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謝熱心市民蘇某在此次特大案件中提供的關鍵性線索。」
藍底白字。沒有多餘的修飾。
下面蓋著南城市公安局的鮮紅公章。
印泥的顏色在屏幕上刺眼。
地鐵里。公交上。大學宿舍。
幾千萬人握著手機。
大拇指懸在屏幕上方。遲遲落不下去。
真相像一把生鏽的鐵錘。重重砸碎了那面叫做正義的玻璃鏡。
碎片扎進肉里。鮮血淋漓。
他們終於明白了。
過去半年。一百八十多個日夜。
那個被他們每天在超話里掛黑白遺像的男人。
那個被幾萬人私信塞滿「去死」的糊咖。
到底幹了什麼。
他沒有霸凌新人。
他是在酒局上踹飛了要潛規則女孩的資本大鱷。
他沒有耍大牌打記者。
他是一把推開了差點砸死孕婦的重型攝像機。
他面對的。是一個擁有僱傭兵武裝的走私集團。
是一個動輒洗錢幾千萬美元的地下網絡。
他孤身一人。
沒有公關團隊。沒有律師函。
硬生生把所有的髒水和謾罵咽進肚子裡。
死死咬住星月傳媒的這條罪惡鏈條。滿嘴是血也不鬆手。
愧疚感像一座大山。壓得幾千萬人喘不過氣。
微博伺服器迎來了史無前例的流量洪峰。
不是黑客代碼。是純粹的活人。
#全網欠蘇晨一個道歉#
這個詞條以碾壓的姿態。直接沖碎了熱搜榜的計次極限。
紅色的「爆」字跟在後面。
數據刷新率快得讓後台的監控曲線變成了一條垂直的豎線。
千萬網民湧入蘇晨那條停更半年的微博下方。
評論數從十萬跳到百萬。還在暴漲。
「對不起。我為我這半年的無知和盲從道歉。」
「我給自己扇了兩個耳光。他拿命拼公道,我們用鍵盤捅他。」
「他一個人對付拿槍的僱傭兵,我們卻在背後踩斷他的脊樑。」
那些曾經靠罵蘇晨賺流量的營銷號。徹底慌了。
恐慌在各大微信工作群里蔓延。
「快註銷!把號註銷!」
一個三百萬粉絲的八卦博主,手忙腳亂地點開註銷頁面。
手指發抖。驗證碼連續輸錯了兩次。
晚了。
網警的動作比他們快得多。
幾百個涉案營銷號的後台數據瞬間凍結。
網友們眼睜睜看著。
那些平時上躥下跳的娛樂大V。頭像一個接一個變成灰色的默認圖標。
主頁顯示:該帳號因違反法律法規,已被永久封禁。
星月傳媒捏造的謊言。在絕對的真實面前。灰飛煙滅。
上午九點。
南海私人度假島。五星級酒店。
暴風雨停了。天空洗得像塊乾淨的藍玻璃。
海風順著破碎的大堂玻璃門吹進來。帶著咸腥味和一點焦糊味。
二樓景觀餐廳。空蕩蕩的。
昨晚的槍戰把劇組嚇破了膽。全躲在客房不敢出來。
自助餐檯上的食物冷透了。
蘇晨坐在靠窗的圓桌旁。
他換了件乾淨的黑T恤。頭髮吹得半干。
陽光打在側臉上。
他沒看手機。對網上的道歉狂潮毫無察覺。
體能透支的反撲來了。
昨晚徒手拆鋼門。雨夜肉搏十二個僱傭兵。肌肉乳酸大量堆積。
他拿起不鏽鋼叉子。想叉起盤裡的一塊冷煎蛋。
手指發僵。
「叮噹。」
叉子磕在白瓷盤邊緣。滑了一下。煎蛋沒叉起來。
蘇晨放下叉子。看著微抖的右手。嘆了口氣。
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踩著木地板。
一道陰影遮住了面前的陽光。
林清寒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
她穿了件米白色的寬鬆針織衫。長發隨意挽在腦後。
眼底有一層淡青色。一整晚沒合眼。
她沒說話。把一個白瓷馬克杯放在蘇晨面前。
熱氣升騰。
濃郁的奶香味推開了海風的咸澀。
是一杯剛熱好的全脂牛奶。
「喝點熱的。」
林清寒聲音微啞。
蘇晨沒客氣。雙手握住溫熱的馬克杯外壁。
陶瓷傳導的溫度滲進僵硬的指關節。很舒服。
他低頭。喝了一大口。
上嘴唇沾了一圈白色的奶泡。像長了白鬍子。
林清寒看著他的嘴唇。抿緊了嘴。把視線移向窗外的沙灘。
她沒去提醒他。
「警方發通報了。」她看著窗外,淡淡地說了一句。
「嗯。」蘇晨應了一聲。又喝了一口牛奶。沒接話。
他不在乎網上的聲音。
趙光明的帳本扒出來了。僱傭兵頭目按在泥地里了。這就夠了。
日子照常過。
傍晚時分。
海島的清理工作基本結束。
碎玻璃掃走。地毯上的血跡被清洗機處理乾淨。
海警的巡邏艇在近海拉起了警戒線。
酒店經理為了安撫受驚的劇組。
在海灘邊緣搬來了幾十箱冷焰火和大型煙花。
晚上八點。
海風轉涼。海浪拍打沙灘的聲音平緩有節奏。
劇組的燈光師和攝影師裹著厚毛巾。端著熱茶。
三三兩兩坐在沙灘椅上。眼神還有些呆滯。
蘇晨走到沙灘上。
沒穿鞋。光腳踩在濕潤的細沙里。
沙子擠進腳趾縫。微涼。
他在距離海浪三米遠的地方停下。
黑T恤被海風吹得貼在身上。
林清寒從後面走過來。
在他身邊並排站定。中間隔著半米的距離。
「砰!」
一聲尖銳的呼嘯。撕破了海島夜空。
一道火線拖著長長的尾巴直衝雲霄。
到了最高點。
「轟!」
一朵巨大的金色煙花。在漆黑的天幕上轟然炸開。
萬千點火星像倒流的流星雨。紛紛揚揚灑向海面。
把墨藍色的海水照得一片通明。
緊接著。
「砰!砰!砰!」
煙花接二連三升空。紅色。綠色。紫色。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蓋過了海浪。
空氣中瀰漫起濃烈的火藥味和紙屑燃燒的焦糊味。
絢麗的光斑不斷閃過蘇晨的臉。
他仰著頭。看著天上炸開的煙火。
黑色的瞳孔里映著漫天的亮光。
林清寒站在他身側。
海風吹散了她的長髮。髮絲擦過側臉。
她沒有抬頭看天上的煙花。
在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中。
在漫天絢爛的火光傾瀉而下的瞬間。
她突然轉過頭。
看著蘇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