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石羅馬柱很粗。剛好擋住兩人的身形。
大堂里的輕音樂還在悠揚地播放。是一首慢節奏的老爵士樂。
薩克斯的聲音在金碧輝煌的穹頂下迴蕩。
落地窗外。海浪拍打著沙灘。
嘩啦。嘩啦。
聲音平緩。一陣接一陣。
但這海浪的白噪音,卻掩蓋不住空氣里正在逼近的致命殺機。
蘇晨後背緊貼著冰冷的大理石。
他把呼吸壓到了最低。胸腔的起伏微乎其微。
【神級潛水與水下作戰專精】帶來的五感提升。不僅在水底好用。
在空氣中同樣致命。
腦子裡的軍用戰術雷達正在瘋狂報警。
神經末梢突突地跳動。
他聽到了外面的聲音。
被海浪聲掩蓋的底層頻段里。多出了一種沉悶的擠壓聲。
那是厚重的軍用戰術靴。鞋底的防滑橡膠紋路踩在乾枯的椰子葉上。
葉片碎裂的細微悶響。
不是一雙。
是一排。
落腳的輕重完全一致。頻率刻意放緩。
這是呈三三制戰術隊形散開的專業步伐。
蘇晨眼皮下壓。眼底一片森冷。
這片私人度假島。距離大陸幾十海里。
走私船剛在海里扔下貨物不到一個小時。這幫人就摸到了酒店外圍。
時間差太短了。
短到不可能是從大陸開船過來。
只有一種解釋。那幫走私犯的接頭人,一直就住在島上。或者潛伏在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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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發現海里的螢光浮標斷了。水底的貨被截胡。
根本沒打算等天亮交涉。
直接出動了手底下養著的武裝僱傭兵。
帶著槍。趁著夜色和海風的掩護。摸過來。
這是最純粹的黑吃黑。不管是誰拿了貨,全島滅口。斬草除根。
林清寒被蘇晨拉在石柱後面的陰影里。
她能聞到蘇晨身上濃重的海水咸腥味。
混著一點淡淡的鐵鏽血腥味。那是他小臂上被尼龍繩勒破的傷口散發出來的。
她沒有尖叫。也沒有出聲詢問。
常年保持的理智讓她迅速做出了判斷。她放緩了呼吸。
前台。
那個穿著黑西服的大堂經理。換了個姿勢。
嘴裡砸吧了兩下。趴在實木吧檯上繼續睡。打著輕微的呼嚕。
對近在咫尺的死神,毫無察覺。
沙發區。
跟拍PD老李還四仰八叉地癱在真皮沙發上。
他大口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六十斤的攝像機擱在玻璃茶几上。紅色的工作指示燈一閃一閃。
蘇晨蹲下身。
手指在大理石地板上摸索了一下。
撿起一塊用來裝飾大型盆栽的白色鵝卵石。
大拇指和食指捏住。屈指一彈。
「啪。」
鵝卵石划過半空。精準地砸在老李的膝蓋骨上。
老李疼得一哆嗦。下意識就要叫出聲。
他猛地抬起頭。
正對上蘇晨那雙在黑暗中冷得掉冰渣的眼睛。
蘇晨沒有說話。
他伸出右手。大拇指在自己的下巴處。橫向劃了一刀。
標準的割喉手勢。
然後手掌向下。壓了壓。
示意他趴下。裝死。
老李在劇組混了十年。沒吃過豬肉也見過野豬。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退了個乾淨。白得像一張列印紙。
他一把握住自己的嘴巴。連滾帶爬地翻下沙發。
整個人像一隻受驚的王八。死死趴在茶几後面的陰影里。一動不敢動。
攝像機還在錄製。
但就在老李翻下沙發的那一秒。
茶几上的攝像機取景器屏幕。突然劇烈閃爍起來。
畫面邊緣出現大片的雪花噪點。
網絡推流的碼率數字。從一萬。瞬間暴跌到零。
遠在大陸的一億四千萬觀眾。
手機屏幕齊刷刷卡死。
只聽到老李摔倒的一聲悶響。然後畫面徹底黑屏。
中間跳出一個白色的加載圈。轉個不停。
直播信號斷了。
林清寒站在柱子後面。
她從口袋裡摸出那部備用的智慧型手機。按亮屏幕。
左上角的信號欄里。原本滿格的5G信號。變成了一個刺眼的紅色大叉。
「無網絡服務」。
她又摸出那部黑色的衛星電話。
指示燈依然是紅的。但閃爍的頻率變了。成了急促的雙閃。
那是遭受到強電磁干擾的物理屏蔽報警。
「基站被切斷了。」林清寒聲音壓得極低。只有氣音。
「他們帶了大功率信號屏蔽器。」蘇晨背靠著柱子,給出判斷。
連衛星電話頻段都能強行干擾壓制的設備。絕對不是幾個村霸流氓能弄到的。
這是職業傭兵清場的標配。
先斷網。再斷聯。把整座酒店變成一個叫天不應的孤島。
蘇晨側過頭。
目光越過柱子的邊緣。掃向大堂正門外。
十二個黑影。
分成了三個標準的四人戰術小組。
一組摸向酒店右側的後廚通道。一組貼著左側的消防樓梯外牆。
最核心的一組。已經摸到了正門玻璃幕牆外的那排椰樹下。
酒店外圍原本有二十個保安巡邏。
現在。大堂對講機里連個串頻的電流聲都沒有。
外面靜得可怕。
這說明。那二十個安保人員。
連呼救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悄無聲息地拔了暗樁。放倒在夜色里。
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屠殺。
大門外的感應玻璃門前。
領頭的黑影打了個戰術手勢。握拳。平推。
四個人散開。緊貼著門框兩側的盲區。
借著大堂里漏出去的一點微光。
蘇晨看清了他們的裝備。
黑色的凱夫拉防彈頭盔。臉上戴著四眼夜視儀。
像四隻發著綠光的幽靈蜘蛛。
手裡端著的。是清一色的微聲衝鋒鎗。
粗大的黑色消音器套在槍管上。這玩意兒開槍的聲音。比訂書機大不了多少。
在海浪的掩護下。殺人完全是靜音的。
包圍圈已經徹底縮緊。
只要他們推開那扇感應門。手裡的微沖就會像割麥子一樣,把大堂里喘氣的人全部掃平。
林清寒的呼吸終於亂了一拍。
她沒遇過這種陣仗。這是真正的戰場死局。
她伸出右手。手指輕輕拽了一下蘇晨沾滿鹽分的短褲邊緣。
蘇晨轉頭。
林清寒伸出左手。指了指身後的酒店內側走廊。
又指了指上方。
她的意思很明確。
退。
酒店頂層有套房。套房裡帶有防彈級別的安全屋。
只要帶著箱子退進安全屋。鎖死合金大門。
這幫僱傭兵就算用炸藥爆破。也得費點功夫。
海警的巡邏艇四十分鐘就到。他們只要死守四十分鐘。就能活。
這是正常人在遇到武裝暴徒時。唯一能想到的正確求生邏輯。
蘇晨看著林清寒清冷的眼睛。
看懂了她的戰術意圖。
但他微微搖了下頭。
退?
往樓上退。就等於把自己的後背暴露在空曠的走廊和樓梯間裡。
對方有夜視儀。有衝鋒鎗。
只要他們跑上樓梯。兩串子彈掃過來。直接會被打成篩子。
退進安全屋,就是被堵在鐵罐頭裡的死老鼠。對方隨便扔兩個瓦斯催淚彈。就能把他們熏出來。
防守。從來不是蘇晨的風格。
系統給了他這副人形兵器的軀體。不是讓他縮在鐵殼子裡等死的。
大門外的紅外線雷射光點。已經掃到了大堂中央的波斯地毯上。
距離蘇晨藏身的柱子。不到五米。
蘇晨動了。
他一把抓過放在地毯上的那個沉重的鈦合金防爆箱。
手腕發力。
將一百多斤的箱子。直接往林清寒懷裡一塞。
林清寒猝不及防。
雙手下意識地抱住箱子。沉重的分量壓得她往後退了半步。後背再次貼在柱子上。
她瞪大眼睛。看著蘇晨。
滿眼都是錯愕和不解。
蘇晨沒解釋。
他光著膀子。赤著腳。
轉身。離開大理石柱子的掩護。
貼著牆根的陰影。像一隻沒有重量的黑豹。
幾個墊步。悄無聲息地滑到了大堂另一側的角落。
那裡。牆上掛著一個紅色的消防櫃。
柜子的鋼化玻璃。在剛才砸密碼鎖的時候。已經被他用破窗錘全部敲碎。
玻璃碴子掉了一地。
蘇晨伸出右手。探進沒有玻璃的消防櫃裡。
手指握住一根冰冷的木質長柄。
用力往外一抽。
一把半米長的重型消防斧。出現在他手裡。
紅漆塗裝的沉重斧背。
開過刃的鋒利斧面。在水晶燈的折射下,爆出一道刺目的銀色冷光。
沒等林清寒和躲在沙發後的老李反應過來。
蘇晨單手倒提著消防斧。斧刃朝下。
身體微壓。
他不僅沒有帶著她往樓上的安全屋死守。
反而迎著大門外那幾支裝了消音器的微型衝鋒鎗。
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
反套路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