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
白色的水花在墨藍色的海面上轟然炸開。
蘇晨破水而出。
他大口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貪婪地吞咽著海面上的空氣。
濕透的頭髮緊緊貼在額頭上。海水順著下頜線往下淌。
他單臂在水裡划動。踩水。保持著身體的浮力。
左手拖著一個沉重的物體。粗糙的尼龍繩死死勒進小臂的皮肉。勒出一道深紅色的血痕。
遊艇就在三米外。
他朝著船尾的登船梯游過去。
右手一把抓住不鏽鋼扶手。金屬管很涼。
用力一撐。上半身躍出水面。腳踩在防滑踏板上。
轉身。左手發力。
把那個沉重的東西硬生生從海里拽了上來。
他拖著網兜。一步步爬上登船梯。
跨過欄杆。雙腳踩在寬敞的柚木甲板上。
渾身滴水。沙灘短褲全濕透了。
水流順著精壯的肌肉線條往下滾。砸在木地板上。聚成一灘水漬。
蘇晨反手一甩。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
那個龐然大物被他重重砸在甲板上。遊艇的船體跟著震了一下。
老李扛著夜視攝像機。從推拉門角落裡連滾帶爬地衝出來。
腿麻得一瘸一拐。鏡頭死死懟著甲板上的大黑塊。
林清寒站在三米外。海風吹亂長發。
她盯著蘇晨滴水的小臂。又看了一眼地上那個黑乎乎的東西。沒說話。
蘇晨喘勻了氣。蹲下身。
雙手抓住外面那層防水油布的邊緣。用力一撕。
「呲啦。」
厚重的帆布被扯開。
露出一個銀灰色的軍用級防爆鈦合金箱。
四角包著黑色防撞橡膠。箱體表面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箱子正面的搭扣上。掛著一把成人拳頭大小的高強度密碼掛鎖。
黃銅鎖芯。精鋼鎖梁。
蘇晨站起身。視線掃過甲板。
停在駕駛艙門邊的一個紅色塑料消防箱上。
他走過去。抬起右手手肘。對著玻璃面板狠狠一撞。
嘩啦。鋼化玻璃碎裂。碎渣掉了一地。
他伸手拿出一把紅色的長柄破窗錘。
拎著錘子。走回鈦合金箱前。蹲下。
左手捏住密碼鎖。右手掄起破窗錘。尖銳的鎢鋼錐對準鎖芯。
肌肉繃緊。腰部發力。
「當！」
震耳欲聾的金屬撞擊聲在海面炸開。火星四濺。
黃銅鎖芯被砸出一個深坑。
第二下。第三下。
巨大的反震力讓蘇晨虎口發麻。鎖芯內部的彈簧直接崩碎。
咔噠。鎖梁彈開。
蘇晨隨手把破窗錘扔在甲板上。錘頭磕出兩道白印。
雙手摳住蓋子邊緣。
「手電。」蘇晨開口。聲音帶著劇烈運動後的沙啞。
林清寒從旁邊儲物櫃裡，翻出一把黑色的戰術強光手電。
推開開關。白光柱射出來。
她走到蘇晨身邊。把光柱直直打在箱子上。
蘇晨雙手發力往上一掀。
「嗤——」
防水橡膠密封圈發出吸氣的聲響。蓋子開了。
一股混雜著土腥味和防腐劑的怪味沖了出來。蓋過了海風的鹹味。
手電光柱掃進箱子內部。
裡面沒有白粉。也沒有金條。
塞滿了厚厚的黑色高密度防震海綿。海綿被挖出一個個凹槽。
蘇晨伸手。扒開最上面一層海綿。
刺眼的白光打在下面的物件上。
一片斑駁的暗綠色。反著幽冷的青銅光澤。
一尊半米高的青銅獸面紋方尊。
四角鑄著饕餮紋。器身上長滿了紅斑綠鏽。
紋路縫隙里，還殘留著乾涸發硬的黃土。
剛出土不久。
蘇晨目光往下挪。旁邊躺著一個用氣泡膜裹了幾十層的盤子。
撕開氣泡膜。一抹天青色露了出來。
盤子表面布滿細碎的冰裂紋。釉色溫潤。
宋代汝窯。
再往旁邊。是一把錯金銀的青銅劍。
劍鞘已經腐朽。劍格上鑲嵌的綠松石熠熠生輝。
整整一箱。
全是被倒賣的國家級文物。甚至有幾件流失海外多年的稀世國寶。
林清寒倒吸了一口涼氣。
冷空氣直衝肺管。嗆得她喉嚨發癢。
她常年混跡頂流圈子。太清楚這一箱子帶著土腥味的東西代表著什麼。
老李站在兩步外。
通過取景器，他看清了箱子裡的青銅器。
那雙扛了十年機器的手。劇烈地抖了起來。
六十斤的攝像機猛地一歪。差點從肩膀上滑下去。
他趕緊用膝蓋頂住電池倉。死死抱住機器。
直播間裡。
一億四千萬的在線觀眾。
前一分鐘。他們還在瘋狂發粉紅色愛心。
都在等那個渾身濕透的男人，單膝跪在甲板上，給影后遞上絕美的深海珍珠。
結果。
這男人砸開防爆箱。掏出一尊帶著黃土的青銅鼎。
全網以為在看言情劇的觀眾。下巴集體砸穿了地板。
彈幕池在死寂了五秒後。迎來了最恐怖的數據大爆炸。
「我草草草草草！」
「珍珠呢？！這特麼撈上來個什麼玩意兒？青銅器？！」
「我瘋了還是世界瘋了！那上面還有土！」
「這特麼叫浪漫表白？！你拿國寶表白？！」
「報警！快打110！這是特大文物走私案啊！」
「神特麼戀綜！導演你出來！你管這叫甜寵日常？！」
南海沙灘邊緣。臨時監控棚里。
冷風呼呼吹著。
總導演王剛癱在那張帆布摺疊椅上。
花襯衫全濕透了。凍得直打哆嗦。
兩隻小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屏幕上那尊散發著幽光的青銅器。
腦瓜子嗡嗡作響。血壓直衝天靈蓋。血管在太陽穴突突猛跳。
他今天特意把蘇晨流放到大海上。就是為了防止這祖宗再惹出驚天大案。
茫茫大海啊。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他怎麼就能從海底下，硬生生撈出來一箱子走私國寶！
王剛覺得胸口像壓了幾百斤的大石頭。喘不上氣。眼前一陣發黑。
身體一歪。順著帆布椅往下滑。
「王導！」副導演嚇得撲上來扶他。
王剛沒理人。雙手在辦公桌上瘋狂摸索。推翻了茶杯。打翻了菸灰缸。
終於。摸到桌角一個綠色的醫用急救氧氣瓶。
一把抓起來。撕開塑料包裝。
把透明的氧氣面罩死死扣在自己憋成紫紅色的胖臉上。
按下閥門。「哧——」高壓氧氣噴涌而出。
王剛雙眼往上一翻。露出大片眼白。胸膛劇烈起伏。
他隔著起霧的氧氣面罩。看著屏幕里的青銅器。
發出了絕望的哀嚎。
「又來案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