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哧——哧——」
高壓氧氣噴進透明的塑料面罩。發出急促的嘶嘶聲。
王剛癱在帆布椅上。滿是肥肉的胸膛劇烈起伏。
他貪婪地把純氧吸進肺里。
冷氣順著他的花襯衫領口鑽進去。凍出一身白毛汗。
監視器屏幕上。那尊沾著干泥的青銅方尊泛著幽光。
旁邊那把錯金銀青銅劍,劍柄上的綠松石綠得發邪。
王剛猛地扯下面罩。塑料帶子在胖臉上勒出一道紅印。
「造孽啊!」
他一巴掌拍在簡易木桌上。桌腿搖晃,茶杯翻倒。茶水順著桌沿往下滴。
「這特麼是海島度假!是戀綜!」
「我花了幾千萬包下的私人島!」
王剛抓起桌上的黑色對講機。大拇指死死按住通話鍵。指甲縫都按白了。
「遊艇!馬上返航!」
他對著麥克風狂吼。嗓子劈叉,帶著濃重的破音。
「掉頭!全速開回酒店碼頭!」
旁邊副導演撿起掉在地上的茶缸。手抖得像篩糠。
「王導……那箱子文物怎麼辦?扔回海里?」
「扔個屁!全國一億多人都看見了!那是國寶!」王剛一腳踹翻了垃圾桶。塑料桶撞在帳篷杆上。
「快去查那個海域的坐標!馬上準備接應!」
南海深水區。
遊艇駕駛艙里。船長掛斷對講機。
他額頭上的冷汗滴在金屬控制台上。
他常年跑船,比誰都清楚海上撈出這種東西意味著什麼。
走私犯。亡命徒。殺人不眨眼的跨國黑幫。
他雙手握住雙引擎推桿。猛地推到底。
轟——
兩台V12柴油發動機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六十尺的雙體遊艇船頭猛地翹起。撕開墨藍色的海面。捲起兩道兩米高的白浪。
甲板上。狂風呼嘯。
蘇晨站在破開的防爆鈦合金箱旁。
他從旁邊的儲物櫃裡扯出一條乾燥的白毛巾。蓋在頭上。
雙手用力揉搓著濕透的短髮。海水順著發梢甩在柚木地板上。
他沒穿上衣。八塊腹肌上還掛著細密的水珠。在暖黃色的氛圍燈下泛著光。
海風吹在身上。帶著寒意。
他扔下毛巾。看了一眼箱子裡的青銅劍。
「這箱東西。至少值幾個億。」
蘇晨聲音發沉。被海浪聲裹挾著,傳進風裡。
他轉過頭。看著站在三米外的林清寒。
「對方用深海錨點交接。接收的船隻肯定就在這片海域附近徘徊。」
蘇晨走到圓桌旁。拿起那杯沒喝完的起泡酒,直接倒進海里。
冰塊砸在海浪上。消失不見。
「他們要是發現浮標斷了,東西沒了。追過來只需要十分鐘。」
他盯著那片漆黑的海平線。
「用衛星電話。聯繫海警。報坐標。」
林清寒沒猶豫。
她從裙子口袋裡摸出那部厚重的黑色衛星電話。
拉出長天線。按下免提鍵。
紅色指示燈亮起。
「嘟——」
只響了一聲。電話接通。
「您好,中國海警110指揮中心。」
林清寒深吸一口氣。海腥味灌進喉嚨。
「南海海域。北緯18度12分,東經110度45分。」
她看了一眼甲板上的鈦合金箱。
「發現疑似特大跨國文物走私交易。已打撈出水一件青銅方尊,一把錯金銀青銅劍。」
電話那頭。接線員的鍵盤聲猛地停住。
「請保持通訊暢通。巡邏艇預計四十分鐘後抵達該海域。」
「請務必保護好自身安全。切勿與嫌疑人發生正面衝突。」
掛斷電話。
林清寒把衛星電話攥在手裡。手心全是冷汗。
她看著海面。漆黑的夜幕像一塊巨大的裹屍布,壓得人喘不過氣。
角落裡。
老李抱著六十斤的攝像機。跪在木地板上。
遊艇全速狂飆。船身劇烈顛簸。
他胃裡翻江倒海。硬生生把一口酸水咽了回去。
鏡頭死死對著蘇晨的背影。
直播間。一億四千萬網友的彈幕徹底炸了。
「我的媽呀!四十分鐘!走私船十分鐘就能追上來啊!」
「這哪是戀綜!這是生死時速!」
「蘇神剛才脫衣服潛水的樣子太猛了!但他現在連件防彈衣都沒有啊!」
「快看海面!遊艇後面是不是有燈光!」
「別嚇我!我躲在被窩裡都不敢上廁所了!」
千萬網民隔著屏幕。心跳跟著遊艇的馬達聲一起狂飆。
沒人發粉紅愛心了。全在祈禱遊艇開快點。
屏幕上的禮物特效都停了。沒人敢在這個時候分心。
二十分鐘後。
遊艇引擎的咆哮聲逐漸減弱。
遠處的海岸線上,出現了一排明亮的燈光。
那是私人度假島的專屬碼頭。
船長在駕駛艙里瘋狂打舵。
遊艇側面擦過木棧道。船頭重重撞在碼頭的橡膠防撞墊上。
發出沉悶的「砰」聲。
船體劇烈搖晃。
蘇晨走過去。
雙手抓住鈦合金箱的邊緣。用力一合。
沉重的箱蓋扣上。那把被砸爛的黃銅密碼鎖掛在上面,搖搖欲墜。
他單手抓住箱子的把手。
腰部肌肉瞬間繃緊。小臂青筋暴起。
一百多斤的防爆箱被他硬生生拎了起來。
「走。」
他跨上登船跳板。腳上的橡膠人字拖踩在木棧道上。
發出空洞的響聲。
林清寒緊跟其後。帆布鞋踩著木板噠噠作響。
老李扛著機器,連滾帶爬地跟上。
島上的空氣比海上悶熱。
熱帶植物的甜膩氣味混著泥土味。
三人穿過一條種滿椰子樹的石板小路。
前方是一座五星級度假酒店。
占地極廣。大門寬敞明亮。
感應玻璃門向兩側滑開。
冷氣撲面而來。夾雜著高級香氛的淡淡檀香味。
大堂里金碧輝煌。幾盞巨大的水晶吊燈灑下柔和的暖光。
輕柔的薩克斯爵士樂在空氣里流淌。
前台。一個穿著黑西裝的大堂經理正靠在檯面上打瞌睡。腦袋一點一點。
保安不知道去哪了。大廳空蕩蕩的。
這裡是節目組包下的私人酒店。除了劇組的邊緣工作人員,沒有其他客人。
蘇晨拎著箱子走進大堂。
赤裸的腳底板踩在光潔的大理石地板上。留下幾個濕漉漉的腳印。
海水滴在地毯上。暈開深色的水漬。
「砰。」
他把鈦合金箱扔在大堂中央的波斯地毯上。
沉重的悶響。震得地毯上的灰塵飛揚。
林清寒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背靠著一根粗大的羅馬柱。
安全了。到了陸地,有了掩體。只要等到海警過來,這件案子就結束了。
老李一屁股坐在大堂的真皮沙發上。
大口喘氣。把攝像機放在旁邊的玻璃茶几上。
紅色的錄製燈還在閃。
直播間的觀眾也跟著鬆了一口氣。
白色的彈幕重新活躍起來。
「終於上岸了。嚇死老子了。」
「酒店裡有安保。應該沒事了。」
「這期節目的心跳指數簡直超標。我建議給蘇晨頒個最硬核男嘉賓獎。」
蘇晨站在箱子旁邊。
他沒去沙發上坐。
轉身拿過大堂吧檯上的一塊乾淨毛巾。擦拭著手臂上的海水。
鹽分在皮膚上結晶,有些發癢。
突然。
他擦水的動作硬生生停住。
毛巾懸在半空。
大堂里放著爵士樂。薩克斯的聲音很吵。
但他的耳朵。微不可見地抖動了一下。
聽覺神經在【神級潛水與水下作戰專精】的強化下,敏銳得像聲納。
穿過薩克斯的旋律。穿過空調出風口的呼呼聲。
他聽到了一陣輕微的沙沙聲。
從酒店外圍的椰子林里傳來。
那不是風吹樹葉的聲音。
那是厚重的戰術軍靴。踩在乾枯的椰子葉上。發出的沉悶擠壓聲。
還有金屬槍械的掛環。摩擦戰術背心尼龍綁帶的撞擊聲。
聲音很密。不止一個人。
呈扇形。
正在快速包圍酒店的正門和側門。
蘇晨猛地轉過頭。
目光像刀子一樣刺向大門外的玻璃幕牆。
他扔下毛巾。一步跨到林清寒面前。
伸出右手。一把抓住她纖細的手腕。
用力一扯。
直接被他拉著,躲到了那根兩人合抱粗的大理石羅馬柱後面。
「噓。」
蘇晨壓低聲音。貼在她耳邊吐出一個字。
林清寒的後背重重撞在大理石上。
她剛想開口詢問。順著蘇晨的視線看向大門外。
剩下的話全卡在了嗓子眼。
酒店大門外的玻璃幕牆外。
幾棵高大的椰子樹陰影里。
不知何時。已經多出了十幾道幽靈般的黑色身影。
全副武裝。戴著黑色的戰術頭套。只露出兩隻滿是凶光的眼睛。
手裡端著裝了消音器的微型衝鋒鎗。
冰冷的槍管。在夜色下泛著死神的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