平度假的景象。
系統卻硬生生砸下來一個水下格鬥專精。
這片看似風平浪靜的墨藍海面下。一定藏著要命的東西。
蘇晨鬆開大拇指。
把海釣竿插回船舷不鏽鋼的固定卡槽里。
擰緊下方的鎖扣。咔噠一聲脆響。
他不釣魚了。
轉過身。視線像一台軍用雷達，快速掃過整個遊艇甲板。
消防斧嵌在左前方的紅色玻璃櫃裡。距離五米。
救生圈掛在右側欄杆外。距離三米。
滅火器在駕駛艙門邊。距離七米。
柚木地板剛被水洗過。有些滑。他腳上穿著一雙黑色橡膠人字拖。鞋底的防滑紋路不夠深。
如果發生近身戰，第一秒就得把拖鞋踢掉。
一陣輕微的腳步聲走近。
林清寒過來了。
她換下了那雙磨腳的細高跟。踩著一雙平底的軟木涼拖。
走在木地板上發出悶聲。
她手裡端著兩個細長的玻璃高腳杯。
杯子裡裝滿了淡金色的起泡酒。兩顆冰塊漂浮在水面上。
玻璃杯外壁掛著一層細密的冷凝水。水珠匯聚，順著杯底砸在地板上。
幾隻白色的海鷗在頭頂的天空盤旋。
發出沙啞的「啊啊」叫聲。翅膀撕裂海風。
林清寒停在小圓桌前。
把其中一杯酒遞向蘇晨。
「沒拋竿？」
她看了一眼被死死鎖在支架上的海釣竿。魚線在風中亂飄。
蘇晨伸出手。接過高腳杯。
手指不小心碰到她微涼的指尖。
冰塊在杯子裡撞擊。叮噹響。
「風向不對。」蘇晨隨口扯了個謊。
他沒喝。端著酒杯，走到船舷邊。
視線越過遊艇白色的欄杆，投向遠處的海面。
深海區的海水深不可測。顏色藍得發黑。
林清寒沒拆穿他這種敷衍的藉口。
她走到他身邊。隔著半米的距離，靠著不鏽鋼欄杆。
海風吹過來。把她墨綠色的真絲裙擺吹得緊緊貼在腿上。勾勒出纖細的線條。
她低頭。抿了一口起泡酒。
她今天難得這麼放鬆。
遠離了鏡頭下爭妍鬥豔的女團成員。遠離了那些沒完沒了的劇本台詞。
不用刻意找話題。
只有海浪拍打雙體船外殼的空洞聲響。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太陽慢慢往下掉。
金色的陽光變成了濃烈的橘紅色。鋪在海面上，像撒了一層碎金子。
刺眼的光斑在波浪間跳躍。
蘇晨沒怎麼動那杯酒。
他把高腳杯擱在欄杆寬大的木質扶手上。
雙手撐著欄杆。背脊挺直。像一尊凝固的雕塑。
他的視線一刻也沒有離開過海面。
利用剛獲得的水文知識，他正在過濾海浪的正常波動。尋找水面下的暗流。
跟拍PD老李蹲在推拉門旁邊。
兩條腿都蹲麻了。
他換了個姿勢。把沉重的攝像機墊在右膝蓋上。
老李心裡急。
這兩人已經在欄杆邊站了一個多小時了。
除了風聲，什麼交流都沒有。
這叫戀綜？這簡直是海上靜物默片。
其他組的嘉賓這會兒肯定在沙灘上玩蒙眼抓人，做人工呼吸搶救的曖昧遊戲。
自己這組倒好。成了兩個看海的木頭樁子。
他盼著蘇晨能主動點。
哪怕隨手脫下那件亞麻襯衫，給影后披在肩膀上呢。這畫面也能剪個三十秒的粉紅花絮。
結果蘇晨死死盯著海面。好像海里隨時會竄出一頭巨型食人鯊。根本不懂什麼叫憐香惜玉。
天色暗得很快。
海上的黑夜，總是一瞬間砸下來。沒有任何過渡。
橘紅色的晚霞被黑暗一口吞噬。
海風裡的涼意加重了。
遊艇駕駛艙里。船長摁下了總控面板上的照明開關。
「啪。」
甲板四周。一圈暖黃色的LED氛圍燈同時亮起。
柔和的光線驅散了甲板上的黑暗。打在白色的船體上。
頭頂拉著的帆布下方。也亮起了星星點點的碎光燈。像一片人造的銀河。
夜裡的海水完全變成了純黑色。
像一塊巨大的墨玉。把所有的光線都吸了進去。
船體在海面上輕輕搖晃。
氣氛瞬間變得極度曖昧。
老李精神一振。
來了。
百萬點讚的名場面要來了。
他趕緊撥動對焦環。把鏡頭慢慢推近。
光圈開到最大。背景漆黑的大海被徹底虛化成一片模糊的色塊。
畫面里。只留蘇晨和林清寒兩人的半身特寫。
林清寒轉過身。
後背靠著欄杆。手肘壓在扶手上。
暖黃色的氛圍燈打在她的側臉上。長長的睫毛在眼窩處投下一片陰影。
起泡酒的度數不高。但酒精在海風裡揮發得很快。
她喝了大半杯。臉頰泛起一絲微醺的紅暈。
眼神比白天清醒時柔和了許多。帶上了一層淡淡的水光。
她偏過頭。看著依然像雕塑一樣盯著海面的蘇晨。
伸出白皙的手。
拿起桌上那杯蘇晨幾乎沒動過的酒。
往前遞了過去。
「不喝一口？」
她輕聲說。
聲音裡帶著一點平時絕不會出現的慵懶。
這本該是戀綜最容易出圈的表白名場面。
孤男寡女。豪華遊艇。星空氛圍燈。
微醺的影后主動遞酒。
只要蘇晨接過來。隨便碰個杯。或者只是含情脈脈地對視三秒。
收視率絕對能再次捅破天。王剛在後台估計能笑出豬叫。
蘇晨動了。
他伸出右手。接過了那個玻璃高腳杯。
冰涼的杯底碰到了他的指關節。
但他沒有接話。
也沒有低頭去喝哪怕一滴酒。
他甚至連視線都沒有落在面前這張微紅的臉上。
蘇晨的背脊。在接酒的瞬間。
猛地繃緊。
像是一張拉滿的強弓。弓弦發出一聲危險的錚鳴。
他握著冰冷的玻璃杯。
目光越過林清寒的肩膀。
死死盯著左前方。
那片深不見底的、漆黑一片的海平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