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中，紫霄宮內的道韻尚未散盡。
鴻鈞盤坐蒲團之上，手指還在鬍鬚上輕輕摩挲，眼中帶著難以掩飾的欣慰。
那句「帝王之道，首要的就是生靈的認可」，說到了他的心坎里。
他活了萬古，見過太多口口聲聲說「為天下」的人，可那些人心裡想的，多半還是自己。
而這個義子，從玄仙境界開始，就在想「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這份格局，不是教出來的，是長出來的。
昊天卻還沒有說完。
他跪坐於下首，身姿筆直如松，目光沉靜如水。
方才那一番話似乎只是他思考的起點，而非終點。他微微抬起頭，迎上鴻鈞的目光，繼續開口。
「師父，弟子還有一言。」
鴻鈞的手停在鬍鬚上，微微挑眉：「講。」
「帝王之道，首在生靈認可。」昊天重複了一遍自己的結論，然後話鋒一轉，「但僅有認可，是不夠的。」
紫霄宮中安靜了一瞬。
鴻鈞的眼神微微變化——不是失望，而是興趣。
他沒有打斷，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示意昊天繼續說下去。
「倘若沒有足夠的實力，得到再多的生靈認可，也只是虛無罷了。」
昊天的語氣平靜，卻字字清晰，像是在陳述一個萬古不易的鐵律，「有力，才有德。德，需要力量的支撐。」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洪荒萬靈，認可是心，力量是骨。
沒有心，帝王不過是一具空殼；可沒有骨，帝王便站不起來。凡間有言——『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一個人若身懷至寶卻沒有守護至寶的力量，那至寶只會為他招來殺身之禍。帝位亦是如此。
若帝王空有萬靈擁戴，卻沒有守護這份擁戴的力量，那麼萬靈的認可最終只會化為失望，甚至怨恨。」
「所以弟子以為——帝王之道，德力並重。德以聚人，力以守成。
德在前，力在後。德為表，力為里。二者缺一不可。」
話音落下，紫霄宮中久久無人開口。
瑤池坐在一旁，手中的道經不知何時已經合上了。
她怔怔地看著昊天，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個和她一起長大的少年。從混沌頑石到紫霄宮義子，從玄仙到如今，她一直站在他身邊。
可她發現，昊天總是能說出一些讓她意想不到的話。上次是「爭」，這次是「力與德」。
每一次，都讓她覺得——自己好像從來沒有真正了解過他。
鴻鈞沉默了很久。
他撫著鬍鬚的手緩緩放下，搭在膝上。那雙洞徹萬古的眸子盯著面前的少年，像是要從他的眼睛裡看出什麼來。
有力才有德。德需要力量的支撐。
這句話，說來簡單。可整個洪荒，有幾個人真正明白這個道理？
那些高高在上的先天神聖，坐擁無邊法力，卻視萬靈為螻蟻，德不配位。那些滿口仁義的修士，空有濟世之心卻無濟世之力，力不勝任。
德與力，從來都是兩條不相交的路。修德者輕力，以為武力是粗鄙；修力者輕德，以為仁義是虛偽。
可這個少年，把兩條路擰在了一起。
德以聚人，力以守成。德在前，力在後。
不是平分秋色，而是有主有次、有先有後。
德是方向，力是保障。方向對了，力才有意義；有了力量，方向才不會被人輕易扭轉。
「力德之說……」鴻鈞終於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絲感慨。
「你可知道，即便是為師當年，也是花了不知多少萬年才悟透這個道理。」
昊天微微低頭：「弟子愚鈍，不敢與師父相比。只是這些年聽各位前輩論道，反覆琢磨，才勉強想通了這一層。」
鴻鈞擺了擺手：「不必過謙。」
他看著昊天，眼中的滿意幾乎要溢出來。
這孩子是真的學到了東西——不是死記硬背，不是生搬硬套，而是把他這些年來所聽、所見、所思的一切，都化成了自己的理解。
帝王之道，他講了很多——權謀韜略、制度法度、御下之術，每一樣都掰開了揉碎了講。
可昊天沒有照單全收，而是從萬般道法中提煉出了屬於自己的核心——德力並重。這已經不是「學」了。這是「悟」。
「好一個有力才有德。」鴻鈞撫掌而笑，笑紋從眼角一直蔓延到鬍鬚底下，「為師沒有白教你。」
他站起身來，轉身走向後殿。片刻之後，他手中托著兩枚果子走了回來。
那兩枚果子並不大，約莫拳頭大小，通體金黃，表皮上流轉著層層疊疊的道紋。
果子周圍籠罩著一層淡淡的混沌之氣，那氣息雖薄，卻厚重得仿佛能壓塌一方小世界。
果香逸散開來，只一縷，便讓紫霄宮中的仙光都亮了幾分。
瑤池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她不認識這果子，可她的本能告訴她，這是好東西。好到足以讓洪荒任何一個修士瘋狂的好東西。
昊天也看著那兩枚果子，目光微凝。
鴻鈞將兩枚果子分別遞到昊天和瑤池面前，語氣平淡，像是在遞兩個尋常的桃子：
「這是黃中李。十大先天極品靈根之一，混沌初開時便已存在。吃了吧。」
黃中李。
這三個字落在天幕之下的洪荒，如同巨石入水，激起千層巨浪。
「黃中李！」有散修失聲驚呼，聲音都劈了叉。
「十大先天極品靈根！和人參果、蟠桃同列的存在！不，甚至比人參果更稀有！
傳說黃中李開花要三萬年，結果再三萬年，成熟又三萬年，將近十萬年才得那麼幾枚果子！」
「先天極品靈根……」一個煉丹的老道渾身都在發抖。
「那可是太上老君煉製九轉金丹的主藥之一啊！
一枚黃中李入藥，可讓大羅金仙憑空增長數個元會的法力！
若是直接吞服，據說能讓凡人一夜成仙！」
「道祖就這麼……就這麼隨手給出去了？」
旁邊一個年輕散修咽了口唾沫，眼睛裡全是血絲，「兩枚？隨手就給了兩枚？」
沒有人回答他。因為所有人都被這個畫面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那可是十大先天極品靈根之一！整個洪荒加起來才十種！
先天極品靈根和先天靈寶一樣，都是混沌初開時便已誕生的至寶，數量是固定的，不會增加，只會減少。
每一枚黃中李，都是無可替代的稀世奇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