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巨大的金色煙花。在頭頂漆黑的天幕上轟然炸開。
亮光傾瀉而下。
刺眼的白。瞬間照亮了沙灘上的兩個人影。
海風帶著咸腥的潮氣。迎面撲來。
吹動林清寒米白色的針織衫。下擺輕輕晃動。
柔順的長髮被風捲起。
幾縷髮絲擦過她的臉頰。貼在嘴角。
她沒有伸手去撩。
她沒有看天上的煙火。
目光越過半米的沙灘距離。靜靜地落在蘇晨的側臉上。
光斑交替閃爍。忽明忽暗。
蘇晨的下頜線像用刻刀削出來的一樣硬朗。鼻樑挺拔。
左臂上那道被碎石劃破的血痂。在冷光下發著暗紅。
海浪卷上沙灘。漫過蘇晨赤裸的腳背。
白色的泡沫碎裂。沙子退去時,在腳趾縫裡留下微涼的水汽。
這裡沒有劇本。
沒有拿著大喇叭喊倒計時的導演。
沒有強行按頭互動的戀愛任務。
連跟拍PD老李,都知趣地躲在十幾米外的椰子樹陰影里。不敢弄出一點動靜。
林清寒看著他。
她沒提星月傳媒倒台的事。
沒說那句泛著酸味的謝謝。
她知道這個男人不需要那種東西。
她今天把兩千萬違約金的擔子攬過來,也不是為了聽他一句感恩戴德。
「以後。」
林清寒開了口。
聲音混在海浪拍岸和煙花的二次爆鳴聲里。不重。
但很穩。
蘇晨偏過頭。
看著她被海風吹得微紅的鼻尖。
硝煙味在兩人之間瀰漫。
「工作室的活兒。」
林清寒迎著他的視線。清冷的眸子裡倒映著漫天火樹銀花。
「我們一起扛。」
說完。她垂在身側的右手。往前挪了半寸。
手背朝著蘇晨的方向。輕輕靠了過去。
白皙的皮膚。碰到了蘇晨粗糙的手背。
微涼的觸感。
像是一滴夜露,落在一塊發著餘熱的石頭上。
蘇晨微微一怔。
他低頭。看著貼在自己手背上的那隻手。
指節纖細。指甲修剪得乾淨,沒有塗任何顏色的指甲油。
煙花再次升空。拖著長長的紅色尾跡。
照亮了腳下白色的細沙。
蘇晨沒有躲。
他反手。張開寬大的五指。
手掌翻轉。
帶著一層薄薄老繭的掌心。壓住了林清寒的手背。
指縫錯開。硬生生擠了進去。
他手指收攏。用力。
將她那隻微涼的手,牢牢地握進了寬大的掌心裡。
溫熱。厚實。
力度大得讓人安心。甚至帶著點野蠻的霸道。
林清寒的手指僵了半秒。
隨後慢慢放鬆。任由他這麼握著。
十幾米外。
老李雙膝跪在沙窩裡。沙子硌著膝蓋骨生疼。
六十斤的廣播級攝像機死死壓在右肩上。肩頸肌肉早就酸麻得失去了知覺。
他沒敢換姿勢。
手指死死扣著阻尼雲台。把焦距推到了極限。
取景器里。
那兩隻在煙火下十指緊扣的手。占滿了整個畫面。
老李激動得手直抖。
機器跟著他的呼吸上下微晃。
他咬破了下嘴唇。鐵鏽味散在嘴裡。硬生生把這畫面框得死死的。
他拍了十年綜藝。拍吐了那些照本宣科的工業製糖。
男女嘉賓按著台本對視,按著機位假笑。
那全是為了錢演出來的塑料愛情。
但今天。
這是他這輩子拍過最絕的一組鏡頭。沒有之一。
直播間裡。
一億三千萬的在線數據。在這一刻徹底爆缸。
滿屏的彈幕。像決堤的洪水淹沒了整個屏幕。
「牽了!真牽了!」
「沒有工業糖精!這才是成年人的愛情!」
「一句我們一起扛,比一萬句我愛你都要命!」
「我抱著枕頭在床上扭成了一條蛆!太甜了!」
「這隻手昨晚剛掄完消防斧砍人,現在牽著影后。這反差我死了!」
「這是戰友!是過命的交情!給我把民政局搬過來!」
沒有導演在旁邊提示機位。
這是兩人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肢體接觸。
不需要多餘的廢話。
不需要玫瑰花和鑽戒。
這股由內而外散發出來的並肩作戰的默契。直接把甜度拉到了最頂格。
全網的夜貓子們。
剛經歷完一場驚心動魄的反黑風暴。看著資本大鱷戴上手銬。
現在全都沉浸在這極致的粉紅泡泡中。
禮物特效狂飆。嘉年華和火箭把畫面卡成了幻燈片。
度假酒店的大堂里。
幾個剛才還在打掃衛生的服務員。看著手機屏幕,捂著嘴瘋狂偷笑。
連躲在監控車裡吸氧的王剛,都咧開滿是肥肉的嘴角。
狠狠拍了一把大腿。
海島上。風波平息。
海風吹過。帶來了遠處的椰香。
海浪一波波地洗刷著沙灘。
歲月靜好。
就在這難得的寧靜時刻。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期節目會以這個唯美的鏡頭圓滿收官時。
蘇晨的腦骨深處。
毫無預兆地。
冰冷的機械音,像一根生鏽的鋼針,猛地扎進神經中樞。
「叮!」
「檢測到特定海島環境。」
「海島簽到成功!」
蘇晨的後背瞬間繃緊。
脊椎骨發出一聲輕微的咔吧聲。
龐大的數據洪流。帶著引擎的刺耳咆哮和輪胎燒焦的氣味。
蠻橫地灌進大腦。
「獲得:【神級駕駛與極限追蹤技術】!」
無數頂尖賽車手的肌肉記憶。
方向盤的轉向阻尼反饋。油門與離合的極限踩踏點。
水上重型快艇的排水量。吃水線風阻。液壓舵機的機械原理。
在千分之一秒內。強行刻進他的小腦反射區。
腦仁傳來一陣尖銳的漲痛。
蘇晨握著林清寒的手。猛地一緊。
力道突然失控。大得驚人。
骨節擠壓。直接捏疼了林清寒的手指骨。
林清寒眉頭微皺。
那股痛感讓她瞬間從剛才的氛圍中清醒過來。
她抬起頭。看向身邊的男人。
蘇晨臉上的那點鬆弛感。蕩然無存。
他連半句解釋都沒有。
猛地轉過頭。
脖頸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目光像兩把出鞘的鷹隼獵刀。
撕開夜色和煙花的殘影。
死死地。
掃向右前方百米外。
那座停靠著幾艘快艇的私人碼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