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沖刷著黑色的戰術背心。
屍體砸進泥潭。倒地的悶響,被頭頂滾過的悶雷徹底掩蓋。
蘇晨單手拎著那把紅色的消防斧。
腳掌在泥水裡一借力。
身體像貼地滑行的蛇。瞬間退回粗壯的椰子樹後。
黑暗重新吞沒了他。
十米外。僱傭兵頭目停下腳步。
夜視儀的綠色視野里,走在最前面的手下,突然消失了。
沒有槍聲。沒有呼救。
就像被這片暴雨生吞。
「三號。報告情況。」頭目按住耳機送話器。
耳道里只有雨水砸在樹葉上的沙沙聲。
「三號!」頭目聲音拔高。
通訊頻道死寂一片。
一股涼意順著頭目的尾椎骨往上爬。
他端平微沖。紅色雷射點在樹幹上亂掃。
「敵襲!收縮防禦!」
雷陣雨越下越大。
海島排水系統癱瘓。低洼處積起半尺深的渾濁泥水。
蘇晨沒站著走。
他整個人趴在泥水坑裡。
水下作戰專精帶來的超強閉氣能力。讓他連呼吸頻率都降到了冰點。
黃泥水沒過口鼻。他不覺得憋悶。
泥巴裹滿後背和肩膀。成了最完美的天然偽裝。
兩名武裝分子背靠著背。端著槍慢慢挪過來。
軍靴踩在水坑裡。嘩啦作響。
傾盆大雨讓熱成像變成一片紅綠相間的馬賽克。根本分不清泥水和人體的溫度差。
蘇晨就潛在他們腳邊一米外的泥溝里。
像一塊爛木頭。
任由暴雨砸在脊背上。
左邊的武裝分子剛轉頭。尋找掩體。
泥水突然炸開。
蘇晨暴起。
左手一把攥住那人的腳踝。往後猛扯。
那人失去平衡。面朝下栽進水坑。灌了一大口泥水。
還沒等他掙扎。
消防斧的平滑斧背,帶著風雨聲,砸在他的後腦勺上。
「砰。」
防彈頭盔凹陷。
人直接軟在水裡。吐出一串泥泡泡。再也沒了動靜。
另一個武裝分子大驚。槍口猛轉。
蘇晨根本沒給他扣扳機的機會。
他右手鬆開斧柄。五指張開。死死扣住那人的戰術背心領口。
腰部核心力量瞬間爆發。
一百八十斤的壯漢被直接過肩摔在泥地上。
泥漿飛濺。
蘇晨順勢屈起膝蓋。重重頂在對方的胸骨上。
肋骨斷裂的脆響被雷聲吞沒。
蘇晨右掌化刀。劈在對方的頸動脈竇上。
那人翻了個白眼。直接昏死過去。
蘇晨從泥地里站起身。
腳趾抓著濕滑的泥土,差點沒站穩,踉蹌了半步。
他穩住重心,撿起掉落的消防斧。
抽出兩人腰間的防爆尼龍扎帶。
反剪雙手。拉緊。
十分鐘。
短短十分鐘。
十二個人的戰術小隊。只剩下三個。
僱傭兵頭目靠在一塊大礁石後面。
他扯下報廢的夜視儀。狠狠砸在石頭上。
塑料外殼碎裂。
雨水澆進眼睛裡。辣得生疼。
耳機里再也沒有人回應他的呼叫。
只剩下兩個手下端著槍。靠在他身邊。槍管抖得像篩糠。
原本是他們包圍酒店的獵殺局。
現在硬生生變成了一場反向狩獵的恐怖電影。
對方到底有多少人?
頭目牙齒磕碰。手指死死摳著扳機。護木防滑紋理勒進手心。
「出來!」
他歇斯底里地嘶吼。嗓音被海風撕碎。
他端起衝鋒鎗。衝著四周的黑暗瘋狂掃射。
「噗噗噗噗噗!」
消音器發出沉悶的連發聲。槍口焰在雨幕中閃爍。
三十發彈匣幾秒鐘打空。
子彈打斷了樹枝。打碎了椰子殼。在泥地上濺起一排水柱。
什麼都沒打中。
同一時間。
南海海面上。
海浪高達三米。
兩艘千噸級海警巡邏艦。像兩頭銀灰色的鋼鐵巨獸。
劈開狂暴的巨浪。
探照燈的光柱撕裂雨幕。在海面上掃射。
艦橋駕駛艙內。
海警大隊長抓著對講機。面色鐵青。
制服被雨水打濕了一半。
「全速前進!準備戰術登陸!」
大隊長對著耳麥大吼。聲音蓋過引擎的轟鳴。
「對方是持有自動武器的走私武裝。危險度極高。」
「遇到抵抗。允許開槍!」
省廳的通報已經發到了指揮平台。
牽扯到國家級文物走私。這是潑天大案。
但這幫亡命徒包圍了度假酒店。
酒店裡有大明星。有幾百個劇組人員和平民。
大隊長握槍的掌心滲出冷汗。在防滑紋理上直打滑。
如果發生大規模槍戰。死傷絕對慘重。
他甚至做好了上島收屍的心理準備。
「砰!」
巡邏艦靠岸。厚重的橡膠防撞墊撞在私人碼頭上。
碼頭木棧道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幾十名全副武裝的海警。
穿著重型防彈衣。端著九五式突擊步槍。
踩著戰術步伐衝上棧道。
大隊長舉著手槍。沖在最前面。
他們做好了迎接彈雨的準備。防彈盾牌頂在身前。
戰術手電的光束在黑暗中交織。
穿過碼頭。
衝進外圍的椰子林。
沒有槍聲。沒有火光。
只有雨水砸在樹葉上的噼啪聲。
「警戒!」大隊長打著手勢。
隊伍散開。呈包圍陣型向前推進。
探照燈的光柱掃過前方的一片空地。
畫面定格。
大隊長的腳步硬生生僵住了。
皮靴踩在泥坑裡,濺起的水花落回水面。
他身後的幾十個海警也全愣在原地。
防彈盾牌往下垂了半寸。
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著前方。
一棵巨大的椰子樹下。
十幾個穿著黑色戰術服的壯漢。被防爆扎帶反捆著雙手。雙腳也被綁死。
像一頭頭等待屠宰的肥豬。被整齊地摞在一起。
堆成了一座人肉小山。
有人在昏迷中發出微弱的哼唧聲。有人嘴角流著血水。
旁邊。散落著十幾把加裝了消音器的微型衝鋒鎗。
戰術匕首。震撼彈。通訊耳機。
全被人卸了彈匣,像垃圾一樣扔在泥坑裡。
子彈泡在髒水裡。
大隊長咽了口唾沫。喉結滾動。
這幫就是窮凶極惡的跨國走私武裝小隊?
探照燈的光暈邊緣。
旁邊的一塊大礁石上。
蘇晨赤著上身。坐在那裡。
雨水沖刷著他結實的腹肌。順著那些陳舊的傷疤往下流。
洗過後的肌肉線條在燈光下分明。
他沒管照在身上的刺眼強光。
低著頭。
用一條濕透的酒店白毛巾。慢條斯理地擦著手上的泥巴。
一下。兩下。
把指甲縫裡的泥沙摳乾淨。
聽到海警雜亂的腳步聲。
蘇晨抬起頭。
迎著探照燈的光束。連眼睛都沒眨。
隨手把毛巾扔在石頭上。
他看著驚掉下巴的海警大隊長。
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
「點點數。」
蘇晨語氣平淡。像剛去菜市場買完白菜。
「一個都沒少。」
他伸出食指。指了指那座由僱傭兵堆成的小山。
扯了下乾裂的嘴唇。
「對了。」
他看著那堆槍枝彈藥。
「這算不算我的業績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