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行老祖最先撐不住了。五行旗固然可以互相增幅，可面對誅仙劍陣永無休止的絞殺，他的法力消耗得最快。
五面旗幟的光芒開始明滅不定，五行之力的輪轉出現了滯澀。
「鴻鈞！」五行老祖嘶聲吼道，「我法力快撐不住了！」
鴻鈞的聲音從陣中傳來，依舊沉穩：「再撐一刻！」
可就是這一刻，誅仙劍陣中一道劍光破空而至，五行老祖避之不及，被那道劍光穿胸而過。
他的動作停滯了一瞬——就是這一瞬，無數道劍氣同時絞來，將他連人帶旗淹沒在劍光之中。
五行旗失去主人，化作五道流光飛散而去。
其中四道被鴻鈞強行收住，可最後一面玄元旗卻像是被誅仙劍陣中的因果之力裹挾，眨眼間便消失在劍陣深處，不知所蹤。
陰陽老祖和造化老祖沒有時間去悲傷。羅睺的槍已經到了。
弒神槍貫穿陰陽太極圖的防禦，陰陽老祖拼盡全力將太極圖橫在身前，可弒神槍的毀滅法則不是他一個人能抗衡的。
太極圖被一槍刺穿，陰陽老祖口吐鮮血，倒飛出去，撞在誅仙陣的劍壁上，肉身寸寸崩裂。
造化老祖頂著造化鼎衝上去，將陰陽老祖的元神護在鼎中。
可誅仙四劍已經封住了他的退路，弒神槍從他背後刺入，前胸透出。
「造化！」陰陽老祖的元神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呼喊。
造化老祖低頭看了一眼胸口的槍尖，嘴角扯出一個笑。
「同上。」他說。
這是他入陣前說的那個詞。同上。意思是一起來，一起死。
造化鼎轟然落地，造化老祖的肉身化作飛灰。
隨後三道仙光從鴻鈞身上飛出，落地化作三個道人。
一人身穿白衣，面容與鴻鈞一模一樣，卻神態溫和，目含悲憫——善屍。
一人身穿黑衣，面容同樣與鴻鈞一般無二，卻眼神凌厲，殺意逼人——惡屍。
一人身穿灰衣，面無表情，仿佛世間萬物都不在他眼中——執屍。（自我屍）
三屍一入陣，戰局驟然逆轉。
善屍手持十二品金蓮；惡屍接過盤古幡，瘋狂搖動，與弒神槍正面硬撼；執屍則盤坐於虛空之中，以無上道行推演誅仙劍陣的變化。
誅仙陣強，在於四劍循環、生生不息。可它有一個弱點——陣眼。只要找到陣眼，破了羅睺的滅世黑蓮，誅仙陣便不攻自破。
執屍閉目推演，盞茶之後，猛然睜眼。
「找到了。」
他抬手一指，指尖所向，正是羅睺腳下的十二品滅世黑蓮。
鴻鈞本尊與三屍同時出手。盤古幡的混沌之光轟開誅仙四劍的封鎖，十二品金蓮硬扛弒神槍的毀滅法則，鴻鈞一步踏出，跨越層層劍光，出現在羅睺面前。
道魔相對。
羅睺沒有退。他站在黑蓮之上，弒神槍橫在身前，迎著鴻鈞的目光，嘴角依舊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的黑袍已被法力餘波撕出無數裂口，腳下的黑蓮也光芒黯淡了幾分，可他的脊背依舊挺得筆直。
「終於打到你面前了。」羅睺說。
「該結束了。」鴻鈞說。
「是。該結束了。」
羅睺提起弒神槍，槍尖指向鴻鈞。所有的魔氣，所有的殺伐，所有的道意，都凝聚在這一槍之上。
這一槍，沒有退路，沒有餘地。成了，魔道大昌；敗了，身死道消。
鴻鈞張開盤古幡，幡面上混沌翻湧，開天闢地的威能在這一刻被催動到極致。
十二品金蓮在他腳下綻放，將他整個人映照得如同一尊黃金鑄成的神像。
弒神槍與盤古幡碰撞在一起。
須彌山頂，先是一道極致的白光炸開——那是道與魔碰撞的極點，所有的光、所有的聲、所有的法則都在這一瞬間被壓縮到了極致。
然後，白光猛然膨脹，化作一道橫貫天地的衝擊波，將須彌山的山頂整個削去，將天穹的魔雲撕成碎片，將方圓億萬里的洪荒大地震得劇烈顫抖。
光芒散盡。
羅睺單膝跪在黑蓮之上，弒神槍的槍身上又多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他胸口的黑袍被鮮血浸透，魔血順著他的手臂淌下，滴在黑蓮的花瓣上，發出滋滋的聲響。
鴻鈞站在他面前，盤古幡的幡面上也破了一個洞。他的臉色蒼白，嘴角掛著一絲血跡，可他站得筆直。
「你輸了。」鴻鈞說。
羅睺沉默了一瞬，然後笑了起來。那笑容里沒有苦澀，沒有不甘，只有一種近乎解脫的釋然。
他抬起頭，望向被法力撕碎的天穹，忽然仰天長嘯。
「仙消魔漲！」
他的聲音穿透了須彌山，穿透了洪荒大地，穿透了三十三重天。
那不是失敗者的哀嚎，而是一句咒言。一句以自身隕落為代價，刻入天道的咒言。
天劫驟然降臨。
那不是誅仙陣的劫，不是鴻鈞降下的劫，而是天道本身感應到了這句咒言，以雷霆回應。
無數道天雷同時劈落，將須彌山方圓億萬里的西方大地劈得支離破碎。
羅睺腳下的靈脈在這一刻被天雷引爆，一條條深埋地底的靈脈如同被點燃的火藥，次第炸開，將整個西方大地炸得滿目瘡痍。
羅睺在雷光中閉上了眼睛。
他的身影在雷光中漸漸消散，消失在雷海深處。
誅仙四劍失去主人，劍身上的魔氣開始消退，可誅仙陣圖卻依舊懸浮在須彌山上空。
那是誅仙四劍曾經存在的證明，也是一份無法磨滅的因果。
鴻鈞沉默地站在原地，看著羅睺消失的方向，很久很久。
然後他彎下腰，撿起了掉落在地的弒神槍。
槍身上又多了一道裂痕，原本的靈光已經黯淡到了極點，品質一落千丈。
他把弒神槍收起來，又抬手一招——誅仙四劍從四方飛回，落在他的手中。
魔氣消退後的四柄劍鋒芒猶在，只是殺伐之氣減弱了幾分。太極圖、造化鼎、五行旗中的四面旗，也都一一收攏。
唯獨玄元旗，如石沉大海，不見蹤影。鴻鈞也沒有去找。
最後，他撿起了那朵破破爛爛的十二品滅世黑蓮。
他低頭看著手中這些沾滿鮮血的法寶，沒有說話。
天穹之上，天道功德如金色的瀑布傾瀉而下，灌入鴻鈞體內。
洪荒天道在這一刻終於補全了最後一塊拼圖——仙道與魔道之爭塵埃落定，天道有感，降下大功德。
鴻鈞的氣息在功德灌頂之下驟然拔高，突破了混元金仙的桎梏，邁入了聖人境界。
從此，鴻鈞證道聖人。從此，洪荒天道之下，有了第一位聖人。
可他臉上沒有任何喜悅。他盤坐於須彌山頂，為四位隕落的道友立了四座碑。
碑上沒有刻道法，沒有刻神名，只刻了四個名字——
五行
陰陽
造化
羅睺