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飛高舉著那根兩米長的金屬伸縮杆。
鋁合金管身在片場的打光燈下。閃著冷光。
他滿臉淚水。
眼角的黑色眼線被汗水徹底暈開。糊在慘白的粉底上。
活像個滑稽的劣質小丑。
他嚎啕大哭。嗓音嘶啞。把自己塑造成一個險些被惡毒經紀人暗害的純情受害者。
「你個王八蛋!」
陳飛扯著嗓子大罵。唾沫星子亂飛。
「老子這麼信任你!你居然想讓我在片場殺人!」
金屬杆帶著風聲。再次作勢要往下砸。
地上的經紀人滿嘴黃土。捂著後背。
他仰起頭。看著陳飛那副聲淚俱下的嘴臉。眼裡滿是被當成棄子的絕望。
他張開嘴。想要反駁。卻咳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蘇晨站在原地。
灰色的工裝褲腿上沾著一點沙土。
他看著這場拙劣的獨角戲。連半個字的廢話都懶得聽。
膠底鞋踩在乾燥的泥地上。沙沙作響。
蘇晨邁開長腿。
一步跨上前。
一隻粗糙的、骨節分明的大手。從側面探出。
像一把生鐵鑄造的液壓鉗。
沒有任何預兆。死死卡住了陳飛高舉在半空的右手手腕。
那條手臂。剛被駐組醫生接好脫臼的關節。
外面還纏著厚厚的白色醫用繃帶。
陳飛猛地一怔。
他用力往回抽手。紋絲不動。
那隻鉗住他的大手。像是在半空中生了根。
剛復位的肩部關節。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呃啊——」
陳飛發出一聲變調的慘叫。
五指脫力。
兩米長的金屬杆噹啷一聲掉在沙地上。砸起一團灰塵。
「你幹什麼!放手!」
陳飛疼得滿頭大汗。雙膝打彎。
他轉過頭。對上蘇晨那雙沒有半點溫度的眼睛。
蘇晨沒鬆手。
反而加重了指尖的力道。
拇指死死壓著繃帶下方的骨縫。
「演夠了嗎。」
蘇晨聲音很輕。冷厲如刀。
像一塊冰磚砸在片場悶熱的空氣里。
陳飛呼吸一滯。
心底那股被隱藏極深的恐慌。像毒草一樣瘋長。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是受害者!」
他咬著牙死撐。雙腿拼命往後縮。
蘇晨看著他。
【神級犯罪心理學側寫】和微表情分析。在腦海中高速運轉。
陳飛的面部肌肉痙攣。眼球頻繁向左下方偏移。
典型的現場編造謊言特徵。
「如果是他換的子彈。」
蘇晨指了指趴在地上的經紀人。
「半小時前。你拿那把槍拍單人定妝照的時候。」
「你的食指。為什麼不敢放進扳機護圈?」
這句話。字字砸地。
片場裡原本嘈雜的低語聲。瞬間消失。
幾百號人屏住了呼吸。
陳飛的臉。唰地一下白透了。
連嘴唇都沒了一點血色。
他張著嘴。喉嚨里像塞了把沙子。發不出聲音。
蘇晨逼近半步。
強大的壓迫感直接拍在陳飛臉上。
「任何一個沒摸過真槍的演員。為了耍帥。」
蘇晨語氣平緩。剖析著最致命的心理漏洞。
「拿起手槍的第一反應。絕對是把食指扣在扳機上。」
「但你沒有。」
蘇晨盯著陳飛因為恐懼而放大的雙眼。
「你拍照的時候。食指筆直地貼在套筒外側。」
「金手指。」
這是專業射手為了防止走火。形成的安全習慣。
但放在一個連槍都沒摸過幾次的小鮮肉身上。只有一個解釋。
「因為你知道。」
蘇晨的聲音。迴蕩在死寂的片場上空。
「那把槍里。壓滿了九毫米的實彈。」
「你害怕走火。害怕子彈打穿你面前的攝影師。」
陳飛雙腿像被抽了筋。
膝蓋劇烈發抖。西褲布料摩擦。發出簌簌的響聲。
「你……你瞎說!我那是為了造型專業!導演教我的!」
他還在做最後的困獸之鬥。死鴨子嘴硬。
蘇晨沒有反駁。
只是扯了一下乾裂的嘴皮。扯出一抹冷笑。
他扣著陳飛手腕的右手。猛地往上一翻。
陳飛那身高定古裝戲服的寬大右袖。順勢翻卷過來。
露出內側潔白的絲綢內襯。
刺眼的打光燈照過來。
蘇晨伸出左手食指。點在絲綢內襯的邊緣。
在那塊本該一塵不染的白布上。
赫然印著一枚黑色的油污指紋。
不大。但非常清晰。
在強光下。泛著微弱的化工光澤。
「這件衣服。是你今天剛換上的高定。」
蘇晨指著那枚指紋。
「你這雙手。今天除了拿劇本和補妝。沒碰過任何髒東西。」
陳飛看著袖口上的那抹黑色。
腦子裡「嗡」的一聲巨響。
像被重錘砸碎了天靈蓋。
「這是Hoppe's 9號特種防鏽槍油。」
蘇晨殘忍地扒開了他最後的底褲。
「專門用來保養實彈黃銅底火的化工油。一號道具帳篷里根本沒有這東西。」
「你把子彈一顆顆壓進金屬彈匣的時候。」
「大拇指沾上了槍油。不小心蹭在了袖口內襯上。」
蘇晨鬆開手。
任由陳飛的手臂軟綿綿地垂下。
「你親自裝的子彈。」
「對吧。」
鐵證如山。
邏輯鏈條嚴絲合縫。沒有任何狡辯的餘地。
陳飛的心理防線。轟然崩塌。
雙腿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
「撲通。」
他直接癱坐在沙土地上。
華麗的戲服沾滿黃土。他雙手抱著頭。渾身像打擺子一樣狂抖。
片場後方。
電影總導演癱坐在沙土上。
他瞪大雙眼。看著被蘇晨扒得乾乾淨淨的男一號。
牙齒瘋狂磕碰。冷汗順著下巴滴在馬甲上。
他選的男一號。竟然是個殺人犯。
劇組差點成了刑場。
他覺得呼吸困難。胸腔像壓了一塊幾百斤的大石頭。
角落裡。
那個逃過一劫的黑背心武替。
癱在金杯麵包車輪胎旁。褲襠里還是一片尿濕的痕跡。
他看著癱在地上的陳飛。
眼淚決堤一樣往下流。後怕的涼氣順著脊椎直衝腦門。
要不是蘇晨。他連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跟拍PD老李。
扛著六十斤的攝像機。單膝跪地。
鏡頭穩穩地鎖定在陳飛沾著油污的袖口上。
直播間裡。
兩億網民的屏幕。被白色的彈幕徹底填滿。
「賊喊捉賊!這孫子演技全用在這了!」
「太毒了!把鍋推給經紀人!自己裝無辜!」
「蘇神這洞察力是怪物吧!連拍照的金手指都能注意得到!」
「那油污指紋絕殺了!這就叫鐵證如山!」
「殺人未遂!死刑!趕緊把這畜生斃了!」
怒火在網絡上燃燒。千萬水友在屏幕前咬牙切齒。
林清寒坐在塑料方凳上。
白襯衫一塵不染。
她冷峻的目光落在陳飛身上。像在看一攤發臭的垃圾。
她拿著黑色的中性筆。在硬紙板上重重劃了一道。
將陳飛的名字。直接圈死。
娛樂圈不缺爛人。但爛到這種草菅人命的地步。死不足惜。
泥地上。
陳飛捂著臉。突然發出一陣神經質的乾笑。
笑聲比哭還難聽。
他猛地抬起頭。
布滿血絲的雙眼盯著蘇晨。
臉上的粉底和黃土混在一起。面目猙獰。
「是我裝的!是我換的子彈!」
陳飛破罐子破摔。嗓音嘶啞。
「那又怎麼樣!」
他用沒受傷的左手捶打著地面。沙土飛揚。
「我就是想惡作劇!我就是想嚇唬嚇唬那個武替!」
「我不知道槍會響!我不懂什麼槍械原理!」
他死咬著牙關。拼命給自己找最後的退路。
他爹花大價錢請過頂級律師給他普過法。
只要咬死沒有主觀殺人意圖。
「這頂多算過失!懂不懂!」
陳飛衝著周圍幾百號人嘶吼。
「就算我開槍打死了他。也是道具意外!是過失致人死亡!」
「判個三五年。我出來照樣有錢花!」
「不是謀殺!你們定不了我謀殺的罪!」
這番囂張至極的無賴言論。
在片場上空迴蕩。
幾百個底層劇組人員氣得渾身發抖。握緊了拳頭。
蘇晨沒發火。
他平靜地看著在地上撒潑的陳飛。
像是在看一個跳樑小丑。
他轉身。
走到幾米外那張掉漆的小木桌前。
那是剛才總導演癱倒時撞翻的桌子。
地上散落著一堆文件夾。
蘇晨彎下腰。從一堆浸滿枸杞水的紙張里。
抽出一份用透明塑料殼裝著的文件。
封面上印著某大型保險公司的紅色Logo。
這是一份今天早上剛送來的。劇組全員意外傷害險保單。
蘇晨拿著那份保單。
走回陳飛面前。
灰色的短袖在悶風中靜止。
他居高臨下。
右手舉起那份厚厚的保險單。
「啪!」
毫不留情。
重重地拍在陳飛那張塗滿粉底的臉上。
紙張鋒利的邊緣划過他的臉頰。留下一道紅印。
陳飛被打得偏過頭去。
保單散落在泥地上。白底黑字的條款暴露在刺眼的燈光下。
「過失?」
蘇晨的聲音冷厲如刀。直接劈開悶熱的空氣。
帶著法醫解剖台上那種透視生死的極致冷酷。
「法醫學可不允許你這麼狡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